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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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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曦光尚未漫过屋檐,门外便传来规整的叩门声。
不疾不徐,倒显出来人极有分寸。
江晚踱步门前,轻轻拨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
门外,立着两名男子,衣料素净,身姿挺拔,举止端庄沉稳,并无半分粗鄙之气。
见江晚探出的身影,二人立刻直起身,态度恭谨,声音低沉有礼,
“奉王爷之命,安平、守义前来听凭江老板差遣。”
江晚眼底微亮,立刻让两人入内。
安平立刻递上那早已拟好的合约,江晚接过,细细查看,确认无任何陷阱与欺瞒条款后,爽快签下。
落笔瞬间,她与沈砚的利益捆绑,正式生效。
“有劳二位,先将茶楼内外彻底清扫一番,角角落落都莫要落下,再将堂内的桌椅摆放整齐,擦去浮尘。”
江晚吩咐得细致,语气干脆利落。
两人应声领命,立刻取了清扫工具忙活起来,手脚麻利,行事稳妥。
不多时,清扫声响起,原本积着薄尘的院落,渐渐清爽起来,破败之气散去不少。
江晚则去后院库房,取来亡父留下的旧茶样。
那茶样被妥善收在樟木匣中,裹着数层油纸,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醇厚的茶香便悄然散开,绝非市面上寻常粗茶可比。
鼻尖轻嗅那缕熟悉的清冽,往日的记忆再次浮现。仿佛又看见前世自己的办公室,那个被精致茶罐与计划书塞满的地方。
她望着被封存的顾渚紫笋,眸中一闪。
这顾渚紫笋叶片细秀、色泽紫润,条索紧结,只需轻轻一嗅,便知是上等贡茶品级。
江晚唇角微勾,抬手轻拂茶案,似已胸有丘壑——如今这些寻常茶铺只知卖茶,不知品牌与故事的重要。
这顾渚紫笋固然值钱,但只卖茶水,也是利润微薄。
唯有走高端传承路线,才能以口碑立足。
再借茶马古道的契机,直中要害,将自己手上的茶大肆推广……
心念及此,她轻拍掌心,立刻吩咐下人拿来纸笔,打算先将宣传语写下。
江晚将宣纸铺平,执手提笔,姿势虽不算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可落笔之后,纸上字迹歪扭不堪,与心中所想相差万里。
她虽胸中自有筹谋,却尚未适应这具身体执笔力道,这毛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江晚眉头紧蹙,对着宣纸发愁。
正当此时,一道清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砚来了。
他并未身着繁复蟒袍,只一袭素色锦袍,料子温润雅致,不显张扬。
“江老板独自蹙眉,遇上何事为难?”
沈砚缓步走近,声音温润,又带着几分疏离。
江晚假意叹气,主动示弱道:“一世英名,却败在这字上。宣传语写的再好,字迹不堪,怕也只会引来嘲笑。”
“字?本王看看。”
沈砚探过身去,一副难以入目的鬼画符映入眼帘。
他身子微震,抬眸看向江晚,语气诚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江老板的字,别具一格。”
江晚用力一瞪,语气不善,
“别说风凉话,王爷若是不想亏钱,便帮我。”
沈砚嘴角噙着笑意,顺势接过江晚手中握着的毛笔,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语气爽朗又自信。
“恰巧本王写得一手好字,今日便为江老板献丑了,也算为本王的银股出份力。”
江晚挑眉,主动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语落,沈砚铺纸,提笔,蘸墨,落笔。
每一画收笔,皆藏锋敛锐,气势凛然。但不知为何,江晚总觉沈砚的书法中满是孤独之感。
不过片刻,一行字跃然而上。
“顾渚紫笋——唐代贡茶,江家三代传承,仅此一味,不与俗茶同列。”
江晚垂眸细看,微蹙的眉眼瞬间舒展,就连嘴角也轻微上扬。
“多谢王爷,果真是一手好字。”
她绕过沈砚,拿起宣纸,借着光细细打量,顺势开口,半分不客气道:
“王爷既然提笔了,便顺便将余下一并写了吧,左右都是顺手之事。”
沈砚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使唤自己。
寻常女子对他敬畏有加,唯有眼前这人,不卑不亢,倒是坦荡。
江晚回眸,笑意如春风拂过柳梢般,无意却醉人。
“麻烦王爷了!”她语气轻快。
沈砚心底微动,却无半分恼意,低眉浅笑,
“江老板倒是会使唤人。”
“互利互惠罢了”江晚眉眼弯弯,笑意清亮,“王爷字好,我生意才能好!”
沈砚颔首,不再多言,但眼眸中泛着点光,眼底无半分倾慕情愫,倒是多了几分权衡与盘算。
沈砚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光。
他提笔,随口打探道:“江老板可想好这茶肆的名字了?”
江晚挑眉,语气爽朗:“清茗居。”
沈砚嘴角微微扬起,“此名可有来由?”
“清风入盏,茗香满居。”
江晚边说边将写好的字幅一一铺展,眉眼间尽是满意。
沈砚低眉浅笑,不再开口。
廊下清风穿堂而过,卷起宣纸的边角。
屋内浓郁的墨香,混着雨后草木的清气,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顾渚紫笋茶香,三者交融,漫了满室,清雅怡人。
沈砚执笔落墨,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晌,便将余下的几幅尽数写就。
他搁下笔,随意地拢了拢衣袖。
江晚捧着一叠写好的字幅,越看越是心悦,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她转头看向沈砚,夸赞道:“有王爷这手好字坐镇,咱们这茶楼,还未正式开市,便先胜了周遭其他茶铺一筹!”
沈砚眼神淡漠,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了许久却始终没等到沈砚的回复,江晚抬眸看向他,恰好与他对视。
“王爷怎么不说话?”
沈砚一愣,随即才回过神来。
他轻咳几声,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带有几分不自然。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又疏离的笑,声音沙哑道:“不过举手之劳。江老板既掌着生意,莫要让本王失望才是。”
他语气直白冷静,不带半分私情。
江晚弯唇,毫不避让道:“王爷既投了银股,我自然不会叫你亏本。”
她将字幅交给下人,吩咐拿去装裱悬挂。
不多时,原本略显荒凉的茶楼便焕然一新。
沈砚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眉眼间那份不属于寻常闺阁女子的利落与锋芒,心头微动。
这般模样,倒真不像个家道中落的孤女。
江晚回身,恰好撞进他深邃目光里,微微一怔:“王爷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在看江老板,如何凭这一手茶,闯出一片天。”
江晚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让,眼底锋芒清亮,爽朗笑道:“那王爷便拭目以待。”
“甚好。”沈砚微微颔首,“开张之日,本王会亲自前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有几分深意:“毕竟……这茶肆若是立不住,本王的银钱,便也打了水漂。”
言下之意,江晚自然心中了然。她微微一笑,“王爷放心。”
四目相对,皆是清醒,无半分旖旎,只有强强对垒的平静硝烟。
江晚突然灵光一闪,率先打破沉默,她眼中有光,“王爷,这茶水利薄,唯有多销才能挣得大钱。”
沈砚颔首,静心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
“倒不如……将江家变为茶馆会。”
“茶馆会?”沈砚皱眉,如今江南的茶馆会早已人尽皆知,如此贸然行事必定稳亏不赚。
他指尖微紧,刚想开口反驳,却只听见对方继续开口解释。
“并非江南常规的茶馆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搭建一个综合性平台,靠推广江南的茶商资源与中转茶叶谋利。”
沈砚挑眉,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眼眸难掩荒唐。
半晌,他才轻声叹气道:“江老板果真是足智多谋,此举暂无先例,你又何来把握能成功?”
江晚一怔,她知道沈砚话里的刺。即使微小,却也足够扎心。
她眼神锐利,就连语气也多了几分坚定。
“就是因为暂无先例,所以才更有可能成功。”
“我就是先例。”
江晚紧盯着沈砚的双眸,久久不移。
沈砚的眸子微微晃动,他脸色暗沉了几分,转瞬间又恢复原样。
“江老板最好有把握,别是一股脑热,心血来潮。”
“我姑且信你。若是后面有半分差错,我会立刻撤资。”
话音刚落,他习惯性摩挲腰间的玉佩,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毕竟……待茶马道一开,即便将整个寂王府砸进去,也赔不起。”
沈砚沉下眼眸,眸中深意翻涌,不再开口。
他持扇离去,衣袖带起清风,凛冽竹香瞬间蔓延开,混着室内的墨香,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