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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郊 谁在这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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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月拎着糕点,径直往妹妹的小院走。
桂果正坐在屋外试一把小弓,见她过来,放下东西迎上前,轻声问:“郡主来找二小姐?”
“是。那小家伙还在闹脾气?”沈惊月望向房门,把糕点盒递过去,“要是还气着,就替我拿进去哄哄。”
“二小姐早不气了。”桂果接过盒子,“只是身子虚,情绪动过,洗完澡便乏了,刚睡下。”
“睡了也好。我进去看一眼。”
沈惊月轻手轻脚进了屋。床上被子拱起一小团,她走近弯腰,看着小姑娘睡熟泛红的脸,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小姑娘眉头一皱,梦里翻身背对着她,一只脚蹬出被子,险些踹到她。
沈惊月偏头避开,低声嘀咕一句“脾气不减”,又伸手轻轻揪了揪她的发梢,才轻步退出房间。
她转去正院,还没进门,就被梅玉娘子拦住。
沈惊月先一步开口:“我知道,娘又歇下了。”
梅玉娘子点头,拉住转身要走的她,语气柔和:“郡主,夫人问,前几日送去的账本看得如何?心得何时能交?”
“知道了知道了,会交的。我还有事,先走。”沈惊月最怕被催功课,嘴上应着心里哀嚎,手腕轻轻一挣,转身就走,有些落荒二胎的意味。
站在路口,她左右为难。
右边正院刚去过,一去就要被催功课;左边妹妹睡熟,不便打扰;直走回自己院子,书房里堆着的账本,光想就心烦。
她脚尖一转,改了方向,直接出府,对侍从吩咐:“我出去走走,让黑石半个时辰后,备车在南门城郊等我。”
沈惊月出了门,本是随意闲逛。深吸一口气,比起京城的寒梅香,肉包与油泼辣子的香气先一步撞进了鼻腔,她下意识就摸向荷包。
等回过神,怀里揣着热包子,人已经坐在面摊木桌前。
既坐了,总不能浪费粮食,她感叹一声低头吸溜吃起了起来。
吃饱喝足,困意便涌了上来。
沈惊月慢悠悠出了城门,实在提不起精神,索性找地方歇脚,一边打盹一边等黑石。
精挑细选,最终选了一处近水有风的地方,远处能听见街市声响,周遭干净,风里带浅淡花香。
她放心坐下,靠在草垛上。
过一会儿,又躺了下去,草垛下陷,干燥蓬松的稻草把她围在中间。
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发懒,柔和的风拂过面庞,不过片刻,意识就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一团带着肉包香气的暖物挤入她怀里,湿软的东西轻轻蹭她脸颊。
沈惊月睡得迷糊,下意识搂紧,往那团暖意里靠了靠,那毛茸茸的东西被挤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的唔嗯声。
她平日里照料妹妹惯了,混沌间抬手,顺着怀里的东西轻轻拍了两下。那团动静很快安分,她也彻底睡熟。
直到风中飘来了细碎的人声。
一群孩童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有七八岁的稚声,也有十三四岁刚变声的粗哑嗓音,混在一起,嘈杂刺耳。
“老大,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老大,我饿,大狗哥不肯给我东西吃。”
“他自己要偷喝河水,老大说过不准!”
“老大,我要重新扎辫子,早上编的散了……”
叽叽喳喳,叫嚷哭啼,乱作一团,声音越来越近。
沈惊月放下捂耳朵的手,无声叹气,只怪自己选了这么个地方歇脚。
本想找个清净处补觉,如今觉没睡成,伸手一摸。怀里的肉包也没了踪影,衣摆还沾了几根狗毛。
平白亏了两个包子。
她眯眼瞥了眼日头,人还有些懒散,索性躺着不动,听着底下的喧闹,懒得起身。
兴许等会听习惯了,就又睡过去呢。
昏昏欲睡。
闻着花香和蓬松的稻草味,风像一只柔软的猫尾巴从身上拂过,童声仿佛也渐渐远去了。
沈惊月正要再会周公,忽然被一声厉喝震飞了睡虫。
“整日就知道吵!别家孩子有你们这么难管?”
“闲得慌就过来排队!闰余成岁,下一句是什么?挨个背,之前学过的,都在地上默写。写不出来,就去边上站着。”
草垛上的沈惊月,和底下的孩童一同僵了一下。
周遭瞬间安静。
沈惊月下意识在心里过了一遍下文,发现自己竟还记得清楚,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庆幸。
她微微直起身,抻着脖子往下看,想知道是谁跑到城郊开起了私塾,管起一群半大孩子。
十几个孩童垂着头,老老实实排成一队,三四个稍大的少年少女站在前头,队尾挤着几个年幼的孩童。
头戴方巾的青年,背着手沿队伍缓步走动,时不时停在某个孩子面前抽查。沈惊月看得清楚,一个被点到的孩子,抬头就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青年啧了一声,侧头示意他去溪边清洗,自己转身走回青石旁坐下,从书箱里拿出包子糕饼,挨个分发。
“几天没盯着,就成这样。看我一眼都不敢,平日里没少疯玩?”
“再玩下去,哪天就真成傻子。”
“等哪天把你们一并卖了,换钱在书院旁买座院子,省得我天天来回跑,还要惦记你们。”他话说得狠,脸色气得发红,喘了口气才平复下来。
扫过一圈,见人人手里都有了吃食,他才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往远处走了几步。
“给你们一刻钟,吃完就回想。写不出来无妨,字必须认得。认得出,就有糕点赏。”
他走远了些,装作没看见几个孩子偷偷凑在一起互相对答案。
青年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到草垛旁。沈惊月下意识往下缩了缩,藏住身形,等稳住身子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必要躲啊!
又不是撞见什么秘事,而且这群孩子加起来,也近不了她的身。
只是既已经躲了,便懒得再起身招惹麻烦,索性安安静静待着。
等会城郊小课堂开课了,她再悄悄离开好了。
一阵细碎声响,青年竟靠着草垛坐下,低声背书,声音不高,字句清晰。
听内容,正是崇仁书院的冬假功课。
难道是书院同窗?
可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沈惊月靠着草垛,放空回想。那人生得眉目清俊,身形清瘦却不孱弱,肩线利落,衣衫贴身处微显出流畅轮廓,胸背与手臂皆能看出自然的薄肌线条,立在那里如青竹挺拔,清隽又挺拔。
腰身劲瘦。
声音带着刚变声的微哑,却清亮入耳,听得人耳朵有些麻。
怎么没印象呢?
她在书院向来迟到早退,想来是从未碰过面。
京中不少贵胄子弟,会收留些容貌周正、家境清贫的学子做随从,书院里管得严,耳目也杂,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平日里伴读端茶,也是个赏心悦目的摆设。
可这人离书院甚远,午休时分背着书箱跑到城郊,半点不像随从做派。
她胡乱想着,没留意草垛下的背书声何时停了。
直到风里送来两声含糊的声响。
“汪——”
“汪汪!”
狗叫?
不对,是人在模仿,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沈惊月下意识要起身换地方,可转念一想,周遭无遮无拦,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平日里那点爱看热闹、爱捉弄人的心思,忽然冒了上来。
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