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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晋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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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柳芜是在颠簸的花轿上醒来的。
周遭锣鼓喧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脑袋沉沉的。睁眼一看，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红色的嫁衣。
柳芜从来不信顾九娘，可是昨日顾九娘递过来的那碗安神汤她分明已经倒掉了，为何还会遭人算计?
她先前计划趁着夜色，在还未入王府前带着自己这十几年攒下的金银细软先行离开，如今棋差一招，怕是不行了。顾九娘啊顾九娘，你果然还是最了解我的。
柳芜深深知晓，自己现如今已没有退路，她已经被顾九娘给卖了，现在她身边都是顾九娘的人，那些人会盯着她进入宣王府。
而晋王世子薛成光在一月之内纳妾数次，传闻说他府上姬妾成群，每次纳妾不久，就会有死去的侍妾被丢出府，尸体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柳芜掀开花轿帘子，探出头，街上熙熙攘攘，都是在看热闹的商人百姓，那些人议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这姑娘如今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不是吗，从一个青楼的花魁，直接一跃成为世子侍妾，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事情。”
“你们说，这芜儿姑娘能在晋王府活几天?”
“……”
柳芜面无表情，手却将喜帕拽得紧紧的，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花轿路过德圣阁，柳芜一个抬头，意外看见了德圣阁二楼窗户站着的男子——是他?上次在醉春楼的那位白衣男子。
这次他依旧一身白衣，手里还握着那柄金丝折扇，身旁站着两个黑衣服的，像是侍卫。
柳芜和他对上了视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该怎样形容他的眉眼呢？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不淡不浓正正好的修长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是浅粉色，面部整体给人一种十分凌厉的感觉。可他偏偏长着一双温润深邃的眼睛，仿佛眼睛里可以包容万物，容得下整个世界，也仿佛……容得下她。
柳芜和他错开了视线，将头缩进了轿帘里。
几阵思索间，晋王府已近在眼前。
“请吧，芜儿姑娘。”耳边传来轿夫的催促声，柳芜闻声望去，那轿夫声音雄浑，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必定是顾九娘安排来监督她老老实实嫁入宣王府的人。
可惜了，她柳芜从来不是任人摆布之人。
柳芜按下不奈和焦灼，定了定心神，扶着侍女下了花轿。
“吉时到——进门——”
她跨过了火盆，走过了台阶，穿过晋王府极尽华贵的长廊，来到了正厅。
正厅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结亲的氛围，只有些许仆役守在这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李管家来了。”柳芜闻声望去，只见李管家带着两名小厮和两名婢女前来行礼，“见过柳姨娘。老奴姓李，是这里管事的，这几个丫头小厮还算机灵，特意送来姨娘房中跟着姨娘。”
“李管家有心了。”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姨娘今后在府中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派人来吩咐老奴就成。”李管家说罢，招了招手，“这是瑶儿，这个丫头先前是伺候世子爷的，世子爷看她还算机灵，特意点了她今后来侍奉姨娘。
“瑶儿，快来见过柳姨娘。”
被唤作瑶儿的婢女上前一步，“见过柳姨娘。”
“起来吧。”
柳芜暗暗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婢女，她的穿着并不普通，虽不是身着锦罗绸缎，但她所穿衣料也是近年来京中时兴的料子，所戴的发髻更是出自一物难求的粉黛轩，竟是浑身上下没有俗物。柳芜暗自咂舌，她自幼在醉春楼长大，为了谋生自诩有着一身看物识人的本领，实践至今从未出错。
难道，晋王府里就连一个婢女竟都有如此排面？
“柳姨娘，世子爷说他还有要事在身，老奴让瑶儿带您先去棠梨院住下，不必等他。”
“知道了。”柳芜的嘴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整个人都显得娴静乖巧，没有一丝在新婚之日被冷落的不快，“瑶儿，你且带我去棠梨院吧。”
“是，姨娘这边请。”
柳芜所住的棠梨院离正厅稍有一些距离，她一边跟瑶儿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府的环境。
这晋王府看着确实气派，薛家作为世家大族的百年底蕴在王府中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中皆有体现，令人看着就心生敬意。
棠梨院院如其名，院中都种满了梨树，一走近就能闻到梨的香味扑鼻而来。
“柳姨娘，这一屋就是您的房间，李管家已经吩咐人打扫干净了。”
屋内陈设简单，但该有的也一应俱全，虽说不上奢华富贵，但也清新雅致，别有一番韵味。
看到柳芜的到来，几个仆役和丫鬟早已在跪在院内等候。
“奴婢见过柳姨娘。”
“都起来吧。你们既然在我的院中做事，就是我的人了，只要好好做事，我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奴婢等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娘娘。”
见过院中的奴婢小厮后，瑶儿跟着柳芜进了里屋。
“瑶儿，我今日刚来，按照礼制，理应去给世子妃请安，还有府中的其他姨娘，你也一并带我去拜见。”
“姨娘，府中没有世子妃，只有一位住在桃夭院的楚姨娘，桃夭院就在西厅，离这儿不远，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没有世子妃？”柳芜疑惑地开口，她分明记得几个月前薛成光才迎娶了吏部尚书之女叶静好为世子妃，因世子的风流名声在外，她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曾惋惜这位姑娘跳入火坑。
“是啊，姨娘请一定记住，宣王府没有世子妃，也不要在晋王府里提世子妃。”
“这又是为何？”
瑶儿压低了声音说到：“因为，世子妃前不久于府中暴毙了，世子爷不许大家声张此事。”
“原来是这样。”柳芜若有所思，世子妃暴毙这一大事，居然能被晋王府压了下来，看来此事并不简单，甚至可能另有隐情。“瑶儿，你既是我的贴身婢女，我初来府中，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还需要你在身边多帮衬着一点。”
“奴婢明白，既然姨娘愿意信任奴婢，奴婢一定对姨娘尽心竭力。”
“那便好，我在府中无依无靠，身边就只有你了。你我二人齐心，比什么都重要。”柳芜紧紧握住瑶儿的手，语气恳切又真挚。
柳芜在屋内稍作整理，就带着瑶儿去了桃夭院拜见楚姨娘。桃夭院虽比棠梨院稍小一些，但与棠梨院一样院如其名，院内种了许多桃树，桃花瓣落在地上，倒是增添了不少氛围感。
院内的丫鬟和小厮没有几个，其中一个眼尖的小丫鬟看到柳芜和瑶儿，马上就迎了上来问到，“瑶儿姐姐你来啦，这位是？”
“这位是今日新入府的柳姨娘，我们姨娘刚来，特意过来拜见楚姨娘，绿萼，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是，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绿萼就再次迎了出来，“柳姨娘，我们姨娘有请。”
柳芜刚进屋，就被屋内浓烈的药味熏得咳嗽了几声。
“抱歉，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日日需饮药，呛到你了吧？”
说话的正是楚姨娘楚清秋，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转移到椅背，神色萎靡，双目无神，面色白如冬日雪，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病态之感。
在柳芜打量楚清秋的时候，楚清秋同时也在打量着她，柳芜虽穿着喜服，但喜服样式简单，甚至略微有些不合身，且全身上下并未佩戴几件像样的头面首饰，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嫁娶时该有的样子。
再看她的神情，面色平淡，眉眼间毫无欣喜之意，整个人看不出一点嫁人的喜悦。楚清秋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这是怎么了，可是染上了风寒？”柳芜走到楚清秋身旁坐下，关切地问到。
“不是风寒，只是我自己身体的一点小毛病。我啊，从小身子骨就不太好，自从入了这晋王府啊，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差了。”楚清秋说话很慢，有气无力地，像是一字一句地从嘴里蹦出来，“听说今日王府进了个新人儿，我本来就打算去见你，谁诚想你先来了，这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了。”
“姐姐言重了，你我同在王府侍奉世子爷，实在不必如此生分，日后还要多仰仗姐姐照顾呢。”
“妹妹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能照顾你的，在王府的日子还得你我相互扶持才对。”楚清秋笑了笑，蓦地向柳芜凑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似若有所指地开口悄声说到，“这晋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妹妹日后可要小心才是。”
柳芜毫无防备地被楚清秋的突然靠近给吓得心都开始狂跳了几分，她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我不要与她作对，是提醒我不要与她抢这府中女主人的位置，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多谢姐姐提点，我知晓了。”柳芜在这一瞬间心里涌出许多念头，但转念一想，管她楚清秋是什么意思呢，自己左右不过初来王府，先夹着尾巴做人观察观察再说。
“知道了便好，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楚清秋并没有多留她寒暄就下了逐客令，正巧柳芜也只是想来探探楚姨娘其人，便顺势离去。
绿萼见柳芜和瑶儿已走远，不屑又不解地问到：“姨娘为何要提醒那柳氏？她只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说不定还是用尽手段千方百计地想嫁入王府呢。”
“绿萼，慎言。”楚清秋一个眼神过去，“我只与她只见了一面，先不可妄自揣测他人，倘若她真是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女子，我便希望我的所谓提醒能让她警醒些。我已经是这样了，不希望更多女子深陷泥潭了。”
“是奴婢失言了。”
“她若是个聪明的，这几天应该会派人来打听我的情况，特别是我的身体状况，还有我喝的药。绿萼，你且放出消息去，让她打听。”
刚出桃夭院，柳芜就长出了一口气。
“瑶儿，你说这楚姨娘看着病恹恹的，也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
“奴婢不知。”瑶儿答到，见四下无人，又凑到柳芜身边小声说：“但奴婢知道，楚姨娘刚入王府时身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何，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人也一天天憔悴了，这才每日汤药不离呢。”
“竟是这样。”柳芜朝瑶儿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吩咐到：“你想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弄到楚姨娘喝过的药渣，去外面的药房问问是什么药。”
瑶儿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姨娘，您这是要……查楚姨娘？”
“瑶儿，知己知彼才是生存之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