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秋（gb）》弯弓碎月

3、第 3 章 如是过

　　如是过了几天，我倒是没再去那酒楼，师尊说是一回事，我一直去就是另一回事，那也太不要脸。
　　这天我是被痛醒的，先前被捅穿的胳膊格外疼，我不爱去打扰师尊，但是疼痛实在是我不能忍受的，于是抱着胳膊，也来不及换衣服，就踉踉跄跄的跑去师尊的裁云筑。
　　师尊果真不睡觉，我一进去他就睁开眼，灵力温柔的将我裹起来，安置在床榻上，随后又钻入伤处，让疼痛减缓。
　　片刻后，素祁长老来了，我没料到是她，愣了愣，正要下床行礼，被她摁住了。
　　她一把撩开我的衣袖，拆下绷带，表情不愉：“伤口化脓了，师兄，你怎么照看的孩子？”
　　师尊像是没料到会这样，也皱起眉：“化脓？可要紧？需要什么草药？”
　　素祁长老没好气道：“要昆仑山巅的雪莲，要火焰山的不融冰，还要南海蜃龙的内丹。”
　　师尊垂眸，思考了一会，而后起身，似乎真的打算动身前往，被素祁长老一把摁住：“你还真去啊？只是个普通剑伤，原本日日喝药就能好，不过是寻常药材。”
　　意识到素祁长老只是在说气话，师尊坐回原处。
　　素祁长老看向我：“你也不小了，怎么药都不吃？”
　　我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师姐的药方我看了，的确都是些寻常药草，但只要是药草就没有便宜的，我去过一趟门内的医馆，一一比对了价格，实在不是我能负担的……其实凌云宗到也有每月的额度，津贴里都包含了，但还是那句话，饭量大的同时还离不开闲书，这注定了攒不下钱，我左右为难后选择了止痛的丹药，这个便宜多了。
　　谁能料到会发炎呢……
　　不好意思说我的钱全花在吃和玩上，犹豫再三后，我说道：“药，太苦了。”
　　素祁长老拍我脑袋：“孩子心性！再不仔细，手就废了。”
　　我吓一跳，万万没想到如此严重，当即就下定决心，这月便不买小说了，还是得好好吃药……
　　素祁长老又写下一张药方，没给师尊也没给我，说要直接给医馆，让那里把药熬好了送来。
　　我松了口气，只要我不提，这钱大概不会算在我头上，小说算是保住了。
　　可能因为素祁长老亲自送的药方，医馆速度很快，师尊没让我下床，他端着药递给我，我一口口喝了，的确是有些苦的，但也还好，我在吃的东西上不挑，要求只是吃不死。
　　师尊却在我喝完药后，递给我一颗蜜饯。
　　方才说怕苦不喝只是托词，没料到师尊真的听进去了，这下我更是内疚了，然而话已出口，于是心虚的接过蜜饯，一口吃了，不好意思的用胡说八道圆谎：“谢谢师尊……我，我下次不会再挑嘴了。”
　　师尊只是摇头：“无碍。”
　　也不知道在无碍什么，但这一茬大约是过去了。
　　由于手臂的伤，下午师尊不再让我练剑，其实本来我也不怎么练，但名正言顺的偷懒还是很爽，于是我回房间，舒适的躺在床上，翻出止疼的丹药吃了一颗，再次拿出小说。
　　唉，世间怎么会有小说这样叫人上瘾的东西呢？
　　天底下恐怕也没有掌门亲传弟子能过成我这样，但我也有话说，我就是个朽木，雕不成器的，教我也只能浪费师尊的时间，因为他会发现不管怎么教，我都理解不了，由此，还是任由我堕落比较好。
　　无非就是师尊看不下去我如此不上进，将我逐出师门罢了。
　　每每想起这样的必然，我就会心如刀绞，但爱情不会变成修为，也不能平白让一滩烂泥上墙，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与其日日痛苦的修炼，再痛苦的被师尊赶出去，还不如先快乐的摆烂，然后痛苦的被赶出去，起码快乐过，反正结局没差别。
　　云幽师姐又来找我，现在我们的距离倒是不远，因此她来的也多，师姐知道我这人就是懒且倔，倒也不对我的日常做什么评价，只与我聊聊八卦。
　　我懒散了数月，脑子里常常想一个问题，正好师姐在，于是我便问她：“师姐，你说一个人若是修炼不勤快被赶出去，会废掉修为吗？”
　　云幽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会啊，外门弟子一茬一茬的换，要是离开凌云宗就要废掉修为，这和那些魔教也差不多了吧……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疑问？”
　　师姐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于是我继续道：“呃，我的意思是，掌门弟子如果修炼不勤快，烂的一言难尽，赶出门派的时候会要求废掉修为吗？”
　　这下云幽师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了很久，才迟疑道：“按照，常理来说……呃，能被掌门收为弟子的，不可能修炼不勤快。”
　　我颇为汗颜，但没办法，我的确不可能委屈我自己修炼，太苦了，做不到，此番也只是想确定一下会不会被废掉修为……主要是我了解的废除修为的手段大多一看就痛的要命，天菩萨这简直是让我死。
　　我怕疼怕的有一点痛苦就会立刻放弃生的希望，若是废我修为，那还不如给我瓶喝了就能在梦里死掉的药，起码不疼。
　　于是我委婉的换了个问法：“那，师姐，有没有什么废除修为，但是不疼的办法？”
　　“没有，修为这东西随着灵力运转早就融进筋脉了，废掉等同于剔骨削肉，怎么可能不痛苦呢？”这次师姐很果断，随后她奇怪道，“小月儿你怎么今日总是问这样的问题？掌门要赶你走？”
　　“目前倒是没有……”我挠了挠头，“但是长久来看不好说。”
　　师姐恨铁不成钢的敲我脑袋：“你就是努力一下又能如何！”
　　我捂住脑袋，把自己缩成球：“这个……这个更不好说。”
　　师姐放弃了，叹息道：“不用担心这些，若不出意外，下一届掌门大约就在我们师兄妹里头选，不论谁当选，其余都要作为长老从中辅佐，只要你不做那些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事情，我保你一辈子。”
　　有个好师姐真的很重要，我如此想到，但内心还有不安：“师姐，如果我师尊执意要赶我走怎么办？”
　　“他老人家若真下决定了，那我肯定没办法。”云幽师姐一言难尽的看我：“你当真暗恋掌门吗？”
　　我疑惑：“这还能作假吗？”
　　“你暗恋他，怎么能这样坦然的做出这种假设？”师姐奇怪道。
　　“未雨绸缪嘛。”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到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去做心理准备就来不及了。”
　　师姐沉默片刻，叹气，摸了摸我的脑袋：“放心，你只是懒了些，掌门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要废了你修为的，最多逐出山门，届时我便时常去看你，不会让你委屈。”
　　彻底安心了，我抱住师姐，靠在她怀里：“师姐真好。”
　　师姐像是气笑了，弹我脑瓜崩：“你倒是自在，成天担心一些没必要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你这点修为有什么好废的。”
　　这话说的在理，我的修为的确是大约等于没有，只能做到御剑，飞起来的时候稍有动作都得掉下去。
　　不过最近也是练习了一些的，毕竟师尊时常陪我练习，再怎么摸鱼，也终究是比前三年加一起都勤快，所以有了些长进，我现在可以炫酷的起飞降落，甚至遇上主峰附近的罡风也不会失去平衡，感觉再练练就差不多够用了。
　　师姐依旧抱着我，她的身上有苦苦的草药味，我还挺喜欢的，而后她想起了什么，对我道：“说起来，过几日我们这些长老的亲传弟子会有小聚，你去不去？”
　　我不大喜爱与他人交流，挠挠头委婉道：“我也不懂什么，就不去了……”
　　“你作为掌门唯一的弟子，日后多的就是要和他们共事的时候，早些认识也好。”师姐道，“不必忧心，我为你引荐。”
　　涉及不能避免的责任，我只得点头：“好，麻烦师姐了。”
　　云幽师姐果真是忙的很，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力气，忙于各类杂务的同时还能兼顾修炼，果真非同一般，真让人敬佩。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目送她御剑离开，而后回到房间内，头疼的翻出前些日子从藏书阁借来的礼仪书册，掌门弟子要负责的事情实际上很多，当然大部分不需要亲力亲为，了解就行，届时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仍然有不少避不开的……唉，师尊其实完全可以再收一个徒弟。
　　哪怕那个徒弟必然会夺走师尊的注意力，会将我衬托的尤为不堪，那也无所谓了……反正这段暗恋是不会有结果的，无论如何都会痛苦，那就没必要非占着那个唯一，叫别的徒弟来做这些麻烦事，我还能痛苦之余看看闲书。
　　只可惜，都是幻想，还是得背这些礼仪。
　　说起来，画本子里倒是常有师徒相爱的剧情，我爱看，却难以代入进去，毕竟那些徒弟要么貌美要么讨喜，再或者勤奋刻苦，我一个不占，因此多是旁观者视角享受故事，师尊若是再收个徒弟，那定然是比我讨喜比我刻苦，二人相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凌云宗没有明文禁止师徒恋。
　　啊……届时，届时…唉，那我也做不到一气之下离开宗门，毕竟这里可以混吃等死，还会给我津贴，大不了我将这感情藏严实些。
　　只是到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难过吧，谁不希望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但也没办法，若修成正果的前提是我会痛苦万分，这正果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先苦后甜，因为我意志力低下，撑不过那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