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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最好别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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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
梅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空气里泛着法式老洋房特有的木质潮湿。
姜月见醒得早,洗漱后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
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查进货、应付上午可能上门的律师和工商的人,顺便——
她脚步顿了一下。
还得处理楼上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姜月见站在楼梯口,停了几秒,才抬手敲门。
“醒了就下来干活。”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微甘小馆不养闲人。”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一声含着困意的低笑。
“老板娘,你这叫不叫压榨病号?”
姜月见没应,直接推门进去。
床上的男人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黑发凌乱,正抬起手揉着太阳穴。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黑T,领口松了点,露出一截锁骨,懒散是懒散,锋利却一点没少。
可最让姜月见不适的,是他看见她时,眼神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
姜月见昨晚没细想,今早却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明明落魄得连蛇皮袋都拖着,偏偏举止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从容。
明明说自己是破产流浪汉,可随口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得下不来台。
更奇怪的是,他在她这里,显得太会拿捏分寸了。
“先下楼。”她收回目光,“吃完早饭,跟我去后院验药。”
鹿烨程挑眉:“这么快就开始使唤我?”
“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姜月见转身往外走,语气近乎无情,“门就在那儿。”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床铺轻响,男人起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行。”他低声笑,“老板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月见没回头,她走到楼梯口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跟我去后院验药”,竟像是默认了这人从今天开始真的属于微甘小馆的一部分。
这感觉并不好。
她下楼时,店里只有小周一个人正在擦桌子,看见鹿烨程跟在姜月见后面出来,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老板,今天又来新员工啦?”
鹿烨程抬手撑了一下桌沿,扫了她一眼,笑得很随意:“算是吧,临时的。”
小周愣了愣,明显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接话,还接得这么顺。
她下意识去看姜月见,姜月见却已经把装着米粥和小菜的餐盘放到桌上,示意他坐下。
“先吃。”
鹿烨程看着那碗清粥,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喝了一口。
姜月见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只是用余光观察他。
昨天她只来得及给他诊脉,没来得及细看,现在隔着一张桌子,她才发现他吃东西也很稳,动作慢,却不拖沓,像从小就受过很严的规矩。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忽然开口。
鹿烨程喝粥的动作微微一停。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眼底,竟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老板娘,”他慢慢放下勺子,“你昨天不是问过一次了?”
“昨晚我没逼你说。”
“现在也没逼。”
“我只是想知道,跟我一起待在这间店里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信。”
鹿烨程看着她,“你这话说得像招工面试。”他轻声道,“我是不是得先把简历递给你?”
他身体微微往后一靠,语气还是懒,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确实破产了,暂时没地方去,也确实认识一点做生意的人。至于别的,等你愿意信我了,我再告诉你。”
姜月见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松懈。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实际上却什么都没说。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姜月见不喜欢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往往很难对付。
她还想再问,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前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领头的背头男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姜老板,关于你店食品安全导致我们旗下艺人中毒的事,这是律师函。”
姜月见冷冷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接。
背头男见状,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资本的威胁。“要么,立刻下架你店里的爆款点心,公开道歉,外加五十万,作为‘庭外和解金’。”
“要么,下午卫生局就会接到举报上门。同时,‘微甘小馆致人中毒’的新闻上热搜。姜老板,你这百年招牌,经得起停业整顿和网暴吗?”
姜月见正要开口,身旁却忽然传来椅子轻轻一响。
鹿烨程站起来了,挡在了她身前。
他肩背挺得笔直,刚才那点懒散一下子收了回去,整个人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沉星MCN是吧。”他边说,边伸手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随后把屏幕转向对方。
“第一份,你们旗下那个网红,这半个月收了对面‘仁意点心行’三笔转账,备注是‘水军推广费’。” 鹿烨程一字一顿地说。
背头男脸色一变:“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
“别急啊,还有第二份。”
鹿烨程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又划了一下屏幕。
“你们沉星的母公司,上个月做空海外股市亏了五千万,财务报表全是假的。这份原始数据,要是现在发给证监会……”
他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哦对了,这份文件我已经打包发到了你们张总的私人邮箱。”
“您猜,他是先来封我的店,还是先去局子里喝茶?”
姜月见站在一旁,看着鹿烨程挡在自己前面的背影,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并不只是会说几句漂亮话。
他是真的能压场。
空气安静得可怕。
背头男显然没料到店里会突然冒出这么个硬茬,脸色一时难看得厉害。
他硬撑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敢硬碰硬,狠狠瞪了姜月见一眼,带着人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站在柜台边的男人,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滑到他那只还搭在桌沿上的手。
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掌控感。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她问。
鹿烨程神色不变,甚至还低头揉了揉胃,像刚才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
“破产之前,我干IT的,认识几个朋友。”
“你当我傻?”
他抬眼看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你当然不傻。”
说得随意,却不像随口一句。
姜月见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一个人把主动权握得很稳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他根本不怕她看穿,也不怕她怀疑,甚至隐隐期待她继续追问下去。
“鹿烨程。”她声音压得很平,“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男人沉默了。
阳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眼睫下方,给那双眼睛添了一点晦暗不明的影子。
他看着她,忽然很慢地弯了一下唇角。
“可能是因为,”他语气低低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这人,最看不惯别人拿捏女人。”
姜月见在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经过刚才那一场,她对他的怀疑更深了,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麻烦的心绪,也正在一点点冒头。
她开始想知道,这个人下一步还会做什么。
姜月见转过身,将抹布洗净拧干,低头擦拭着流理台。
“老板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缓的轻唤。
姜月见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鹿烨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两人距离极近。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她手底下的抹布,轻轻抽走。
“这种粗活,员工来干就好。”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流理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讨巧与无辜,眼尾却闪过意味深长的微光。
“不过,老板娘这么防着我,会让我觉得,你非常难追。”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得连水滴声都清晰可闻。
姜月见抬起眸,视线与他在半空中撞上。
没有躲避和慌乱。
她目光清明且锐利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羊皮的男人,语气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你最好别追。”
鹿烨程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微微倾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那双伪装得极好的黑眸里,透出猎手才有的危险深意。
“为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喉结微滚,带着蛊惑的沙哑。
姜月见没有后退半步。
她甚至迎着他的压迫感,微微抬起下巴。
“因为你会追到一半,”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自己先栽进来。”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滞。
鹿烨程定定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紧接着,他喉咙深处溢出一阵低哑的闷笑。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刻意讨好装乖的假笑。
“那姜老板可要看好了。”
他将抹布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一边。
随后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我们拭目以待。”
“看看到底谁先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