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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信息共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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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送走沈昭,回到花厅时,萧璃还坐在原位,茶盏端在手中,一口未饮。
“殿下?”
萧璃回过神来,将茶盏放下,站起身:“去书房。”
书房里,萧璃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看书,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的碎金。
青禾端了新的茶来,放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将军那边……要做什么安排吗?”
“不用。”萧璃的声音很轻,“她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的人今天就撤回来。至于她的人——”她顿了一下,“她不会在我这里安插钉子。她不是那种人。”
“殿下怎么确定?”
萧璃没有回答。
她不是确定,她是赌。赌沈昭这个人,不屑于用下作的手段。一个女扮男装十几年、在刀尖上走到今天的将军,骨子里一定有自己的骄傲。那种骄傲不允许她做偷鸡摸狗的事。
赌赢了,她们之间就有了一条真正的信任线;赌输了,也不过是损失几个钉子,她输得起。
“还有一件事。”青禾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这是殿下让奴婢整理的,近期与太子、二殿下、三殿下往来的朝臣名单。按亲疏远近分了类。”
萧璃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
太子的名单最长,从六部尚书到地方大员,密密麻麻写了三页。二皇子的名单次之,但质量不低——首辅秦端的名字赫然在列。三皇子的名单最短,只有一页,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北境”“军务”“边镇”等字样。
萧璃的目光在秦端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首辅秦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此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表面上与太子走得近,暗地里和二皇子也有往来,甚至还给三皇子递过橄榄枝。他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谁赢了就站在谁那边,但在赢家还没有决出之前,他谁都不背叛,谁都不辜负。
这种人最可怕,也最好用。
萧璃合上名册:“这份名册,抄一份送给沈将军。”
青禾一愣:“殿下,这——”
“她知道朝中这些人的立场,对她有用。”萧璃的语气平淡,“我们既然是盟友,该共享的信息就要共享。”
“可是殿下,将军她还没有表示过要和殿下共享什么……”
“她会有的。”萧璃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她只是需要时间。我等得起。”
沈昭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去了后院。后院有一片空地,平日里她在这里练刀。今日她没有拿刀,而是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秋月如钩,清冷地挂在天边。
顾灵蕴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她跟了沈昭十几年,知道将军在想事情的时候不能打扰。但今天她忍不住好奇——将军和那位长公主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心肠?
“灵蕴。”沈昭忽然开口。
“在。”
“府里的人,清查一遍。来路不明的,不管有没有问题,全部打发出府。”
顾灵蕴心头一凛:“将军怀疑府里有外人安插的钉子?”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昭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冷峻,“长公主的人能把手伸到我的书房门口,其他人呢?太子呢?二皇子呢?锦衣卫呢?这座府邸,怕是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顾灵蕴的脸色变了。她负责将军府的内部事务,若是府中被人渗透,她难辞其咎。
“将军,属下立刻去查。”
“不急。”沈昭抬手制止了她,“查是要查,但不要大张旗鼓。暗中排查,找到钉子不要拔,先留着。我倒要看看,除了长公主,还有谁在盯着我。”
顾灵蕴领命。
沈昭走回书房,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摆着几份边关送来的军报,她却没有心思看。
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两个字
萧璃。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旁边写下:
冷静。聪明。胆子大。手里有我不知道的资源。在朝中布置了眼线,层级不低。想要自保,但不像只想自保。
写完这五行字,沈昭停笔。
她想加上第六行——手很凉。但这两个字在笔尖转了转,最终没有落到纸上。
沈昭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什么手很凉。荒唐。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复萧璃的信。说是信,其实更像是一份清单——她愿意与萧璃共享的信息:北境边军的真实兵力、边关将领的派系归属、几个与北狄暗中勾结的朝臣名字。
这些都是萧璃在京城弄不到的情报,但对萧璃“自保”有用。
沈昭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犹豫了片刻,还是装进了信封。
“灵蕴。”
门外的顾灵蕴应声而入。
“这封信,送到长公主府。亲手交给长公主本人。”沈昭将信封递过去,“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顾灵蕴接过信封,郑重地点头。
沈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把北境的情报分享给一个京城的公主,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今天在花厅里,萧璃说了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我想活下去。”
不是“我想赢”,不是“我要那个位置”,而是“我想活下去”。
一个公主说出这三个字,沈昭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在父亲战死之后,独自一人带着她东躲西藏,说的也是这三个字——活下去。
所以她决定给萧璃一个机会。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理解。
同一时刻,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太子萧承桓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写着:今日申时,镇北将军沈昭亲赴长公主府,停留约半个时辰,与长公主萧璃单独会面。会面内容不详。
太子的脸色很难看。
“方知远,你怎么看?”
东宫洗马方知远站在下首,抚着胡须沉吟片刻:“殿下,此事暂时不必过虑。沈昭是武将,长公主是宗室女,两人有往来不算出格。更何况,长公主一向低调,手中无权无势,沈昭就算想投靠谁,也不会选她。”
“那她去见老七做什么?”
“或许只是礼节性拜访。长公主在献俘当日送了礼,沈昭回了一筐红枣,再去当面道谢,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冷笑了一声:“你信?”
方知远沉默了一瞬:“属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现在不宜对沈昭动手。她刚打了胜仗,陛下正看重她,此时动她,只会让陛下觉得殿下心胸狭隘。”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他知道方知远说的是对的,但这种“知道”并不能让他舒服半分。
“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方知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不是对沈昭做,而是对长公主做。”
太子挑眉:“什么意思?”
“沈昭是一条大鱼,不能轻易撒网。但长公主不一样——她是女子,无权无势,陛下对她也没什么感情。殿下可以从她身上下手,查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她真的在暗中串联沈昭和三殿下,那殿下就有把柄了。”
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查?”
“长公主府中有没有殿下的人?”
太子想了想:“有一个。在内院当差,地位不高,但能接触到长公主的日常行踪。”
“够了。”方知远点头,“先让他盯着,看看长公主最近和哪些人往来。另外,锦衣卫那边——”
“锦衣卫的事,本王来办。”太子打断他,“赵鹤亭这个人,不能急。”
方知远退下。
太子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
他做了十四年太子,等了十四年。这十四年里,他眼睁睁看着父皇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却始终没有等来那张传位的诏书。他急,但他不能让人看出他急。
二弟在笑,三弟在抢,连那个一向沉默的七妹都开始不安分了。
太子忽然觉得,这座皇城就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而他,是被放在锅里的那只青蛙。
他不想死。
所以他必须赢。
第二日一早,长公主府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上只写了“长公主亲启”四个字。青禾检查过,确认没有异样,才呈给萧璃。
萧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她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清单上列的是北境边军的真实兵力部署、边关将领的派系归属、几个暗中与北狄有贸易往来的朝臣名字。
每一条信息都是萧璃在京城绝对弄不到的干货。
沈昭没有让她等太久。
萧璃将清单锁进暗格,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朝臣名册,交给青禾。
“送到将军府。”她说,“亲手交给沈将军本人,另外
萧璃想了想:“告诉她,今晚酉时,老地方。”
青禾愣了一下:“老地方?”
“城郊那间茶寮。”萧璃说,“她知道的。”
青禾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