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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谋算 “陛下,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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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御书房内,青年帝王端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额头,眉目微皱,似有烦忧。
“皇后?”
皇甫世和闻言一顿,看向身侧站着的苏福海。
“皇后今天见了什么人?”
“回陛下,今日国舅爷刚下朝就被娘娘身边的付焉姑姑叫走了。”
苏福海是皇甫世和身边的老人,跟着皇甫世和从太子走到如今,常在御前侍奉。
“……让皇后进来吧。”
略一思考,皇甫世和坐正了身子,看着苏福海领命走出去。
“陛下。”
林忆方一进来,眸子不动声色的扫过青年面前的书案,看到书案空空只余几本书籍,砚台上墨迹也干涸,心下便一松,朝皇甫世和微微福身。
“皇后。”
皇甫世和抬抬手,林忆走到书案前,接过侍女手里的莲子羹,放在案上。
“陛下头风又犯了?”
林忆站至皇甫世和身后,双手抚上皇甫世和太阳穴两侧,轻柔的为他按起来。
“嗯。”
林忆与皇甫世和是少年夫妻,二人一起走过许多腥风血雨,帝后之间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在的。自己身体不适的情况皇甫世和从未想过要与林忆隐瞒。
“你今日召见了国舅?”
皇甫世和闭上眼,眉目在林忆的按摩下逐渐舒展。
林忆微微侧首,从后方只能看到皇甫世和的侧脸。
皇甫世和生的俊秀,是先帝几个儿子里最有颜色的一个,未做太子时便引得京中许多贵女折腰。但是这支花,最后还是被林忆折下了。
年轻的时候的虚荣心有之,妄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之心也有之,爱慕也有之。林忆和皇甫世和是同盟,是敌人,亦是夫妻。
“陛下,臣妾怀胎已经八月有余了。”
林忆没有回答皇甫世和,只是停下手中动作。皇甫世和感她停下,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她。
本来鹅蛋脸的女子如今消瘦得成了瓜子脸,柳叶眉微微皱起,美眸中盛满了忧虑,任是憔悴非常,却也美的让人惊叹。
皇甫世和没有出声,只是轻叹转身,轻轻用手抚上林忆的肚子,感受着林忆肚子下的轻微律动。
“这几个月臣妾一直小心谨慎,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旁人害去。陛下可知,前两日时有人朝臣妾的饭菜中下了毒?若不是付焉机敏,恐怕臣妾……”
林忆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涌出,动情的划过她消瘦的脸庞,一滴一滴砸在皇甫世和抚摸她肚子的手上,眼泪微凉,亦是像砸在皇甫世和心里。皇甫世和子嗣薄弱,这一次是嫡子,事关江山社稷,更不容有失。
“可有查出是谁之手?”
皇甫世和温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中宫八年未有嫡子,怕是养大了这群人的胃口。
“未曾。对方下手谨慎,臣妾只从御膳房查到宫外,线索就断了。”
林忆看着皇甫世和,眼里蓄满了泪水。
“陛下,臣妾今日召见兄长,本意是想劳烦兄长帮忙查证的。臣妾在宫墙之中宫外之事任是鞭长也莫及,想着兄长在宫外,又是孩子的舅父,定会用心查证。谁知今日普一见面,却听兄长说他不慎着计,触怒了陛下。”
“着计?”
事关朝堂,皇甫世和收回了抚着林忆肚子的手,复杂的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林忆。
“陛下知兄长杖杀良民被弹劾,可知,兄长因何杖杀良民吗?”
“为何。”
“是因为兄长听到有人在议储。”
林忆话音刚落,就看到皇甫世和垂在一侧的手悄然攥紧。
多年夫妻,林忆最懂得皇甫世和的逆鳞在哪。一位而立之年,正是期待大展身手,作出斐然政绩,日后可以留名青史、万古长青的帝王。最忌讳的,莫过于立储之事。
一山不容二虎,权利,在自己可以顾及的时候,皇甫世和只容许紧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一位身体康健的帝王会在青年立储。
“苏福海。”
“陛下。”
听到皇甫世和唤自己,苏福海赶紧从殿外走进来,恭谨的福身在书案前。
“去查清楚今日钟汉记弹劾国舅爷之事的前因后果,若妄议朝政一事属实,按通敌叛国罪,处参与者腰斩,罚没家财。”
帝王一怒,浮尸三千。案件是否真如林忆所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敢把手伸向他等了八年的嫡子,那就不能怪他及时止损,杀鸡儆猴!
“陛下。”
看着苏福海领命匆匆退下,林忆无不感动的看向皇甫世和,眼睛里霎时又聚满了泪水。她生的娇艳,如今欲泣不泣,更是添了两分坚韧。
“为何没有告诉朕?”
皇甫世和用手轻柔的为林忆拂去眼角的泪水,温柔的直视她的眼睛,不放过她眼里的任何一丝情绪。
“臣妾怕声张之后,对方一计不成,再来千万计。敌在暗,臣妾在明,臣妾不敢赌……但是前有臣妾被人下毒,后又有兄长中计,臣妾觉得对方是非要至臣妾于死地了,臣妾才不得不求助于陛下。”
林忆垂眸,慈爱的抚上撑得高起的孕肚之上。
“这个孩子,得来不易。陛下盼了八年,臣妾亦是。”
“你受苦了。”
皇甫世和看着面前一脸忧虑的女人,亦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心中一时间盛满了柔情。
他做太子之时,林忆就是他的太子妃,说起来这一位太子妃还是皇甫世和亲自挑选的。不论是做太子妃,还是最后他登基为皇,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她一直都站在他的身后,连同整个林氏。
“陛下,臣妾不苦。臣妾只希望能平安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为陛下分忧。”
林忆温柔的看向皇甫世和,端起放在一侧的莲子羹。
“陛下,尝尝臣妾亲手做的莲子羹吧。”
“嗯。”
皇甫世和接过莲子羹,打开盅盖,雪白的莲子羹里飘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
“枸杞?”
皇甫世和疑惑的看向林忆,莲子羹放枸杞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陛下,枸杞性温,配上莲子羹,正好两相中和,祛火的同时还能滋补。这个法子还是母后告诉臣妾的。”
林忆见他疑惑,笑着回道。
“嗯……说起来母后去奉国寺为国祈福已经半年了,朕也已经许久未见母后了。”
莲子羹居然做的很好,甜度适中,入口丝滑,让皇甫世和有点意外。后宫的女人多用亲手制作的羹汤这个法子争宠,但是多数都做的不是很好,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林忆第一次使这种手段,让皇甫世和有点吃惊的同时也有点心喜,人都喜欢被重视的感觉。
“是啊,母后每年都亲自去祈福,想来奉国寺定是灵验的。”
“神佛一事,心诚则灵吧。”
喝毕莲子羹,皇甫世和将盅放下。但见林忆扶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皇后在想什么?”
“陛下……”
林忆看着皇甫世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说无妨。”
皇甫世和如今心情正好,轻轻将她拉到身侧,分与她半边龙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隆起的肚子。
“陛下,若是奉国寺真的如此灵验,臣妾也想前往奉国寺祈福。”
“你?”
皇甫世和挑眉,玩笑的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意思不言而喻。
“陛下,臣妾虽然怀有身孕,但是距离临盆时期还尚有些时日。若是早去早回,想来也是可以的。”
林忆抚上皇甫世和放于肚子上的手,恳求的看着他。
“你怀有身孕,此去路途远不说,舟车劳顿你可受得住吗?何苦亲自去呢,到时朕给母后修书一封,让母后多替你祈一道福祉也是一样的。”皇甫世和拂开她的手。
“可是陛下方才也说了,心诚则灵。若不亲自去,如何算心诚呢?臣妾此去,是想要为陛下、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的。若是不能亲自去,让臣妾如何能心安。”
林忆柳眉微蹙,眼睛里满是祈求意味的看着皇甫世和。
“陛下,奉国寺离京城也就几个时辰的路程,臣妾早去早回,只在寺内祈福三日,三日后定当回来。陛下若还是不放心,便多给臣妾派点太医、护卫,一路护送照拂便是。”
“……”
皇甫世和不赞成的看着林忆,未出声。
“陛下,您就依了臣妾这一次吧。”
林忆轻轻抓着皇甫世和衣摆,恳求的看着他。
看着捏着自己衣摆轻轻摇晃的林忆,不由得就让皇甫世和想起了他们大婚时的场面。
那时的林忆比如今的要稚嫩许多,才十五岁,脸上还有些许婴儿肥。大喜之日时,她也是这样轻轻的捏住他的衣角,央他结发同心。
“唉。”皇甫世和轻叹一声,似有些无奈的轻声叮嘱道:“定要多带些太医、护卫。”
“臣妾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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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千岁。”
宫道上,一群穿着宦官服制的男子冲林忆的凤撵福身,尖细的嗓音在日头渐沉的昏暗交印下显得可怖。
“那么些人是要去哪里?”
刚从御书房出来,了了心事的林忆心下松懈了两分。看向跪拜的人群,少也有二十来个,是少见的臃肿队伍。
“回皇后娘娘,这些人都是宫里新调教的公公,正要去启翔殿等候各宫差遣分配。”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回话,不敢抬头直视凤仪。
“……”
林忆撇了眼身边随行的二等宫女连翘,挥挥手,凤撵复起驾,稳而缓的慢慢远去。
“这是怎的了?”
连翘静待凤架行远,这才轻睨了眼队伍末尾处被人遮掩着架起来的小太监,开口问道。
“回连翘姑姑,这不仔细的脆了御膳房的物件,刚受了刑被打回来呢。”
宫规森严,宫人过失破坏了物件,需按物件轻贵杖责,责后会被发配回启翔殿重新分配。这太监被人驾着,股间殷红,但是看着无性命之忧,想来脆掉的物件不贵重。不过被发配回去的太监大多都会因着前尘,被分配到最底下做些糟践重活。
“你知道我?”
连翘听他叫自己连翘姑姑,有些意外。她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不假,但是从来都是一等宫女付焉出面的多,她这个二等宫女出面的少,满宫里知晓她的,除了各宫的管事或者同为一二等太监宫女的就没别的了。毕竟宫规森严,宫女太监等级划分严苛,活动范围有限,并不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寻常末等太监宫女也无缘和她有照面。
“小人不知道,但是常听干爹说皇后娘娘身边有个顶漂亮的姑姑,说这位姑姑很是得皇后娘娘器重,常伴左右。我刚一看,就觉着是您。”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喜欢认些个干爹干娘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人人都希望有好的发展和退路,拜高踩低的在宫里认些干亲,有关联了,推荐或者收使起来更放心,这种事情在宫里是家常便饭。周目呵呵一笑,他身材有些微胖,面皮白净,笑起来显得人十分可亲可热,并不多显谄媚。
“哼,倒是好眼力。”
谁都喜欢被夸奖,连翘当然也如此。她哼笑一下,面上也有了几分松络。
“虽是犯错,本按宫规罚了就是,但瞧着也是个可怜的,就将他发落到春熙殿洒扫吧。”
“好极,好极,连翘姑姑不单人美,心更是美啊!如今你是有福气,遇到了连翘姑姑这位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肯开贵口救你一命。还不快谢过连翘姑姑?”
周目连连福身拜,末了还用袖子擦拭眼角,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
“谢,谢过连翘姑姑。”
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太监说话尚不利索,哆哆嗦嗦的被架着他的两个太监架着朝连翘磕头谢拜。
“哎,其实咱家也是心疼这小子久了,但是咱家这些人不比姑姑有份量,只能疼在心里。”
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平时是周目这样低等的小太监见一面也难的大红人。周目不免就起了些小心思,谈扯着连翘,连连夸耀她,想同她攀些关系。连翘被夸的心里舒坦,也乐得提点他几句。
“瞧公公识人有术,想来以后也是个有发展的。连翘就多和你说两嘴。公公最近啊少做这些个打杀之事,免得冲撞了皇后娘娘。”
“哎哟我的姑姑,您聪慧咱家愚钝,还请姑姑明示啊,不然日后咱家还是无心冲撞到了,可不见得有这小子那般的好运气有您这样的贵人搭救呢!”
周目做了个大吃一惊的动作,莫名有些滑稽。
“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过两日就会忙起来了,现下和你透露一下也无不可。”
连翘被他逗趣乐了,松了口。
“娘娘最近要往奉国寺前去祝祷了,不好见血腥。”
连翘的声音不大,但是众人就站在宫道边上,前后空旷,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真切。众太监静静的候着,端看他俩人攀扯,谁也没注意到最末处的一个小太监悄悄影了身朝另一个方向去。
“她要去奉国寺?”
盛着冰块的冰鉴正一缕一缕的朝上升着寒气,一婢女轻摇着团扇缓缓的将寒气哺向软弱无骨的倚在美人椅上的美妇人,另还有一婢女捏着冒着寒气的荔枝,纤白似玉的十指翻飞,不消片刻荔枝便被剥皮去核,白嫩的荔肉就喂到了美妇人的朱唇边。
“听皇后娘娘身边的连翘说的意思是这样。”
推掉了喂过来,重有千金也难买的荔肉,美妇人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起了垂在□□前的碎发。
“她这胎…有八个月了吧?”
“去年岁末传的孕讯,到今约莫是有八个月了。”
“这节骨眼上要离宫?哼。”
美妇人轻哼,自美人椅上坐了起来。
“你说,会不会是她从宫外找来的那个神医给她诊脉,诊出了胎儿的性别,所以她才出宫,想玩一招狸猫换太子,好稳固自己的皇后之位。”
美妇人恶趣味的想着,眼波流转。
“你去将他找来。”
“娘娘!”
汇报的仆妇似听到了土匪猛兽似的,一脸惊恐。
“多嘴。”
美妇人似知晓那仆妇要说什么似的,在其未说之前就呵斥住了她。
“如今在深宫不比在家里,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做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娘娘。”
“与虎谋皮?哈哈哈。”
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美妇人笑得跌坐回美人椅上,墨发凌乱的铺就在美妇人的身上,衬得她娇肤似雪,如妖如精。
“这满宫里都是豺狼虎豹,再多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上次林国舅之事他才出了手,如今再找他,很容易就将他的身份暴露出去的,娘娘,这得不偿失啊。”
仆妇小心的哄着:“上次那事他已经被注意到了,最近有好几拨的人马在追杀他。如今如果因为娘娘的一个猜想再让他贸然出手,若是真被发现了,那我们就少了一个大助力了。现在皇子还小,还不能失去他的庇护啊。”
“那你说怎么办?除了他还能找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忆出去,什么也不做,看着她顺利在宫外生下嫡子吗?!”
美妇人一把推开仆妇,那仆妇被她推倒在地上,头磕到了茶几上,顿时鲜血如注。美妇人却仍觉不爽,将案上的水果都朝她身上掷去。
“去,让他把他的人都带上,扮做山匪,务必将林忆和她腹中胎儿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