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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从懵懂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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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他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农村家庭。
二月二十二日,此刻外头下着滂沱大雨,电闪雷鸣。
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他的第一声啼哭,混杂着雨水的气息。
父亲正蹲在屋外,眸中盛满焦急。
听到这洪亮有力的哭声,父亲露出笑容,那是添丁带来的喜悦,母亲虚弱的躺在床上,生产的疲惫,让她此时几乎无法动弹,但看着孩子,目光温柔。
他的名字叫「建国」,一个有着时代烙印,寄托着父母期许的名字。
他的童年,沉浸在泥土的气息和炊烟的呛味里,蹒跚学步的地方是凹凸不平的小院。
唯一的玩具是随手捡来的树枝和泥巴。
他看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廣闊却贫瘠的土地上,用汗水勞作换取一家人的温饱。
他学会了上田埂挖野菜,在水渠边摸小鱼,在打谷场上追逐蜻蜓。
日子雖苦,却也结实。
而辽阔的田野,夜晚煤油灯下父母劳作的身影,便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
「建国,就在这片厚重而沉默的土地上,开始了他的人生。」
他尚且年幼,並不知道,脚下的土地和身处的时代,正酝酿着一场缓慢而深刻的变迁,而他的人生,也将随之起伏。
建国的父亲亦是长子,爷爷奶奶对添丁,还是添大长孙而高兴。
建国这个名字也是最疼爱他的爷爷取的。
父亲还有两个弟弟,也就是建国的二叔和三叔。他们先后成家,婶婶们先后进门,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建国很开心,有了小玩伴,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奶奶的笑容似乎总是在二叔三叔一家面前时,才会多一些。
日子过的辛苦,家养的几只母鸡,是专门下蛋的。
父亲说,家里的鸡蛋要拿去镇上卖,换米和黑糖回来。
父親告訴建國,連母親生他的時候,都沒吃過雞蛋。可是建国看到的却是,奶奶总会塞好多个鸡蛋给两位婶婶。
被母亲发现,奶奶有些窘迫的说:“他俩的孩子还小,得多补补营养。”
好不容易熬到过年扯布做新衣,三婶婶总能拿到更多漂亮鲜艳的布料做衣裳,而母亲只能挑剩下的,还要强颜欢笑的称赞。
爷爷也发现奶奶对建国父母的态度。尤其是对建国的母亲,冷漠疏离,从不给什么好脸色。
母親早期貪黑,洗衣、做飯、餵雞餵豬,操持家務,在奶奶看來,卻像是理所應當。
甚至母亲偶有闲暇,陪建国玩一小会儿。奶奶都要念叨她不够勤快。
父亲作为长子,承担着最重的农活,非但得不到称赞,还总是因为一点小事被数落。
某个午后,建国发现母亲独自在灶间,偷偷抹眼泪。原来是奶奶把一碗,母亲刚蒸好的白米饭都端给了二叔。
劳作回来一身汗的父亲,看着这一幕,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最终也只能闷闷的说一句:“他是弟弟,让着点吧。”
那一刻,年幼的建国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平。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爷爷奶奶的儿子,父亲这个长子做的最多,却得到的最少?
为什么在「拥有大长孙」这个喜悦过去后,他们一家人,彷佛就成了这个家里被忽略的角落?
这种无声的偏袒,像寒风,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建国的心里。
他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不如以往活泼爱笑。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如今,除了对田野的好奇,更多了一分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家,可能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和睦。
腊月二十九日,厨房阵阵饭菜香。
要杀年鹅了,在平日里不常有肉吃的农村,这是件大事。
建国的母亲从大清早就开始忙碌了,烧水,清理,一双手在冰冷的水里反覆浸泡,冻的通红,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父亲和建国在一旁帮忙递柴火,闻着那愈发浓郁的肉香,父子俩不自觉微笑,心里充满对年夜饭的期待。
黄昏时分,围炉,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
那锅热腾腾,油亮鲜香的鹅肉也端上桌了,爷爷奶奶满面红光,坐在主位,众人也都围了上去。
几个孩子们眼巴巴的盯着肉肉,咽口水。
奶奶拿起筷子,笑容慈爱,直接夹起鹅腿,两只鹅腿,分别给了二婶和三婶。
奶奶声音里透着亲热:“快,你们照顾孩子辛苦,多吃点!”接着又夹了几块肉给两位叔叔和他们的孩子,叔叔婶婶笑着道谢,几人吃的满嘴流油。
桌上气氛热络,笑语喧哗。
然而,自始至终…奶奶都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厨房和饭厅穿梭忙碌,照看火候的母亲。
当母亲终于得空,在桌角找了个位置落座,她面前的碗里,只有一些米饭和青菜。
奶奶完全没有在意,依旧热情的让两位叔叔一家吃肉,高兴的讨论著来年的打算。
父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默默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建国坐在母亲身旁,母亲疲惫的侧脸,和她面前空空的碗,他觉得心口堵得慌。
而那原本诱人的肉香,此刻却让他心里充满酸楚,红了眼。
建国紧紧攥住自己的筷子,他没有去夹那近在咫尺的肉。
这一刻,年幼的他深刻的,也具体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偏心、不公平」。
这份源自于至亲的冷漠,比腊月冬日里的寒风,更显的冰冷刺骨。
晚饭后,爷爷问奶奶:“老大媳妇忙了一整天,你怎么也没给她夹块肉?”
奶奶语气有些不满:“我又没说不让她吃!”
爷爷心里明白,妻子没发话谁敢上手夹肉…
而奶奶口口声声说自己公平,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建国也很想替母亲说话,他也试过抱怨几句,父亲捂住他的嘴:“不可以这样说,要尊重奶奶,记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