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夺骄》不识相

3、第三章：命数1 日头刚露一

　　日头刚露一线光，晨雾未消，阴暗中有大队人马低调的自南侧宫门缓缓行出。
　　前锋九人，皆穿着普通黑色护卫着装，腰却配重剑，骑高大烈马。中部是三辆四匹马拉的马车，每辆马车两侧还分别站了两名持剑的护卫。
　　马车制式十分普通，没有任何家族，官徽或行商印记，除了四周封的极其缜密之外，和普通马车没有任何差别。尾部又九人，依旧是穿普通护卫着装，配重剑骑烈马。队伍行路匆匆，马蹄践起股股飞尘，低调中又处处透露着不凡。
　　“娘娘，太张扬了。”
　　乳母林陈氏悄悄压下窗帐，担忧的看着马车内静坐着的，小腹高高隆起的女子。虽然是普通的衣着打扮，普通的马车制式，但是这一大群跟随着的人，就透露出这个队伍的不一般。本朝对于官员，皇亲的出行队伍都是有定数的，今天的这个制式已经远超普通富贵之家了。
　　“无妨，本就是引蛇出洞的法子，当然是出众些好。”
　　林忆轻轻托扶着肚子，浅浅一笑。
　　林陈氏是林家的家奴，也是林忆的乳母，是除了父母兄长之外让林忆最尊重亲近的人，林忆自小就被她陪伴长大，感情自是不同。自从皇后被诊出喜脉之后，林忆就把她接进宫里陪伴自己，赐了林姓，以姑姑昵称。
　　“娘娘。”
　　林陈氏苦楚的看着林忆，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路程将半了吧姑姑。”
　　林忆看向林陈氏，眼中渐渐透出水光。
　　“是，再一刻钟就行至半路了。”
　　这条路林陈氏进宫前亲自走了无数遍，路上的一屋一瓦，一草一木，林陈氏都铭记于心。林陈氏伸手取下头上的一根金珠圆簪，递给林忆。
　　林忆接过金簪，轻轻扭转三下金珠，一颗绿豆大小的药丸便落在手心之中。
　　林忆捻起药丸，仔细的观察着它。药丸通体红色，微微散发着苦味，是林氏废了好大财力，才在千里之外找来妇科圣手精心制作出来的，对孕妇伤害最小的催产之药。孕妇服下，只要两个时辰，就会发作。
　　毫不迟疑的，林忆将药丸送入口中。
　　随着林忆动作，林陈氏冲着马车窗外咳嗽了三声。不出一刻，官路上就突然冲出一大群灰布麻衣短打，做土匪打扮的人拦下了队伍。
　　拦路的土匪刚一露面便以人海战术包裹住整个队伍，出手有组织的迅速狠辣。
　　土匪分三队，一队后排朝骑着烈马的护卫射箭，短箭下雨般朝骑兵落下，箭头上涂满了蓝色剧毒，刺中则立刻毙命。
　　护卫们个个都是精心挑选的战场上下来的骁勇，一时间虽没有伤亡，但是战马非铁石，很快就被短箭射中中毒跌倒。骑兵们只能弃马而战，少了高度优势，土匪们立刻上前和护卫们缠斗起来。
　　土匪虽然没有护卫勇猛，但是数量众多，三四个缠斗一个，破解了前锋尾部的围护阵，将前锋尾部的护卫牢牢地缠住，让他们无暇顾及中部的队伍。剩下的土匪持刀朝着中部的三辆马车杀去。
　　第一辆马车的护阵很快就被土匪破解，土匪扯出了马车内坐着的，发抖尖叫着的几个白发丛生的老太医。
　　“说，皇后在哪！”
　　土匪扯出其中一个，刀架在其脖颈之上。刚杀完人的刀还流着滚烫的人血，热血缓缓顺着脖颈滑入太医内襟，冷得太医不住的打颤。
　　“我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呸！”
　　土匪啐了口唾沫，话不多说的一刀结束了太医的性命，又扯过另一个。
　　“说！”
　　“娘娘！快弃车！弃车……”
　　这个太医话还未说完，便被土匪一刀砍下头颅，头滚在地上，还不甘的眨了几下眼睛。
　　“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说！”
　　看到土匪将目光投向自己，最后一位太医屁滚尿流的爬到更远处，指着第二个马车。
　　“那里，皇后在那，放过我，放过……”
　　也是话音未落，土匪便一刀砍落了他的头颅。
　　得到确切的信息，土匪们便缓缓向第二辆马车靠拢过去。
　　“娘娘，这不是我们的人！”
　　看着一大群持着血刀，缓缓向马车靠近的土匪，林陈氏不由大惊失色。
　　“……”林忆听着外面厮杀，血肉喂剑的声音沉默不语。
　　当初找国舅林俊辉，就是为了这一步。原计划是让林俊辉找人扮成劫匪，截杀出行队伍，她再以逃生之由趁乱逃去五里外的破庙生产。破庙中早已安排好婴孩，若是女儿，便狸猫换太子，若是男儿，便可顺利回到宫中，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没想到皇帝如此重视这一胎，派了那么多人护送，林俊辉找的那些江湖中人恐怕不能成事，林忆便改变了策略，做了两手准备，准备兵行险招化敌为己刃。故意留下连翘，散发出自己要去奉国寺祈福的消息，就是为了以自己做靶子，引诱出想要至自己于死地的另一方，完成这一整部计划。只是没想到对方找的人居然那么厉害，打得皇帝派出的这一群精锐都节节败退。
　　土匪终于杀近第二辆马车，随着最后一个护卫着马车的护卫被砍死，第二辆马车的人也被拽出马车。马车上只有一大群伺候的仆妇，并不见怀孕的妇人。
　　“妈的！”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土匪大骂了一声，更是嗜血的挥刀就冲那群仆妇砍杀起来。一时间哀嚎遍野，刀下血肉模糊。
　　虐杀了第二辆马车上的仆妇之后，土匪的气性消解了一二。看着卷了刃上头血迹斑驳的刀，颇有些闲情逸致的从怀里掏出手绢，边擦拭起刀，边慢慢的向最后一辆马车踱步过去。
　　“娘娘，是您自己下来，还是我去请您啊？”
　　“……”
　　马车内，林陈氏将林忆紧紧的护在身后。
　　马车外，四周围还剩下四个护卫，但是具都身负重伤，警惕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土匪。
　　“救驾！”
　　正在焦急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随着声音渐近，又有一大队着红色锦衣的人马冲来。
　　“娘娘，是国舅爷！”
　　千钧一发之际，林陈氏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禁一喜。这时候，距离林忆生产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了，林忆已经感觉到腹中正慢慢升腾起一股热源。
　　林忆和林陈氏在马车内，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得到外头很快就又打了起来。
　　“娘娘！”
　　林俊辉的声音出现在马车外，下一刻，林陈氏从里面打开了马车。
　　“兄长！”
　　看着身上浴血的兄长，林忆心中一刺，刚想问他伤情，就被林俊辉一把拉下马车。
　　“快走！这里撑不住。”
　　林忆刚一下车，绣花鞋踩到的地面是软的，血染浸红了官路，如下雨一般泥泞。外头已经是人间炼狱，尸身残肢遍地。
　　林忆被林俊辉和一队人马护着，边厮杀边向小路跑去。
　　几乎是边跑边打，土匪太多，武功又都极高，护卫着的一大队人马很快就被杀的只剩下六个人。
　　“这样不行，我去吸引他们！剩下的人跟着娘娘，誓死保护娘娘！”
　　捂着受伤的左手，林俊辉停下，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忆。扯下林忆身上的披风，将头发披散下来，头也不回的向另一边跑去。
　　天色渐暗了，似有风雨欲来。林忆怀孕行动不便，几乎是被人架着跑的，她扭头看向披头散发，只身跑向另一边的林俊辉，双目逐渐充血，无声的掉下眼泪。没成想到，双生胎的相似样貌，如今却成了兄长的催命符。这一别，他们兄妹都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但是来不及告别，亦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兄长的嫡子才六岁，去年才终于盼来一个可爱的娇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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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都被林俊辉那边吸引去了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土匪被护卫们合力就地绞杀了。
　　如今林忆身边还剩下五个人，乳母林陈氏，以及四个受伤的护卫。来不及休息，几乎是没有停歇的，受伤的护卫跟着林陈氏的指引，终于去到了林俊辉准备的破庙。
　　破庙里还有一队人马在，连着一位抱着婴孩的中年妇人，她亦是林家的老仆。
　　“姑姑。”
　　刚一到破庙，林忆再也忍耐不住，捂着肚子倒下来。
　　“快快，娘娘要生了！”
　　林陈氏赶紧伙同中年妇人将林忆扶到破庙里早已经准备好的铺着稻草软被制成的简易床榻中。
　　“啊！”
　　宫缩得厉害，林忆只感觉腹中一片排山倒海，像是自己的内脏都被人捏在手中把玩，而□□又有如被人生生撕扯开般的疼痛。
　　“娘娘，用力！”
　　救治的太医已经尽数被杀，虽然林陈氏和中年妇人都是接生妇，但是并不通太多医理，生产时间太长，拖下去，只怕会大出血对产妇不好。林陈氏只好略施针，打通林忆的穴位，为林忆助力，助其用力生产。
　　“嗯！！”
　　时间紧迫，随着林忆一声声哀嚎，腹中的孩儿终于露出了半个头。
　　“出来了出来了娘娘，快，再用些力！”
　　感受到□□的撕裂，和暖流，林忆眼中一热，孤注一掷的用了狠力。
　　“哇，哇！”
　　“生了生了！娘娘！”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周围云雨似乎也渐歇，天空中透出一片暖光。
　　“是皇子娘娘！是个小皇子啊娘娘！”
　　林陈氏激动的破了声，抱着还浑身污秽的婴孩放到林忆面前，让林忆可以看到。
　　“……”
　　一场努力，在看到皇子时，终于收获了回报。
　　不枉费……不枉费兄长的牺牲了。
　　看向破庙破洞处漏出的天光，林忆只觉悲痛不已。
　　“娘娘！娘娘还有一个！”
　　身边的人突然大叫起来，但林忆神思恍惚，只觉得人好似飘忽在云端，整个人软且轻，好似脱下了万斤重担，空无一物，轻松非常。耳边的嘈杂声都不入耳。
　　“娘娘！不能睡啊娘娘！娘娘，想想国舅爷，想想林府，想想刚出生的小皇子啊娘娘！”
　　国舅爷？林府……
　　神思一下子又被抓入躯壳中，哭闹声在耳边炸响，□□的血流感和剧烈的痛感让林忆一下子冷汗直流，冷的直打哆嗦。
　　“娘娘，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快，用力啊。”
　　看着面前面目狰狞涕泗横流的林陈氏，林忆摇摇头。
　　“姑姑，我不行了。姑姑，替我把他交给父亲……”
　　“娘娘！国舅爷不在了，林大人年迈，您怎么放得下心啊娘娘！”
　　听到林忆虚弱的声音，林陈氏不禁悲悸，口中念念有词的将一枚丹药送入林忆口中。
　　“娘娘，这是养元丸。吃了这个就好了娘娘，娘娘用力！娘娘，您要想想林府，想想小皇子……”
　　药丸下肚，无端的升腾起一股气力，让林忆头脑都清醒了几分，死志也轻简了。
　　“啊！”
　　又是一声长叫，另一道虚弱的，如同小猫似的哭声在破庙中响起。
　　“娘娘！是个公主！娘娘！龙凤呈祥啊！”
　　终于生下腹中的最后一个婴孩，林忆心下一松，之后便是无尽的疲惫。但是更多的，是欣喜。龙凤呈祥，此生，只要她林忆没有犯危害到江山社稷的错，她的儿女，必将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她，也必将成为母后皇太后！
　　“娘娘。”
　　中年妇人来到林忆面前，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
　　初为人母，林忆心中自是有万千柔情。现在她生下龙凤胎，男女皆有，都是她自己的千金宝贝，不再需要别人的婴儿。
　　“将他送去府上，好生照料长大吧。”
　　中年妇女领命，怕耽误，即刻就启程走了。
　　林忆看着被林陈氏收拾干净的襁褓中的两个儿女，只觉得心软非常。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点精神。林忆想起来林陈氏喂自己的那颗药丸。
　　“姑姑，有此灵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林忆不是指责对方，只是有些许好奇。林陈氏的忠心自是不必怀疑的。她只是奇怪为什么林陈氏那么久才拿出来。
　　“娘娘恕罪。”
　　林陈氏跪在地上，将头埋得很低。
　　“姑姑，这是怎么了，你何罪之有。姑姑自小陪伴我长大，算是我半个母亲，又为我忙上忙下，我如何会怪罪姑姑呢！”
　　林忆用手扶持起跪在地上的林陈氏，不认可的看着她。
　　“娘娘，养元丸极伤妇人身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林陈氏叹了口气，眼中含泪。
　　“姑姑着相了。若是不用，或是我已经命丧……还如何能顺利将孩子生下来呢？”
　　林忆摇摇头。“姑姑但说无妨。”
　　“用了此丸的妇人，以后都不会再有孕了。”
　　林陈氏一脸哀伤，但是林忆听到却没有哀伤之色。反而轻轻的碰了碰两个儿女的小脸蛋。
　　“姑姑你瞧，他们可真可爱啊。有儿女如此，龙凤呈祥，我还要其他的孩儿做什么呢？”
　　林陈氏听到此话，看林忆面色确没有哀伤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闭口不再提。
　　“娘娘！”
　　林忆刚生产完，身体十分虚弱不能动弹，正当林忆闭目休息时，受伤的护卫突然闯了进来。
　　“大胆！”
　　林陈氏赶忙护住生完孩子只粗略装束了一下，还衣衫不整的林忆。大声呵斥了进来的护卫。
　　“何事？”
　　林忆抚开林陈氏，摇摇头。荒山野岭，生死关头，也无需关注那么些无用的礼节。
　　“追兵到了，还请娘娘快移步。”
　　护卫跪在地上，头低着，不敢抬头视凤颜。
　　“走吧。”
　　追兵太快，根本来不及整顿几分，林忆便硬撑着要起身。这时另一个护卫也闯了进来，他身上都是伤口，裸露的皮肉外翻出深深的刀痕见骨。
　　“娘娘，追兵已至。请娘娘从后门走。”
　　“娘娘快，快走。”
　　林陈氏闻言，赶紧抱起两个孩子，示意林忆快走。
　　追兵来的太快，深知自己刚生育完没气力，跑起来定是拖累，护卫们也都负伤不便再战，是跑不过了。林忆没有动身，而是将孩子抱给另一个受伤比较轻的护卫。
　　“兄长说过，你轻功了得，若是让你一人协幼儿，你可有把握甩开逃兵安全进宫？”
　　“娘娘恕罪！臣右手已断，双腿用功，若要保证安全，最多只能携带一人。”
　　护卫跪在地上，抬起被砍得血肉模糊，已经很难施力的右手。
　　“……”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也是一个只有一个答案的决定。林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男孩交付给护卫。
　　“护下皇儿，本宫必定让你加官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