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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人类,真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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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挂断电话后,抬起眼皮瞥了眼裴砚。他觉得有些口干,起身去吧台倒了杯水,回来后乖巧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一点一点抿着水润嗓子。
感觉脸颊有点热热的。
裴砚见到他这幅样子,觉得不对劲。
楚辞脸色很不好看,面颊微微泛红,神情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
裴砚有些担忧他的状态,心里也很是疑惑。明明楚辞已经和他互换了身体,现在病的不应该是自己吗,怎么反而还是楚辞在生病。
“你先去客厅拿个体温枪,测一下体温。”裴砚温声出口,耐心地和这个病人交流,“在电视下面那个最左边的抽屉里,不知道是哪个就拿进来给我看一眼。”
楚辞抿着喝完最后一口水,声音不高的“嗯”了一声,能听出来他很难受,心情也不是特别的好。
他将玻璃杯放在工作台上,起身在外面翻了一会儿,看到一个两边长长,像“7 ”字的东西,拿起来回到工作间。在门口对着裴砚晃了晃它,眸光里充满询问:“是这个吗?”
裴砚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随即“嗯”了一声:“是这个,你把它对着额头摁那个按钮,测测体温,告诉我多少度。”
楚辞“哦”了一声,抬手拿体温枪指着自己的额头,指尖摁下按钮,“滴”了一声。让楚辞脑袋懵了一瞬,才放下手里的体温枪,看那个冒着红光的显示屏。
“三十八一个点七,后面那个不认识。”
楚辞冷淡透着沙哑的声音报出自己的体温,裴砚听他报体温低笑了一声:“知道了。”
“你又烧起来了,”裴砚低声叹息,“还是那个抽屉,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字……算了,你把我抱出去,我告诉你是哪个吧。”
楚辞抿了抿唇,走到工作台前抱起陶瓷,忍着难受,稳住步子,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了抽屉前,放在抽屉上,拉开了柜子。
裴砚往柜子里看了眼,叫他打开了一个装药的铁盒子,拿出了退烧药。他看着楚辞以他的身体吃下退烧药,拿着玻璃杯在池子里潦草过水,心里一阵的无奈。
“你放那儿吧,等过几天洗碗机到了,交给它洗吧。”裴砚出声阻止这个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祖宗,“我有事要问你,你过来把我抱到房间去。”
楚辞抬眼发出一声音调上扬疑惑的“嗯”,眨了眨眼睛用那个发烧后不太灵光的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哦”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把裴砚抱回卧室,放在了床头柜上。
裴砚让楚辞换身睡衣,洗漱了一番才让他上床躺着。楚辞声音里带着不满,嘀咕地说了句:“你不说,我也会做。那样好脏。”
“嗯,知道你最爱干净了。”裴砚低声哄着这个病人躺好,“你怎么到我身体里还会反复发烧,不是已经退烧了吗?如果还在发烧,怎么说都该是在你身体里的我吧?”
楚辞躺在床上的时候困意已经涌了上来,他闭着眼睛将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不忘回裴砚的话:“不清楚。可能是因为生病的不是身体,是我的灵识。”
说完这句,楚辞已经整个人睡着失去意识了。
裴砚透过自己的脸,似乎看到梦里楚辞那张漂亮冷艳的面容。
他无声地笑了一声。
灵识么……
过了将近三天,楚辞才好全了。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看得精神状态不是那么好。
裴砚让他打了电话给一家酒楼订了鸡汤,那家酒楼是平时他没时间做饭的时候才会去吃的,味道对于嘴挑的人来说应该也还不错。
楚辞试了试鸡汤,勉强接受了这个味道。他一点一点地慢慢吃着,耳边听着裴砚说话,还时不时抬眸去看他。
“我大概三个月后有一个陶瓷艺术设计创意大赛,”裴砚看着拿着调羹小口喝汤的楚辞,斟酌地问他,“你大概几天能学会陶艺?”
楚辞拿着调羹的手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他前几天陷入梦里,回想起来一些事情,正巧有父亲用陶泥给孙子孙女做小玩意儿的记忆。他当时也变成过人和父亲学了些皮毛,虽然做的不太好,但起码也能看。
只是做陶瓷,还是和做玩意儿不同,而且也不见得他自己上手能记得多少。
楚辞抿了口鲜美的鸡汤,含糊说:“半个月吧。”
“那么快?”裴砚有些惊讶了,“能学的明白么?”
楚辞咽下汤,抬头轻瞥了眼裴砚,“之前学过一点,做过几个瓷娃娃。”
瓷娃娃算是陶艺里最简单的手艺活儿,基本不容易做坏。楚辞能做几个,就算不上是完全的新手,好歹摸过了半扇门。
裴砚闻言点头:“那行,你应该比我那帮学生容易教。”
“别拿我和你教的小鬼头作比较。”楚辞抬眸看他,淡声道,“他们跟着你的时候什么都没学过,和我不一样。”
他是有人教过的,是个比裴砚厉害的人,是他的父亲。
从古至今,估摸着也没有一人的陶艺能比得上他父亲了。
裴砚听到楚辞说的话,意识到自己这么说确实不好,含着笑意立马道:“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楚辞说的没错,拿自己什么都没学过的学生和已经学过皮毛的楚辞对比压根就不公平。何况,每个人的学习能力都不同,不应该以自己的标准去框定别人。
裴砚思索着,喊了声楚辞的名字。楚辞应了一声,他才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至少交两份作品,三个月后需要提交设计图纸,我现在只有一份设计图纸是完成的……”
“我来。”
本体发出一声嗡鸣,楚辞看着愣住的裴砚,嗓音淡淡地:“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想让我做一件自己的作品出来。”
楚辞撑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侧头看着裴砚,指尖点点瓶身,“但我不会画你说的什么设计图,外加上这个的话,我可能要学一个多月。”
“没事,”裴砚声音里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笑意,“三个月后只是初赛交个设计图就好了。”
“我们可以先学会这个。”
他的声音一顿,冷不伶仃蹦出一句:“我们还能在梦里见吗?”
楚辞闻言整个人一怔,良久直起身微微撇开脸,有些不自在地说:“能吧。”
“那要怎么做?”裴砚看他局促的样子,声音含笑。
楚辞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裴砚没听清,逗趣地说:“祖宗,没听清儿,大声点儿。”
“我今晚试试……”楚辞低声又说一次。
“什么?”裴砚带着笑意又问了一遍。
楚辞听出来他明显含笑的声音,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那个本体,声音冷淡道:“没听见就算了。”
说着起身就打算往工作间外走。
裴砚见状“哎”了几声,端正声音道:“听见了,我听见了。”
楚辞回头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吧台走。
还没走出几步远,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楚辞脚步一顿,又走了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递到裴砚的面前,“这个名字是谁?”
裴砚看着屏幕上“林承业”三个字,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我爸,你接吧。”
“他发现了怎么办?”楚辞指尖在屏幕上徘徊,“没事吗?”
裴砚冷笑:“有什么事?他发现不了的。”
楚辞闻言挑眉,不再犹豫接下电话。刚接不到一秒,那边质问声就来了。
“林砚!”中年男人诘责,“你弟弟说你不愿意回家,怎么回趟家还能要你命了?”
楚辞听到林承业的话心里不爽,“我不是叫裴砚吗?”
电话那头的林承业更暴躁了,“你姓林!你是我林家的儿子!一天到晚想着那个裴家,也不见得他们认你是亲孙子!”
“你在你外祖那儿,外人永远是外人!”
“赶紧给我滚回林家!”
不等楚辞再说话,电话便被匆忙挂断。
楚辞放下手机,指尖碰了碰陶瓷,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却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担心。
“你没事吧?”楚辞垂眸看着裴砚。
他刚刚就注意到了裴砚的沉默,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裴砚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句:“没事,习惯了。”
楚辞把他抱在怀里,指腹摩挲着瓶身,尽量不去触碰会让他疼的裂纹。
他轻声问:“那我们还回去吗?”
“回。”裴砚尽力不把自己的不愉悦带给楚辞,他低声说,“找找通讯记录里,备注了一个王叔,是司机。”
“你不会开车,让他接我们回去。”
回到林宅的时候已经日落,楚辞小心抱着裴砚走进家门。
刚进门就被林承业数落带着一个陶瓷回来像什么样子,楚辞对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印象,从不爽变得更不爽了。
他没理林承业,听着裴砚的话找到他的卧室,把他放在书桌上。
楚辞拉开椅子坐在他的面前,“怎么办?”
“嗯?”裴砚疑惑。
楚辞抿唇戳他:“被发现我们不是一个人,怎么办?”
“没事,”裴砚不在意道,“最先发现的估计是我弟,他能帮我们瞒住。”
楚辞“哦”了一声,又问:“那我还要抱你下去吗?”
裴砚一愣,心又沉了下来:“不用了,你只要不离开别墅,应该都能听到我说话。”
“你和他们说什么,我也听的到。”
楚辞点头,等晚饭的时候就被叫下了楼。
林恕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哥!”
楚辞淡淡地瞥了一眼,没理他。
林恕跑过去的步子一顿,觉得自家哥哥有点不对劲:“哥……?”
几人坐在餐桌上未言一语的默默吃饭,气氛有点尴尬。
林恕皱着眉,手上扒着饭,眼睛却看着楚辞。
楚辞被看了也没觉得不自在,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菜,纯扒饭又吃不下,只能一点点夹着米饭往嘴里塞。
“小砚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妈妈给你夹个菜?”
女人用公筷夹了菜,刚准备递过去,碗就被楚辞拿开了。
“不用了,谢谢。”楚辞礼貌道。
女人尴尬地笑了下,把那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眼眸却暗了下来,闪烁着零碎的光。
林承业见状,拍了筷子冷哼一声:“一点尊重都没有!”
楚辞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脑袋看他。
我都说谢谢了,还没礼貌吗?
裴砚在楼上听到楼下的动静,冷笑声在楚辞耳边响起,“不用理我爸,那女人不是我亲妈。”
楚辞了然,没理林承业,继续扒拉碗里的白米饭。
林承业被忽视地涨红了脸,他气的吃不下饭,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他叫人撤了饭,楚辞正巧也不想吃了,林恕则翻了个白眼上楼吃泡面,走前还看了楚辞一眼。
“林砚,你也该回公司了。”林承业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另一个小沙发的楚辞,带着点命令的语气,“林家的公司赚的比你文物修复工作的钱多多了,回来不好吗?”
楚辞听着林承业的话,想起裴砚手机里的余额,觉得裴砚赚的也不少,回家能赚的有那个多吗?
他不能替裴砚做决定,选择闭嘴。
林承业见顶着裴砚脸的楚辞不说话,想起他自己也有一个陶艺工作室。心里有些不屑:“爸知道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室,但那个能跟林家的产业比吗?”
“如果裴家不再接济你,你那个陶艺工作室还能活吗?”
“我说过,林家才是你的家,在裴家没有你妈妈,你永远都只是个外人。”
楚辞不爽了,但没和他硬杠,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让我再想想。”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头也不回的上楼。
林承业心里气不平,但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想着等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楚辞刚要进房间,在门口就被等在外面的林恕拦住了。
林恕眼眸带着探究,捏着楚辞的手腕,冷冷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哥。”
楚辞讨厌别人的触碰,“啪”地一下挥开他的手,还反手扇了他一巴掌。他冷下脸,眼眸里带着浓烈的厌恶。
“别碰我。”
刚说完,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他立马打开卧室的门往浴室快步走去,扒着马桶干呕了起来。
“你怎么了?”裴砚惊慌的声音在楚辞耳边响起。
林恕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大着胆子进了裴砚的房间,顺手带上了屋门,去厕所就看到楚辞在吐。
刚刚被他扇的那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楚辞腿软地瘫在马桶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洗漱台起来。
他反反复复洗了好多遍被触碰过的地方,再洗了把脸才出去。
林恕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书桌前,楚辞皱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他走到书桌前,轻敲了下陶瓷。
“被发现了。”声音冷淡。
裴砚没管这句,只一味地问他:“你刚刚怎么了?”
楚辞指尖蜷缩了一下,情绪不明地说了句:“没什么,被你弟碰了下。”
被碰一下能有这么大反应?
裴砚心里起疑。
林恕惊恐地看着面前和他哥长得一样的男人,对陶瓷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裴砚没再多问,看了一眼林恕,“你告诉他吧。”
楚辞“嗯”了一声,把陶瓷抱在怀里,放在床头柜上,远离了林恕。隔了好一段距离,才开始解释他和裴砚的事。
林恕听了,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最后,整个人升天了一般,恍恍惚惚和楚辞道了别,颤颤巍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冰凉的晚风透过窗吹进卧室。
楚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去落地窗边把两边开着的小窗关上了。
暖黄色的落地灯一关,卧室陷入一片黑沉。
他躺在床上抱紧怀里的被子,将脸颊深深埋了进去。漂亮的眼眸闭上后,冷淡的嗓音在卧室里响起。
“人类。”他低唤道。
“嗯?”裴砚应声。
“你弟弟……”楚辞斟酌了一下用词,“看着不太好。”
“没事。”裴砚放心道。
“裴砚。”楚辞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裴砚耐心的应着。
“如果入梦没成功怎么办?”楚辞翻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床头柜上的裴砚,“我不记得上次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口述教你也可以。”裴砚知道他在说什么,丝毫没有犹豫,“你很聪明。”
楚辞听见他的回答没再说话了。
困意席卷了楚辞的意识,黑暗将他吞噬。灵识周围金绿色的破碎灵气开始汇聚再散落,循环往复。
本体发出一声嗡鸣,直击裴砚的灵魂。原先还盯着楚辞看的他,转瞬间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他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边的位置冷冰冰的,却还残留一丝暖意。
裴砚撑着床刚坐起来,卧室门就被一个穿着他衬衣的漂亮青年打开了。漂亮青年那双琥珀色的凤眼掀起淡淡地看着他,给人一种冷冷的、不好靠近的样子。
“醒了?”楚辞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抱臂靠在门上,“你会做饭吗?我饿了。”
裴砚闻言挑眉,懒懒地往床头一靠,俊朗的眉眼微弯,唇角勾起带上笑意,颇有意思的看着面前这个骨相优越的美人祖宗。
“祖宗,你这般使唤人好吗?”
楚辞抿着艳唇,打量着他:“我不会做饭。”
“啊……”裴砚笑意更深,他慢悠悠地直起身下床,抬步走近楚辞,语气里带着戏谑,微微俯身低头看他,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声线擦过楚辞耳边:“你不会做饭,那我也不会,怎么办呢?”
楚辞喉结滚动,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气息,语气有些生硬:“不知道,你想办法。”
裴砚低笑一声,震得楚辞耳朵一痒,身上泛起一阵酥麻。他的余光里见到裴砚站直身,然后自己身上衬衣的衣摆被往下一拉。
“衣服有点大了。”
裴砚从他身边擦过往吧台的方向走去,这句话随着一阵风落入他的耳朵里。
楚辞抿了抿唇,抬手揉捏了把耳垂。
人类,真讨厌。
人类·裴:撩老婆

陶瓷·楚:好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