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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物理课代表听懂物理课了吗   “整个 ...

  •   “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

      祁既白带着耳机哼着歌,随手摆着桌子,等同桌把椅子彻底摆好之后,随手搭上了他的肩。

      这次换座位换得他很满意。同桌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前桌是靠谱的班长,前桌的同桌他知道,是他们班的学委。可是他怎么想都没想起来长啥样。

      “哎老白,你说这老赵怎么分的这个组啊?”江瑜双手抱胸,皱着眉头回想着,“上学期期末班长第一,你第五,学委第三,我第七——这是单数组合?”

      “他以为把咱几个凑一块能给全班起带头作用呢。”祁既白看着周围的人交谈,啧啧地感叹着,“这不闹呢,我上个学期期末靠抄了班长一个月的作业可是。”

      “不是我说,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苏舟转过来,随手拿起他桌上的餐巾纸擦眼镜,“上个学期抄我一个学期作业,最后考了第五,显得我很蠢一样。”

      “害,我那纯粹……”

      祁既白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刚准备装一波大的,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他有些无语,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人戴着黑色的帽子,此刻正抬着头,露出一双略带挑衅的下三白眼,手里有意无意地转着羽毛球拍。

      祁既白看着那张脸,确认自己不认识。

      “不是,你谁啊?”他带着自认为温和礼貌的微笑,咬切齿地问。

      “不是吧?”那人把球拍往肩上一搭,语气像是在跟认识很久的朋友说话,“都一个班半年了,好歹你还是物理课代表,我可是顶头上司——学委我你都不认识了?”

      祁既白愣了一下。

      学委?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班级群里的通知、作业布置、考试安排……那些消息他从来没点进去看过,发消息的人叫什么来着?

      他是真不记得。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单腿跪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他的桌子,俯身向他逼近。

      帽檐几乎杵到祁既白脸上。

      祁既白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椅子。

      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但祁既白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对自己能开这种玩笑,显然是觉得两个人能说得上话。为了他们小组的和平,他也要开玩笑——用男生之间最常见的打趣方式。

      这是祁既白的策略。

      “神经病啊,”他保持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认识你吗?”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摘了帽子。

      一张略带痞相的脸露了出来——下三白眼,眉骨很高,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张脸祁既白确实没见过,但他能想象这张脸在学校里的待遇。

      果然。

      “行啊,太伤心了。”那人把帽子往桌上一扣,假装抹眼泪,“小既白不记得我了。”

      小既白。

      祁既白嘴角抽了抽。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让他感觉无语的人。在恶心兄弟和犯贱这一路上,他鲜少能碰到对手。这让他莫名激起了胜负欲。

      “别伤心了小学委。”祁既白从后面搂住他的肩,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让苏舟和江瑜大惊失色的话,“你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那人明显顿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转过身来,朝祁既白抛了个媚眼:“下次不许了小既白,这次原谅你。”

      祁既白差点丢下书包跑出去。

      但老演员的厉害之处就在这——他真就接下了话:“嗯嗯,放心,我只爱你一个。”

      台上老师适时地帮祁既白解脱了出去。

      江瑜在旁边低声问他:“你俩关系看着不赖啊,那你为啥一开始说不认识人家?”

      祁既白欲哭无泪,哑着嗓子诉苦:“我是真的不认识。一分班就疫情了,咱被停课的半年我跟我哥们聊嗨了,根本不认识咱们班的几个人。学委虽然每天在班级群里发消息,但我从来没点进去过班级群啊。”

      “祁既白!”

      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祁既白的课桌上,吓得他一激灵,立马乖巧地坐好。

      “刚换了同桌又聊上了?”讲台上老赵穿着衬衫,端着茶杯,对着他怒目而视,“你这张嘴是租来的吗?”

      祁既白乖巧地摇摇头,顺从地从桌子里往外拿书。

      拿书的瞬间,他对上了谢川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没管,翻了个白眼怼回去。

      ---

      上课的过程依旧无聊。

      刚分班的新鲜劲还没过,祁既白根本静不下心听课。他看了看周围——苏舟在记笔记,江瑜在翻课本,前桌的谢川也在听课。

      都在认真听课。

      他心里莫名有些愧疚,于是集中注意力——

      不出意外,不到三分钟,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谢川摘帽子的时候,发丝被帽子压出一个弧度,落下来的时候弹了几下。谢川俯身靠近的时候,帽檐几乎杵到他脸上,他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不是什么大牌,就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

      他并不反感。

      不对。

      他为什么会想一个男人啊?而且还刚刚认识。

      祁既白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强行把目光拉回到黑板上。

      ---

      十分钟的自由讨论时间。

      前面的谢川和苏舟转过来,四个人凑成一圈。

      江瑜兴奋地数着:“咱们这组实力可以啊——班长、学委、物理课代表。那我不成了号令全班之人?我可是组长啊。班长首先是我的组员,后面才是班长。”

      “不赖啊,咱们组恶人谷啊。”苏舟朝江瑜抬抬下巴,“哎江瑜,你不爱唱歌吗?四人组成立的时刻,你不得献唱一曲?”

      “咳咳,”江瑜清了清嗓子,“那本组长就发话了——今天你们随便点歌,组长满足一切要求。”他看了一圈,锁定了谢川,“就从你开始。”

      “我要听《晴天》。”谢川托着下巴,随口说了一句。

      他的余光落在祁既白脸上。

      祁既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瑜顺着谢川的眼神看向祁既白,“啧”了一声,晃了晃他:“组长发话听歌呢,能不能给个面子。”

      祁既白从“今天晚上到底是先打游戏还是先写作业”的纠结里挣脱出来,“哦哦哦”地也摆出认真的姿势,深情款款地看向江瑜。

      江瑜清了清嗓子。

      又清了清嗓子。

      然后又清了清嗓子。

      “不是,组长你行不行啊?”祁既白无语地推了他一下,“苏舟你是托啊,说好的美妙的歌声呢?”

      “哎组长这叫架势。你看台上那些演员,哪个不是先清嗓?你这一打断,把气氛都搞没了。”

      “你得了啊,你别小牌大耍,耽误我想攻略。”祁既白说着又趴回了桌上。

      “下节体育,一起打球啊。”谢川转着羽毛球拍说,“正好那场地宽,你爱咋唱咋唱。”

      “行啊,正好给你们展示一下组长我高超的球技。”

      “得了吧,上次差点飞我眼睛里的也不知道是谁。”苏舟恰如其分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

      祁既白是个运动白痴。

      羽毛球发球练了半天,最后发到了后面。篮球投篮砸在自己头上。乒乓球和球过招,最后球无损完胜。

      平常呼朋唤友,到了体育课就变成了人人喊打。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反正他也不爱动。

      正值六月份,太阳还是火辣辣地晒着。祁既白有些愁苦地看着外面,连空气里都能看到明显的热浪。他找了一块正好能看到谢川他们打球的阴凉地坐着,手里抱着新打印的谱子。

      说起来倒也奇怪——四肢不协调的祁既白,在弹吉他上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修长的手指本身就是天然的优势,音感又好。初学一个月就彻底弹熟了《灰色轨迹》,在一向严厉的老师从没听见过半句批评。

      他低头看着谱子,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按着和弦。

      外面的谢川打着打着,就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祁既白坐在那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他低着头,很安静,和在教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谢川接了一个球,没接住。

      “你今天怎么回事?”苏舟捡起球,“心不在焉的。”

      “太热了。”谢川说着,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和祁既白不熟。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分班的第一天起,这个就连张扬都加到好处的男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天祁既白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在第三排。每次上课铃响,祁既白都会从桌子里抽出课本,架势很大,动静却很小,没打扰到任何人,却又像是告诉全世界他是个好学生,但不到十分钟,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然后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的头发。

      谢川看了整整一个月那个后脑勺。

      他第一次放下面子主动跟别人说话,也是因为祁既白。

      那是开学第一天的中午。他想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开场白,演练了十几遍,语气、表情、甚至手的姿势都设计好了。然后在放学的时候接着柜子位置很近,走到祁既白面前,说了一句——

      “物理课代表听懂物理课了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那是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玩笑。

      祁既白带着莫名其妙却又很礼貌地笑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

      然后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谢川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书包,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不是没有机会。是他不敢了。

      他怕自己又说出一句蠢话。怕祁既白再露出那种“这人谁啊”的表情。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再一次碎得干干净净。

      一个学期过去了。他和祁既白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他想开口,祁既白都在跟别人说话。每次他鼓起勇气走过去,祁既白就正好离开。

      像两个永远对不上的齿轮。

      差那么一点。始终差那么一点。

      后来疫情来了,停课了。班级群里的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看,祁既白从来不说话。他有时候会点进祁既白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横线,朋友圈对不是朋友的人一条不可见。

      可他又抱有幻想,万一祁既白不爱发朋友圈,确实一条没发过呢?

      这种不确定,让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很可笑。

      他甚至不知道祁既白认不认识他。

      所以他决定算了。

      不去想了。不主动了。就当没这回事。

      然后新学期的座位表出来了。

      谢川拿到座位表的时候,先看了自己的位置——第三排。然后他下意识地去找祁既白的名字——第四排。他的斜后方。

      他把座位表折起来,放进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对自己说:别想了。就是普通同学。顺其自然。

      然后他走进教室,看见祁既白坐在那里,哼着歌,阳光打在他身上。

      他想:完了。

      所有的“顺其自然”在这一刻都不作数了。

      他还是想靠近他。还是想和他当朋友。

      现在祁既白就坐在那,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谱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川突然觉得很开心。

      莫名其妙的兴奋,像得到了糖的小孩子。太阳没那么耀眼了,连蝉鸣都变成了伴奏。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单纯。

      单纯地觉得自己终于交到了想交的朋友。

      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这个下午的阴凉地、这个低头看谱子的侧脸、这个他偷偷看了无数遍的后脑勺——会在他心里扎下根,扎得那么深,深到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想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物理课代表听懂物理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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