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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生 晚饭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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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终究是在慕耀阳吧唧嘴的吃肉声、慕志刚酒杯碰撞碗筷的声响,还有陈蓉时不时对儿子的叮嘱里,安安静静地结束了。
慕念碗里的白菜冻豆腐早已凉透,她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心翼翼地端起空碗往厨房走去。
刚站起身,慕志刚放下酒杯,带着酒气的喊道:““来年开春,你婶子给你在亚麻厂找了份工,工资不错,你去干两天试试”。
慕念身子猛地一僵,攥着碗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慢慢地转过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涌上水汽。
“爹,我可以考上高中的,我学习很好的,我还能考大学,我能挣...”
“够了!”慕志刚猛的拍桌子,眼睛瞪着,“赔钱货读那么多书干嘛,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干个活这么费劲,赔钱货”
慕念身体忍不住的发抖,他知道家里没人能否定慕志刚的决定,可她还是带着希望看向陈蓉。
陈蓉正哄着刚吃完鸡肉的儿子洗手,饭桌上的争吵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慕念彻底绝望了。
她不敢顶嘴,也不知道怎么办,泪水划过脸颊,西北风吹过脸上火辣辣的疼。
“晦气”慕志刚撇了一眼,端着酒杯回了屋。
傍晚,慕念缩在堂屋角落里用木板搭起的床上,门外的风雪依旧拍打在破旧的木门上,伴随的呜咽声一起吞没在黑夜里。
慕志刚的那句话,如同钉子一般钉在慕念心里,读书是她脱离家庭唯一的希望,学校里她不是赔钱货,她是好学生,是光荣榜的上佼佼者,是老师口中的好苗子,她是慕念!
她也曾梦想着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也是在无数黑夜中支撑着她的烛光,可这点光也要熄灭了。
泪水不只淌了多久,屋外的鼾声传来,慕念蹑手蹑脚的从木板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薄薄的棉袄,轻轻的推开老旧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卷携着冰碴铺面而来,她确像感觉不到寒冷一样,顶着风雪向着河口走去。那是她平日里唯一能躲清净的地方,夏季里河畔的杨柳总是用树枝轻抚她的额头,潺潺的河水总能包容她的啜泣。
那棵柳树下还有她儿时养的兔子小白,她喜欢极了,白白的毛发,粉色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像山里的野樱桃。
那是慕念的第一个宠物也是唯一一个,她眼睁睁的看着鲜活的小兔子,被放血剥皮,煮熟吃进了慕耀阳的嘴里,那一刻她甚至忘了怎么哭,喉咙和心口像被巨石堵住了一样。
那天过后她烧了一宿梦中的她呜咽的哭泣,满院子的找兔子,可院子里全是血。
烧退了,她从灶坑口找到了被啃完的骨头,拿着一堆骨头跑到了柳树下,埋了起来。
此刻慕念蹲在柳树下,手下轻轻的抚摸着那埋着小白的土层,眼神空洞的盯着冻实的冰层。
她不敢哭,冬季的河水被冻住,容纳不了她的哭泣,就像家里也容不下她这个多余的孩子。
她拿着石块,一下一下狠狠的砸着冰层,发泄着。
岸边街道上,沈亦和几个朋友刚从录像厅里出来,走到河边便看见了这一幕。
黑夜里冰面上一团黑影,狠狠的砸着冰层,时不时还有几声呜咽。
“我去,阿姨那是不是有个人啊”宋文墨用胳膊肘怼着沈亦的肋骨道。
“靠,别叫我阿姨”沈亦冷冷的说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快看那人是不是砸冰呢,他要干啥啊”
沈亦转过头,眉头皱了皱。
突然冰层被砸开了一个口,河水瞬间涌了上来,吓的她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
岸边宋文墨看到人像倒在了地上,吓的直拽沈亦的胳膊。
沈亦跑向冰面。
“快快都过来”宋文墨反应了过来领着其余的人跑了过去。
沈亦大步跨上冰面,积雪打滑,他却稳得很,几步就冲到慕念身边,伸手一把薅住她的胳膊,将人从湿滑的冰面上拽了起来。
他攥着她细瘦冰凉的胳膊,像攥着一根枯枝。慕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踉跄,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鼻尖撞上他厚实的棉服,沾染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录像厅里残留的瓜子香,混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猝不及的防涌入鼻腔。
刚涌出的河水很快在寒风中结了薄冰,慕念裤脚沾了冰水,冻得骨头缝都疼,方才砸冰的狠劲瞬间散了,只剩无尽的惊慌和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来。
沈亦垂眸看着她,眉头拧在一起。“活够了可以走远点?”沈亦开口,声音比这冬夜的雪还冷了几分,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带着点凶,可握着她胳膊的手,却悄悄松了力道,没再那么用力。
跟过来的宋文墨几人站在岸边,看着冰面上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知道沈亦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最见不得这种不要命的架势,此刻谁也不敢上前插话,只在岸边等着。
慕念身子一颤,慌乱地低下头,拼命往后缩,想挣脱他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有……”
她只是太难受了,读书的希望没了,连个能哭的地方都没有,她只是想砸砸冰发泄发泄,从没想过要寻死,可此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却像极了死的样子。
“没有?”沈亦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沾着冰水的裤脚,还有冻得发颤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鬼天气,再待上半个小时,人非得冻出病不可。
慕念用力挣脱他的手,接连后退了两步,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直直看向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我没想死,我也不会死,我会活的很好,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亦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此前黑夜覆盖,又只顾着救人,他压根没留意她的模样。此刻借着雪地里泛着的微弱白光,少女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底,冻得煞白的脸,没半点血色,嘴唇也冻得泛青,却掩盖不住精致干净的五官,眉眼弯弯的,看着软软糯糯的长相,眼底却藏着倔强,还有刚哭的通红的眼睛,看着让人心头发紧。
明明浑身狼狈,棉袄单薄,站在冰天雪地里像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草,说出的话却硬气得很,半点没有刚才蹲在冰面上发泄时的脆弱,反倒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
沈亦愣住了,紧握着她胳膊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细瘦冰凉的触感,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他身边都是嬉皮笑脸的玩伴、东长西短的街坊,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身处绝境,弱不禁风,还能咬着牙说自己会活得很好。
没等他回过神,慕念已经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跌跌撞撞地往县里跑去,瘦小的身影很快融进茫茫雪夜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沈亦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神复杂,指尖微微颤动。半晌,他才低低嗤笑了一声,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ok!相遇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