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夏》柚水窒息

14、指腹 触碰的指腹

　　聂屿一整天都神色恹恹。

　　穿孔店人多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翘了晚自习去帮忙。忙到晚上十点清店，他累得一头栽在小沙发上，一只手搭着眼睛遮光。

　　沈逸踹了他一脚：“颓废什么呢大哥。”

　　他没搭理，喉结动了动。

　　沈逸不惯着他，又肘了他一下：“说话，哑巴又不解决问题，跟我装啥呢。”

　　聂屿本来真不想搭理他，可是又突然坐直了，把沈逸吓一跳，点烟差点把自己手点着了。

　　聂屿没什么表情：“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沈逸莫名其妙：“什么你人怎么样。”

　　聂屿烦得抓抓头发，换了个方式问：“如果我和别的男的放一起，你选谁。”

　　沈逸烟也不抽了，蹦出去二里地：“谁也不选。我不搞基，谢谢。”

　　聂屿狠狠砸了个抱枕到他身上，重新躺回去。就知道跟这傻逼说不通。

　　吴捷从大厅里探头出来，笑沈逸：“被打了吧，活该。也就你蠢，这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沈逸不甘示弱：“You can you up.”

　　吴捷拖完地，还真抱着拖把进来了，拿拖把捅了两下聂屿：“哎，他听不懂，你跟我聊呗。说说吧，你芳心暗许谁了，怎么，她看上别人了？”

　　真被这么直白地问，聂屿反倒愣住了。

　　芳心暗许？喜欢……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总会想起她的发丝很软，她有脾气的时候像刺猬，大多数时候淡淡的，很随意又很有个性。还总会想起，很久之前他盯着她的睫毛，觉得手感应该像鞋刷，后来遮她眼睛的时候，真的很像。

　　他犹豫了。如果真的是喜欢，他觉得自己很草率。认识也不久，他也没多了解姜雨，他不清楚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凭什么谈喜欢。

　　想到这，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抹了一把头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能急。

　　姜雨，来日方长。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之前，姜雨的微信头像在聊天列表里停了一瞬。

　　-

　　教室里，姜雨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校园论坛的垃圾推送短信。

　　姜雨正在写数学。晚自习同桌不在，她还有点不习惯。

　　其实最主要的是玩手机没人挡着了。

　　今天听了一整天的讲卷子和各科老师唠叨，她已经有点烦了。伸了个懒腰，干脆假装上厕所，偷溜进厕所隔间玩手机。

　　她百无聊赖，点进论坛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刷了几个关于运动会的问题。有人问其他学校的学生能不能进，墙回答只要有校牌谁都行。

　　再往下翻，翻到一篇很长的文章投稿。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篇文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猜出我是谁，我有一些话，想说给你听，更多是说给我自己听。”

　　姜雨挑眉，先快速扫视一遍全文。以表白墙上名字出现频率，以及文章里的一些小细节来看，这说的八成又是聂屿。她继续读下去。

　　“第一次，跑操查考勤，那是我第一回见你。你带着纪委袖章，站得很直。你总是垂着眼睛，淡淡的没有情绪。后来朋友告诉我，你成绩很好很好，从初中开始就是学神。”

　　纪委。姜雨脑子里闪过他早上挂袖牌的样子，品味了一下，原来他查考勤是这副德行，上次怎么好意思和她一起翻墙出门。

　　“第二次，我上学忘记带地铁卡，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们素不相识，你却看出我的窘迫，自己拿手机刷过站，直接把地铁卡给我了，没让我还。我没追上你。卡里还有181.2，我一直留在书包夹层里。

　　第三次，我一个人搬了两个班的数学大练。被同学撞了一下，书撒了一整个楼梯。又是你，蹲下来帮我捡好，问我是不是要送去数学组。长长的走廊，你帮我搬了三分之二的书，我跟在你后面。你很高，我总得仰头看你。

　　第四次，我不敢相信，我们竟然被分到同一个班。大家都怕你不好接近，可是不管是谁来问你问题，你总是很仔细地讲。你总是一张草稿纸挤挤地用很久，可是别人来问，你会拿一张新纸讲。”

　　我对你心动很多次，我想还会有更多次。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些时光。致ny”

　　姜雨读完了。

　　这篇小短文确实挺打动人的，姜雨微微睁大眼想。

　　她不知道聂屿还有这么多面，这么多喜欢不动声色帮忙，淡淡做好事的一面。也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招人喜欢。

　　她放空了一会，退出校园墙点开聂屿的朋友圈。

　　他朋友圈背景是一片黑，发过的内容也很少。

　　最近的一次是一个月前，好像是程灏生日，他发了一张大合照，程灏站在最中间笑得一脸花，周围七八个人围着比大拇指。

　　姜雨找了找。聂屿站在最边上，黑色短袖露出精壮的手臂，搭在沈逸身上，只露出侧脸，能看出眼睛弯了弯。

　　再往前，好像是在一家猫咖里。拍了一张咖啡和好几张不同花色的猫，配文：猫。

　　全都是动图，能听见猫叫，还能看见他撸猫的手，指节清晰。

　　还有一些，大概是他穿孔客人的返图。姜雨一一点进去看，都很好看。他看起来很骄傲，发过很多返图。

　　这人秉持着真帅哥守则——真帅哥都是从来不自拍的。姜雨翻遍他朋友圈，都没翻到除了他偶尔露出的侧脸和手之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她又滑回猫咖的那组照片，重新打开撸猫的那张。能听见嘈杂的说话声，还有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她能听出来那是聂屿的声音。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保存键。

　　-

　　体育课。

　　这节课要测体质检测，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因为垫子被其他班拿去用了，所以先给男生测引体向上。

　　大家全都围着看。

　　程灏最先冲上去，做了两个就面目狰狞再也拉不起来了。大家都笑。

　　李思昂都无奈了，把他拽下来：“你拉不起来你还冲这么快。”

　　男生们一个一个做，大部分能做三五个，少数人一个都拉不起来，也有能做七八个的。

　　聂屿把校服外套脱了。他穿的黑色短袖，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抬手，基本上不用跳就直接拉到杆子。试了试力，开始做。

　　做到第五个的时候，周围同学都已经沸腾了，开始跟着数。做到第十个，老师也稍微侧目多看了两眼。

　　姜雨离得近，能看到他肩背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拉上去和放下来的时候，肌肉是滑动的。她莫名其妙想到虾滑。不过感觉聂屿的肌肉比虾滑紧实一点。

　　她咽了一下口水。

　　聂屿做到十七个，停了。

　　大家都鼓掌，她也跟着拍手。聂屿好像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轮到女生仰卧起坐，这时候有个大问题：17班一共15个女生，按学号分组，多出来一个姜雨，没人给她按腿。

　　体育老师抓抓头，大声喊：“体委！体委过来一下！”

　　周围寂静。

　　“哦，好像你们班没选体委。”他又摸摸下巴，运筹帷幄地一指，“刚才那个引体向上做十来个的小伙，你你你就你。”

　　聂屿正喝水，准备去篮球场打球，闻言顿了一下。

　　“你过来！以后你就当我们班体委，我回头把计分表给你一份。你帮这个女生压着腿坐仰卧起坐，做完你再走。”

　　他本想拒绝，让上一组做完的女生换一个下来按腿不就行了，他一个男生多不合适。转头一看，孤零零站在体育老师旁边的，原来是姜雨。

　　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把水扔给程灏，跟姜雨对视了一眼。

　　姜雨在垫子上躺好。他直接跪下，两手试了试力，捏着她脚踝按下去。

　　姜雨顿了顿。脚踝上的触感她很不习惯，他手指的体温比她脚踝的皮肤要高。姜雨小腿肚下意识绷紧了，他感觉到了，手指微微松了松力道。

　　聂屿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哨声响起。

　　姜雨起第一个身的时候，聂屿就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他做好了用力的准备，结果几乎不需要使什么力，说明她卷腹本来就很有力量。

　　姜雨看到他惊讶了，起第二次的时候勾着嘴角，用很轻的声音快速说：“我核心挺好的。”

　　每一次起身，都能感觉到柚子味变得特别清晰。距离太近了，她第一次看清，他锁骨边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姜雨思绪放空，一下子没注意起猛了，往前多起了两寸。下一秒，额头撞上了一个同样坚硬的东西。

　　聂屿“嘶”了一声。

　　姜雨捂着额头跌回垫子上，心虚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视线。

　　他一只手摁住她的两只脚踝，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等她下一次起身时，实行打击报复行为，伸出食指戳她额头，把她戳回垫子上。

　　姜雨毫无防备地又倒回垫子上。她吃痛，撇了撇嘴。

　　结束后，她逃之夭夭先走一步。聂屿跪久了膝盖有点麻，慢慢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刚才就是这只手。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她脚踝皮肤的温度，以及摁倒她时，她脑门弹软的触感。

　　想到姜雨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的小表情，他笑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