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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还是不记 ...

  •   夜幕沉沉,暴雨再次压了下来。

      申城的雨总是这样,白天看着还只是潮,到了夜里就像突然有了脾气,顺着老洋房的窗缝往里钻,冷得人心口都发紧。

      微甘小馆二楼安静得厉害,只有雨点一下一下砸在木窗上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替谁倒数。

      姜月见刚洗漱完,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手机就忽然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通。

      “姜老板,晚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声音, “我是鸣源资本法务部的赵总监。”

      姜月见站在窗边,声音很淡:“有事直说。”
      对方像是笑了一下, “听说今天上午,沉星MCN的人在你店里吃了瘪。姜老板果然是有些手段的。”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不过,我打这通电话,也不是来夸你的。”

      姜月见没说话,只是慢慢收紧了手里的手机。

      “对赌协议的期限,只剩最后六天。”

      赵总监顿了顿,像是故意等她把这句话听清楚,“下周一之前,你要是凑不够一百万流水,我会亲自带着清算团队和资产接管书过去。到时候,这家店、这块招牌,还有你们姜家攥了几十年的秘方,一个都留不住。”

      窗外一道惊雷滚过,房间里却更静了。

      姜月见指尖微微发冷。
      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这些话真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像有人当胸按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姜老板。该认清现实了。苦苦强撑没意思,不如早点把店和秘方交出来,大家都体面一点。”

      “嘟——嘟——嘟——”
      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盲音在房间里回荡,引得人心口发空。
      姜月见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雨丝夹着夜风扑面而来,弄堂口那块“微甘小馆”的旧招牌挂在路灯底下,微微晃着,像一盏随时会熄掉的灯。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七天,一百万流水,供应链,资方,清算,封店——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逼得她连喘口气都像是在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唔……疼……”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姜月见听见这声音,眉心不由自主地轻轻皱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听了两秒,脑海里几乎立刻浮出一个判断,九分是装的,一分是真的。

      可偏偏就是那一分真的,和窗外这场没完没了的雨一起,让人没法彻底狠下心装作没听见。

      姜月见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披上外套,推开了亭子间的门。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很弱,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竟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脆弱。

      鹿烨程正蜷成一团,卡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额角有薄薄一层汗,脸色却白得过分。
      一听见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眼尾湿漉漉的,说话带着虚弱可怜的鼻音。

      “老板娘……”他看见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却依旧压得很轻,“你怎么来了?”

      姜月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拆穿。

      她知道他多半是演的。
      可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疼。

      “胃疼得厉害?”
      她垂眸看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鹿烨程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这次真不是装的。老板娘,我疼得都快冒汗了。”

      他说着,还抬手去拉她的衣角。
      姜月见眼神一冷,先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死不了。”她语气很稳,稳得像是在压自己的心,“把衣服掀上去,我看看。”

      哀嚎声戛然而止。

      鹿烨程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随后他轻轻往床角缩了缩,手却还是攥着T恤下摆,眼神无辜得近乎过分。

      “老板娘,”他声音低低的,尾音像被疼痛磨过一遍,“大半夜的,这不太合适吧?我可是正经人。”
      姜月见差点被他气笑。

      她朝前走了一步,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经人会半夜赖在我店里装病?”

      话音一落,她直接倾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白色T恤的下摆,毫不客气地往上一推!

      布料翻卷。
      大片紧实垒块的腹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姜月见的手背,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温热的皮肤。

      原本还在装纯卖乖的鹿烨程,身体猛地一僵。
      姜月见清晰地感觉到,手背下那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战栗。

      亭子间里的气温似乎陡然升高。

      姜月见抬起眼。
      正好撞进鹿烨程那双突然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没有再躲。

      男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眼底翻涌着侵略性的暗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
      姜月见甚至能听到他瞬间粗重起来的呼吸声,看见他在昏暗中滚动的喉结。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老板娘……”鹿烨程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宽大的手掌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反握住她的手腕。

      姜月见眼神一凛,手先一步落下,快准狠地按住他腹部偏上的中脘穴。
      “嗷——!”
      那声惨叫几乎是立刻炸开,鹿烨程整个人像是被狠狠电了一下,猛地往后一弹,疼得眼角都发红了,连呼吸都乱了。

      姜月见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叫得这么中气十足,”她冷淡地说,“看来死不了。”

      鹿烨程捂着肚子,疼得整个人都弯了些,却偏偏还抬头看她,眼底湿湿的,像是真的委屈了:“老板娘,你下手也太狠了。”

      姜月见没接话,只是顺手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他胃部的位置,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少折腾自己。脾胃虚寒,消化不良,很多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可她转身去拿碗的时候,唇角却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胃是真的有病,戏也是真的足。
      不敲打一下,这人还真以为她是那种会心软的人。

      半小时后,姜月见重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上来。

      鹿烨程已经重新靠回床头,手还按在胃上,余光却一直往她手里的碗上飘,像一只明明怕苦却又偏偏等着投喂的狗,眼睛亮得很。

      “喝了。”姜月见把碗递过去。

      鹿烨程伸手接过来,先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这味道……也太冲了。”

      “独家秘方。”
      姜月见站在床边,抱臂看着他,神色淡淡,“专治陈年胃寒,顺便治各种不老实。”

      鹿烨程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就笑了。
      像是真的被她逗到了。

      “行。”他低声说,“只要是老板娘给的,毒药我也认。”
      说完,他没再多说一句,仰起头把那碗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姜月见原本还等着他喊苦,或者借机撒个赖,谁知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狠狠哆嗦了一下。
      生理性的泪意几乎是立刻涌了上来,眼眶红得发热,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青筋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像是苦得要命,却偏偏死死咬着牙,一声都没吭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还在下雨。

      姜月见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怔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好受。

      她知道这人有问题,可当他真的把那碗苦得发涩的药一口喝完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配合她?

      “刚度。”她极轻地念了一句。
      她伸手,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空碗。
      指尖交错间,堪堪擦过他微烫的掌心。-+
      她罕见地没有立刻躲开。
      微顿了一秒,便转身下楼。

      鹿烨程抬起眼看她,嗓音被苦药涩得有些哑, “刚才你夸我什么呢?”
      姜月见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夸你什么都能忍。”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但别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

      “姜月见。”
      她听到男人第一次唤她名字。

      姜月见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鹿烨程靠在床头,眉眼比方才安静得多。他双手交叠望着她,目光比夜还深。

      “你今天遇到的那批人,只是第一波。”

      姜月见的神色一下沉了些:“你知道多少?”

      “你现在先别硬碰硬。”
      他语气平静:“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先把原料和供应商这一层扒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
      鹿烨程看着她,眼底那点松散已经彻底收起来了。

      “因为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玩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以前也吃过这种亏。”

      姜月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到底图什么?”

      鹿烨程听见这句,像是早就在等。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地、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

      “图你信我。”他说。

      “或者,”他顿了顿,“图我有机会,重新站到你面前。”

      房间里静了很久。
      姜月见第一次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太不合适了。

      那眼神太专注,像是她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点燃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别开视线,嗓音也冷了几分:“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哪种?”
      “像你认识我很久。”

      “我本来就认识你很久。”

      姜月见的心口莫名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他,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男人只是很平静地靠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很稳。

      “鹿烨程。”她叫他名字,声音低而冷,“你最好别骗我。”

      男人看着她,眉眼微敛,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等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会骗你。”他说。

      姜月见没接话,只把那叠采购单收进怀里,转身准备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明天跟我去后院。”
      她说,“你说有问题的那条线,我必须亲自查验。”
      “行。”他答得很快, “我陪你。”

      姜月见转身下了楼。
      心跳有一点乱,让她莫名有些烦。
      她不喜欢这种乱。
      更不喜欢,这种乱来自一个她还完全摸不透的人。

      而屋里,鹿烨程独自靠在床头,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雨声里,才缓缓垂下眼。

      他抬手按了按胃,眉头轻轻一皱,像是真的还有些不舒服。

      可比起身体里那点细碎的疼,刚才她俯身替他按中脘穴时指尖落下来的温度,反倒更让他心口发紧。

      八年了。

      他终于又离她这么近。

      可她还是不记得他。

      鹿烨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压了太久的情绪已经被他重新收了回去,只剩一层平静的深色。

      没关系。

      他等得起。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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