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流浪指南》东火

5、黑猫 “我不喜欢

　　谈月与黑猫面面相觑。
　　“……”
　　黑猫像是换了一个性子，莫名其妙用舌头舔他的手，夹着嗓子喵喵叫，给谈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手把它朝易安那边抛了过去。
　　没想到易安往后撤了一步。
　　谈月紧急用胳膊绕住黑猫的尾巴，手拖住它的肚子给它捞了回来。
　　转头一看，易安已经退到几米开外，双手插兜，脸板得挺正，一副肃杀的样子，避之唯恐不及。
　　谈月不可置信：“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它会吃了你？”
　　易安用拳抵住下唇，避开他的目光：“我，咳，不喜欢小动物。”
　　“不喜欢嘛……”谈月举起黑猫放在阳光下，它黑色的毛发透过光发红，像被烤过一样。
　　谈月对着它呲了呲牙：“正巧，我也不喜欢。”
　　“喵呜——”黑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四条腿紧紧抱住谈月的手，长长的尖甲勾在袖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冬季服，谈月怕它给自己抓破了连忙说：“好了好了，我给你找个喜欢你的主人行不行？”

　　走回旅店，外头还挺热闹，三两人堵在门口。
　　“哎呀，你们回来了。”米娜先打了声招呼。如今这两位就是她的保命符、救世主，与她的前途与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应当是同舟共济、休戚与共的盟友。

　　易安看了眼那几个人手上的活，问：“在修电线？昨天那些人干的？”
　　“是啊，夜里一直有顾客来敲我门，跟我抱怨太冷，去看了才发现很多暖气管都炸了，可那么晚我能叫来谁？早上起来我才赶紧叫人来接。”
　　“难怪昨天晚上我感觉有点冷。”谈月抱着猫上前笑了笑。
　　“怕冷啊，我那还有一个小暖炉，待会给你送上来，呀，这不是露娜嘛！”米娜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他怀里的猫，“这么多天都没见了，去哪了？”
　　话说完戛然而止，捂着红唇，才意识到不对劲，它主人已经死了好多天了，没找到除了上街流浪还能去哪。
　　“它叫露娜？”谈月问。
　　“是，是啊。”米娜看他一脸戏谑感到奇怪，收紧脖子警惕起来。
　　“可是他是公猫。”
　　“啊……啊？”真的假的，米娜眨了眨眼，好奇心十足地上前去拨弄露娜的脚，想一探究竟。
　　露娜不停挥弄四肢，看起来羞愤难当。“喵呜，喵呜！”
　　米娜安慰它说：“公的怎么了，公母都一样，乖——”
　　谈月悄悄和米娜说：“它应该是饿了，刚刚和一群流浪猫抢吃的，但死要面子，装得不行，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给它吃？”
　　“我想想，应该厨房还有剩下的……”米娜边想边抱着露娜进店去。

　　“怀特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它？” 谈月看了一眼易安，他正在向工人询问电路的破坏情况。雪地里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幅留白的画，而画中间挺拔的身姿撑起藏青色风衣格外亮眼。

　　谈月靠在屋檐下双臂抱胸，头歪着直愣愣撞进易安的视线中。
　　易安收回目光对那几个工人快速说了几句，脚步转而朝大门走来。
　　“抱歉，刚刚长官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我说，怀特夫人看起来很喜欢露娜，那是布鲁斯的猫？”
　　易安摇摇头，拍了拍头上和肩上的雪，挡在门外面，堵住了风口，“布鲁斯带来的，但不见得是他的，我和布鲁斯打过照面，他没有养猫的经验。”
　　“养猫的经验？”

　　“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帮他找过猫，最后是在窗户外面发现的，那时他对“开窗”和“猫跑丢了”两件事能联系到一起感到诧异。要知道，养猫的人一般会封窗。”外面风实在有点大，易安推着他进去。

　　谈月边往前走时不时回头与易安接话：“所以你猜测布鲁斯是偷跑出来的这只猫，对面的人真正想要的很可能是露娜而不是布鲁斯？”

　　易安就跟在他后面，低头扫了一眼，谈月松了围巾，松散发尾遮挡下柔软颈部展开一道优美的直线。

　　易安扫了一眼移开视线：“如果那小子有什么真的机密藏在肚子里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可要是他刚好是新手？”

　　“那更加不可能了，从各大关口的通行记录来看，布鲁斯是从联邦密码中心北上，全长两千多公里，新手带一只猫跑这么远做什么？问题是，一只猫凭什么能让他不顾性命不远万里运送。长官，你觉得Luna真的只是普通的猫吗？”

　　谈月微微看向斜上方，缓慢地摇了摇头：“嗯——除了肥了一点，凶了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哦对了，刚刚那个人会不会是杀死布鲁斯的凶手？”

　　“不一定，能惊动DEM的肯定不止一人，况且，你同事说了有多人作案的可能。”

　　“你、听到了？”谈月顿了一下脚步。

　　说起来很巧，那案子刚好就是易安接手过的，如今已经结案多年，再翻上来倒显得他的处境尴尬。

　　易安把手摊开：“那么近听不到也难吧？”

　　谈月试探着问：“所以我能问问那个案件的细节吗？”

　　他们刚好走进大厅，三三两两的人团在一起喝酒打牌，谈月看着易安的嘴唇动了两下，但听不清任何声音。

　　“什么？”谈月捂着耳朵再问一遍。
　　可回复他的只有一声巨响。
　　酒瓶嘭地一声砸在桌上，四分五裂，浓重的酒精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一脸诧异，停下了手中的活，同时看向中间浑身酒气的男人。

　　那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摇晃着站起身，嘴里念叨着：“艹，天天就是钱钱钱的，我tm一场比赛赚的没几天就花完了，病治不好死在病床上算了，有谁来tm来关心关心老子，艹！”

　　他拿着断了一半酒瓶的瓶口那端，举起来在身前胡乱挥舞。“大不了……大家统统一起去死好了！”

　　这话一出，众人一哄而散，那“酒鬼男人”面前只剩下谈月、易安两人。

　　谈月没动，看着男人像是有定位一般的冲向易安。

　　易安精准地捏住男人的手腕，男人被他翻过身去，酒瓶摔在地上。

　　“啊——”

　　不知谁叫了一声。

　　那“醉汉”压低重心，宽大的袖口闪出一线刀光挥向易安的手臂。再厚的衣服也抵不过刀刃的锋利，刀口涌出鲜红的血，染深周围一圈布料。

　　“你？”易安眸色压深，反手掰住“醉汉”的胳膊，“啊啊啊啊啊啊——”“醉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手脱臼一般向外翻折，整个人被易安甩出去。

　　“噗——”他像濒死的鱼翻肚那样喷出一口血，哆嗦着四肢并用往后爬，手掌在地上打滑出一道道血痕，爬不了多远就被人提起拍在墙上。他一卡一卡扭过脖子，对上一双阴鸷的眼。那面孔冷冷一笑，说：“装醉也装得像些，谁喝醉了说话还这么有逻辑呢？”

　　易安上下左右翻看“醉汉”的头，在耳后的青皮上发现有一块斑纹，无征兆地笑起来，拍拍他的脸：“回去跟你们老板说，要赚钱，拿诚意，派你这种货色，是瞧不起我，嗯？”

　　“醉汉”一听几乎快把头摇断了。

　　“滚！”易安撒开手，那人立马连滚带爬逃出门外。

　　“又怎么了，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米娜从厨房走出来，发现周围一圈人都滞在原地。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易安立在走廊角落，低着头，屋外的光线越过他的头顶投下颀长的阴影，黑色的手从胳膊上抽出一把带血的短刃，血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摊血洼。

　　“哎呀呀呀，要死了要死了……”米娜边碎碎念边到柜台上扯了一条毛巾想去捂住易安的血口。
　　还没碰到伤口被猛地扯住，她不禁抬头看，易安的眼神溢满黑气，给她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别怕。”谈月横过手来，一根根掰开易安捏住米娜手腕的指头，笑着对米娜安抚。
　　米娜急得眼眶发红：“刚刚那人绝对不是我的住客，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会进来的。”
　　谈月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昨天易先生不是杀了那位狼妖队长吗，只是有人上门讨债来了。”
　　米娜连连点头：“那现在怎么办，送医院？叫救护车？”
　　“不用，这种程度的伤我能解决。”
　　米娜攥着毛巾愣了一会：“你，你是deity？”

　　虽然米娜能感觉到谈月身上有熟悉的同类的气息，但一开始倒是没把他往deity方面想。
　　deity在这里很少见。虽然同为DEM3类别属，三个分支之间存在隐形的鄙视链。deity最高，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与天地同寿；其次是fairy，吸收天地灵气幻化而成；而最后的monster则由百兽修行化形。他们的能力各有所不同，一些强大的deity确实会有治愈能力。

　　不过这两人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

　　房间里，易安脱了衣服坐在床上，宽阔的背脊肌肉流畅结实，皮肤颜色较深，褪去了斯文的外壳，展现出几分野性。

　　谈月将手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伤口火燎一般的烫。
　　谈月压重了一点力：“狼妖背后有人，你杀了他，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等雪停了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别白白送死。”
　　易安闷哼，声音发哑：“我什么时候走可不是你说的。”
　　“我不信你真有这么听罗晗的话。”
　　“是啊，所以我说了，我来这里是找人的。”
　　谈月手一顿：“所以呢，人没找到要把命搭进去？”
　　他故意掐了一把易安的伤口。
　　“嘶——”易安吃痛，转过身推上谈月的肩膀将他抵在床头。
　　同时，银光一现，谈月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刀横在两人之间。
　　刀尖正好对准易安的眼睛。
　　尖端带弯钩，在灯光下出现与寻常金属不同的油亮光泽。
　　易安一眼认出这是方才那“醉汉”刺伤他的凶器。
　　这种凶器不像是一把刀，更像是某种生物身上的一部分。
　　“虎头蜂？”
　　“不错，由虎头蜂尾刺做成的刀不仅能加大伤口的愈合难度，还带有蜂毒，我能治好你的伤口，但清除不了毒素。”
　　易安挑了挑眉：“所以？”
　　“我刚刚看见你翻了那人的脑袋，他的耳朵后面有一个类似于鸟的标志，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白馆的人？”
　　“所以？”
　　“带我去白馆。”
　　“你想帮我解毒？”易安一动不动地看着谈月。
　　“这是一方面，”谈月脸微微发烫，“还有一方面是，我今早和那蒙面人交手的时候也看见了他身上有白馆的标志。”
　　终于说出来了，易安勾了勾唇：“你怎么知道我能进白馆？”
　　“你认识白馆的老板吧？”
　　易安没回答，抓住谈月的手腕。
　　谈月一惊：“干什么？”
　　易安抓他的手放在伤口上，整个人趴在谈月身上：“快点治疗，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