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瑰》春钱罐

3、第 3 章 长夜将

　　长夜将尽，荒村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裹住了那座破旧的石屋。
　　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白气。
　　埃尔德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将艾利锁进阁楼后，他心里虽有不耐，却也并未真的苛待——睡前依旧让莱尔送了水和半块黑面包上去。阁楼的门只是扣住，并未上锁，他本意不过是想让这个不切实际的小弟冷静一夜，反省反省自己的荒唐。
　　如今不过一宿，天刚蒙蒙亮，埃尔德便已站在楼梯下，眉头微蹙地听着头顶的动静。
　　没有哭喊，没有拍门，只有一片异常的安静。
　　莱尔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哥，艾利他……”
　　“一夜没闹。”埃尔德淡淡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衣襟里的金镜，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让他心绪稍定，“也算他知道分寸。”
　　他并非冷酷无情，只是受够了一夕之间从安稳度日落到穷困潦倒的落差，更受够了艾利只顾玫瑰、不顾全家死活的模样。
　　“去把阁楼门打开吧。”埃尔德偏过头，“让他下来，今日起必须跟着干活，再不许守着那朵花发呆。”
　　莱尔连忙点头，快步走上楼梯。
　　自阁楼一夜后，艾利变得异常乖巧。
　　他不再明目张地偷懒，也不再对着玫瑰发呆，而是默默做完属于他的任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急切。
　　他日日观察着埃尔德的一举一动——观察金镜藏在床垫下，观察埃尔德睡前会摸一摸镜背的红宝石，观察他何时入睡，何时翻身。
　　埃尔德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当小弟是终于认清了现实，不敢再摆架子。他依旧满心怨气，每天出门前都要甩下一句冷嘲热讽：“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蹲在那株破花旁边，不然我把那玩意儿连根拔了！”
　　这样的威胁，艾利只当没听见，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
　　机会，在一个深夜降临。
　　屋外风雪呜咽，拍打着窗户。屋内一家人早已沉睡。
　　艾利悄悄睁开眼，赤足踩过冰冷的石地，脚趾冻得发麻，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像一道影子，轻手轻脚挪到莱尔德床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屏住呼吸，指尖缓缓探向床垫下方——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找到了。
　　就在他即将攥紧金镜的刹那——
　　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埃尔德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黑暗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小弟的耳朵：

　　“你竟敢偷东西。”
　　艾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指尖颤抖得几乎要松开。
　　“原来平日里的温顺都是装得，居然敢做这种龌龊事！”埃尔德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那面镜子是我拿回来的，是我的！你为什么来偷！你怎么敢偷！”
　　艾利无法说明那个秘密，只能泪流满面地摇头。
　　他翻身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冷笑一声：“怎么？阁楼关了你一夜，还没关醒你？还没让你明白自己是个多没用的累赘？”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屋里算计我？”埃尔德越说越气，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养出你这种白眼狼！”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艾利面前，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累死累活，你活该坐享其成？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被你算计？”
　　“我告诉你，不可能！”
　　埃尔德一把揪住艾利的衣领，将人拽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布料：“从今天起，这面镜子我会贴身带着！你再敢动一下心思，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在这冰天雪地里饿死、冻死，看谁还会收留你这个废物！”
　　争吵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莱尔被惊醒，慌忙起身劝阻，却被埃尔德冷冷挡开。
　　“别管！这是我和他的事！”
　　埃尔德坐在床边，掌心的金镜冰凉刺骨。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阁楼外的玫瑰藤蔓在黑暗中轻轻摇晃，像一只无声窥视的眼睛。
　　他原本就有典当镜子的意思，只不过还在纠结，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天亮就走。
　　一刻也不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