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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我的月光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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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松林对话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漠沉舟不再回避秦禅影的目光,却也绝口不提红绳与金珠。
他只是待秦禅影更细致了些。
早晨会在秦禅影窗前放一碟新摘的紫罗兰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练剑时会特意放慢招式,余光却总往院角瞥,看那人是否在看着自己。
秦禅影也开始做一些从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在漠沉舟练剑后,会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紫罗兰茶。
比如看见漠沉舟袖口绽线,会找来针线,笨拙地想要缝补。
虽然最后总被漠沉舟抢过去,红着耳根说“别糟蹋衣裳”。
日子像山涧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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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漠沉舟被教主叫去议事。
秦禅影独自在院中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从漠沉舟书架上翻来的药草图谱。
图谱是手抄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可空白处却画满了紫罗兰。
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只剩枯枝。
翻到某一页时,秦禅影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忘忧草”,可旁边的批注却歪歪扭扭,与正文判若两人:
“今日又梦见那双手。腕上的红绳,金珠子里刻着什么字?看不清。”
笔迹稚嫩,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分很多次写下的。
再往后翻,几乎每页都有这样的旁注:
“他说伤口要抹药,不然会留疤。可有些疤,抹了药也去不掉。”
“墙洞那么小,他的手怎么伸进来的?”
“今天试着种紫罗兰。他说紫色是愈合的颜色。”
最后一句,写在书的末页,字迹颤抖:
“若真是梦,为何十年不忘?”
秦禅影合上书,指尖微微发颤。
院门在这时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漠沉舟。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鸦青色劲装,腰间佩一柄细长弯刀。
眉眼锋利,右脸有道狰狞的旧疤,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
可他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
“你就是小舟捡回来的人?”来人上下打量秦禅影,忽然笑了:“果然细皮嫩肉,怪不得他藏着掖着。”
秦禅影起身行礼:“在下叶苍。敢问阁下是……”
“天音教右护法,燕回。”燕回大大咧咧在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小舟呢?”
“被教主唤去了。”
“老头子又找他。”燕回嘟囔一句,目光落在秦禅影手里的书上:“哟,看这个?小舟的宝贝,平时碰都不让人碰。”
秦禅影下意识把书往身后藏了藏。
燕回笑了:“别紧张,我不抢。就是好奇——小舟对你很特别。”
“特别?”
“嗯。”燕回喝了口茶:“他从前捡过受伤的小动物,养好了就放走。可对你,他好像……没打算放。”
秦禅影心跳漏了一拍。
“那小子,”燕回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心里压着太多事。我们几个护法都看得出来,但他不说,我们也不问。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秦禅影:“若是你能让他多笑笑,便多留些日子吧。”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漠沉舟推门进来,看见燕回,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你捡的小美人儿。”燕回起身,拍拍漠沉舟的肩,“走了,老头子让你去后山采药,说有人等着。”
漠沉舟脸色微变:“谁?”
“去了就知道。”燕回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禅影一眼,转身走了。
院中又只剩两人。
漠沉舟的目光落在秦禅影手里的书上,紫眸闪了闪,却没说什么。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竹篮。
“我要去后山采药。”他说:“你……要一起去吗?”
秦禅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是教主让你带我去的?”
漠沉舟沉默片刻:“嗯。”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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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药田比花田更隐蔽,藏在两座山壁之间的峡谷里。
谷中雾气氤氲,各种药草混杂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漠沉舟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
秦禅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沉舟,”他轻声唤:“你在紧张什么?”
漠沉舟脚步一顿。
“没有。”他声音干涩:“只是……今天要见个人。”
“谁?”
“一个……”漠沉舟斟酌着词句:“故人。”
峡谷深处有座竹亭。亭中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教主。
另一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裳,背对着他们,正在煮茶。
长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露出修长的脖颈。
单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想起月下雪山,清冷孤绝。
“来了。”老教主笑眯眯招手,“小舟,带叶公子过来坐。”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
秦禅影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如画,唇色很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深秋的湖面,结了层薄薄的冰。
他的手腕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串着颗木珠,珠子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这位是云竹先生。”老教主介绍:“教中供奉的药师。”
云竹的目光落在秦禅影身上,空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叶公子。”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请坐。”
四人围坐亭中。
云竹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可秦禅影注意到,他倒茶时指尖在微微发颤。
“小舟,”老教主开口:“云竹先生新制了些安神的药香,用的是紫罗兰和忘忧草。你夜里睡得不安稳,拿些回去试试。”
漠沉舟垂眼:“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云竹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只是……有些梦,越用药压,反噬越重。”
漠沉舟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秦禅影看着这一幕,心口闷得慌。
他忽然开口:“先生也认得紫罗兰?”
云竹看向他,冰封的眸子里有什么动了动:“认得。很多年前……有人教我认过。”
“那人现在何处?”
亭中静了一瞬。
老教主轻咳一声:“云竹先生身体不好,今日就到这里吧。小舟,你带叶公子四处转转,我和先生还有话说。”
漠沉舟起身,拉着秦禅影就走。
走出很远,秦禅影回头望去。
竹亭里,云竹还坐在原地,手中握着那盏已凉的茶,望着远山出神。
风吹起他素白的衣袖,露出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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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漠沉舟异常沉默。
走到半山腰时,秦禅影终于忍不住问:“那位云竹先生……也是被教主捡回来的?”
“……嗯。”
“他腕上的红绳——”
“叶苍。”漠沉舟停下脚步,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秦禅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药草图谱上那些颤抖的字迹。
“沉舟,”他轻声说,“你在害怕。”
漠沉舟没否认。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久,他才说:“云竹先生……他忘了很多事。教主说,那是他选择活下去的代价。”
“忘掉什么?”
“忘掉一个人。”漠沉舟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一个他拼了命想记住,却不得不忘记的人。”
秦禅影的心沉下去。
“那你呢?”他问:“你也想忘记什么吗?”
漠沉舟转过身来,紫眸在暮色里深得像两潭古井。
“我不想忘。”他声音嘶哑:“哪怕那些记忆是假的,是梦,是伤……我也不想忘。因为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秦禅影追上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漠沉舟浑身一僵。
“沉舟,”秦禅影握紧那只冰凉的手:“如果是真的呢?如果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如果那个人……一直都在找你呢?”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后。
漠沉舟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回握了秦禅影的手。
“叶苍,”他声音发颤:“别骗我。”
“我从不骗你。”
“可你连真名都不曾告诉我。”
秦禅影哽住。
漠沉舟却低低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的温柔:“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在这儿。”
他们牵着手走下山。
路很长,夜很黑,可谁也没松开。
竹亭里,云竹站在窗前,望着山下那两个依偎的身影。
老教主走到他身后,叹了口气。
“像吗?”他问。
云竹沉默许久,才轻声说:
“像。也不像。”
“那孩子眼里有光,而他……只有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