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清欢》作家日月同辉

8、诉衷肠，旧案端 夜雨未歇，

　　夜雨未歇，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的茶香，却暖不透屋内凝滞的气氛。

　　沈清欢倚在窗边，身姿单薄，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晚棠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满心都是慌乱，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家姑娘。

　　身份被戳破的难堪，前路未卜的惶恐，还有谢晏辞那句“无意伤你”，交织在沈清欢心头，乱作一团。

　　她守了三年的安稳，碎了；藏了三年的身份，露了。如今，她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摆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白日的疏离，这一次，带着几分笃定与从容。

　　“姑娘，是他又来了！”晚棠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挡在沈清欢身前。

　　沈清欢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躲也躲不过，与其惶恐不安，不如直面相对。

　　她转过身，朝着屋门口走去，没有了往日的谦卑伪装，眉眼间虽清瘦，却透着几分太傅府嫡女与生俱来的风骨。

　　院门未关，谢晏辞径直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雨的湿气，玄色衣袍被雨水沾湿了边角，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没有进屋，就站在檐下，与她隔了几步之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审视与逼迫。

　　“深夜打扰，抱歉。”他先开口，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权贵的压迫感，只剩平和。

　　沈清欢抬眸，直直看向他，不再躲闪，也不再伪装，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释然：“王爷既已认出我，为何不直接将我捉拿归案？”

　　她不再称他为客官，而是坦然唤出“王爷”二字。

　　事到如今，伪装已无意义，不如开门见山。

　　谢晏辞看着她眼底的清冷与戒备，心头微涩，缓步上前，与她站在同一檐下，避开漫天雨丝。

　　“我若要抓你，三年前就不会派人暗中助你逃出京城。”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在沈清欢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你……当年是你帮了我？”

　　三年前，太傅府被围，大火漫天，官兵四处搜杀沈家余孽，她本已无路可逃，却突然有一批黑衣人现身，引开官兵，护送她和晚棠逃出京城，一路辗转来到江南。

　　她一直以为，是父亲生前的旧部拼死相救，却从未想过，出手相助的人，竟是谢晏辞！

　　“是我。”谢晏辞坦然点头，目光坚定，“当年沈家旧案，疑点重重，分明是遭人构陷，我深知太傅忠良，绝无谋逆之心，可我那时权势微薄，根本无力阻止，更无法为沈家翻案，只能拼尽全力，保你一命。”

　　他字字恳切，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无奈。

　　那时他刚封王不久，在朝堂根基未稳，面对太子与一众权臣的联手施压，他连为沈家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傅府满门被斩，看着昔日繁华府邸化为一片灰烬。

　　这三年，他在朝堂步步为营，隐忍筹谋，一点点收拢权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查清当年旧案的真相，为沈家平反昭雪。

　　“我派人暗中护你在江南安稳度日，就是不想让你再被朝堂纷争牵扯，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谢晏辞看着她，眸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情愫，“清欢，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半分都没有。”

　　这一声“清欢”，唤得温柔，带着少年时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也带着三年来的牵挂与守护。

　　沈清欢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骤然泛红。

　　三年来的隐忍，三年来的惶恐，三年来独自背负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原来，在那场滔天浩劫里，还有人相信沈家清白，还有人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积压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鼻尖酸涩，她死死咬住唇，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那你今日……为何又要戳破我的身份？”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好不容易习惯了茶娘的生活，好不容易守住这半盏清欢，他为何又要将她拉回这残酷的现实？

　　谢晏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语气愈发轻柔：“近日我查到，当年构陷沈家的人，已经察觉到你还活着，正派人南下追杀你。继续伪装，只会让你陷入险境，我不得不现身护你。”

　　他本想一直暗中守护，等他彻底查清真相，扳倒幕后黑手，再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安稳余生。

　　可对方步步紧逼，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沈清欢心头一震，心底最后一丝戒备，渐渐松动。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

　　夜雨敲打着屋檐，声声温柔，屋内的灯光暖了眉眼，也暖了心底尘封多年的寒凉。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眉眼依旧，周身的冷冽早已化为温柔，眼底的笃定与牵挂，做不了假。

　　沈清欢缓缓低下头，声音轻缓，却带着释然：“多谢王爷……多年相护。”

　　一句道谢，放下了所有疏离与戒备。

　　谢晏辞看着她，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轻声道：“清欢，往后有我在，无人再能伤你。沈家旧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沈家，还你，一个公道。”

　　雨丝渐小，雾气渐散。

　　这江南小院里，终于不再是隐忍与试探，而是尘封多年的真相，与迟来的守护，悄然相逢。

　　沈清欢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或许，这半盏破碎的清欢，终能在风雨过后，重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