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情客》颖铃江雪

3、第 3 章 血蛊

　　“孙穗”站在原地，神色焦急，黑色的液体从白幡下的棺木渗透出来，绕过“孙穗”，向着淮悟疾冲而来。

　　淮悟见状，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快速在空中刻画出一个紫色的阵法，挡住这来势汹涌的不明液体。心系着“孙穗”的安危，淮悟往那边看了一眼，登时睁大眼睛。

　　就见原本“孙穗”站的位置被一个狰狞恐怖的小孩替代，那小孩的眼眶凹陷漆黑一片，眼下布满血红的泪水。他的嘴巴长得巨大，手脚被挑断，骨头被打碎，整个人软绵绵的，脖子带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挪动，像极了蛆虫。

　　“你来做我的食物好吗？”

　　小孩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细长的舌头舔舐一圈，挪着身子疯狂地往淮悟这边缓慢移动。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你让我吃了好不好！好不好！！！”

　　声音凄厉地嘶吼着，灵堂外所有行尸都因这尖锐的嘶吼声，跟着一起绝望的嘶吼。

　　嘈杂不已的尖锐嘶吼声，穿透淮悟的大脑，让他脑内一片混乱，短暂的失去了视觉。

　　“闭眼。”

　　春风呼啸耳畔，摒弃世间一切嘈杂。

　　淮悟闭上眼睛，仿佛身在无间原野，让人莫名的安下心来，享受这闲暇宁静。

　　林安依旧是女装的模样，站在小孩的面前。温和的清香带着不容抗拒力量钻入每只行尸的体内。“砰”的一下，腐烂的血肉被炸上天空，又顺着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冷白的月光洒在林安的脸上，给他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宛如救世的神明。

　　林安用扇子轻轻抬起小孩的下巴，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小孩，精灵轻语般不知道说了什么。却只见原本狰狞的小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一个胖嘟嘟的萌娃，灰扑扑地躲回棺椁里，仅漏出一双空洞懵懂的眼睛。

　　上一秒还光风霁月的人，下一秒就变得温婉，眼眸里流出化不开的哀伤。

　　“仙人，你醒醒。”“孙穗”焦急道。

　　一切如过往云烟般消散，淮悟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安宁太过少见，淮悟的大脑发晕，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他揉着太阳穴道：“姑娘，你可看到其他人？”

　　“孙穗”歪着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

　　“仙人，发生什么了？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这个小孩吗？”“孙穗”伸手指向中间那口棺材。

　　就见那棺材盖被暴力的落在地上，棺材里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淮悟。

　　淮悟感觉自己做了场很真实的梦，竟让现实变得如此玄幻。

　　“许是我记错了吧。对了，我们刚刚讲到哪了？”淮悟挠着头，顶着“孙穗”担忧的眼神，镇定道。

　　“孙穗”虽然担心，但二人初次见面，太过关心不好。

　　“仙人，我们刚刚在问这个小孩发生了什么。”

　　“噢，噢。”淮悟走到小孩的面前，摸了摸他柔软的脑袋温声开口道，“抱歉啊，小朋友。哥哥刚刚出了点状况，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可以给哥哥在讲一遍吗？”

　　小孩依旧是眨巴着那双眼睛，完全不知道到淮悟在说什么。

　　“孙穗”见淮悟如此，面上担心更甚，“她”伸手探了探淮悟额头的温度。

　　一张美脸在面前倏然放大，细长的睫毛遮住盛满担忧的桃花眼，鼻子小而俏丽，再往下便是殷红的唇瓣以及细腻的脖颈。

　　淮悟咽了下口水，将目光移向别处，心中默念清心咒，却不见成效。那颗早已在各种如胶似漆的声音中平静的心，正在他的胸腔中铿锵有力地跳动起来。

　　明明只是一瞬，淮悟却觉得度日如年。

　　“咳，姑娘不必担心，我没多大的事。”淮悟及时止损道，毕竟干他们这一派的，动心乃是大忌。

　　“哦。”“孙穗”收回手，将目光放到小孩身上。

　　这个小孩死时不到三岁，脖子上有一道生前造成的贯穿伤，根据疤痕来看，应该是存在很久了。

　　“仙人，小女子有个想法。不如把其他的棺材全部揭开，说不定有线索。”

　　被这么一提醒，淮悟当即催动灵力，用手中的佩剑将所有棺材盖掀在空中，露出里面最真实的疮痍。

　　只是，不知道何时剑到手中的。

　　但也来不及思考，就见每一具棺材里面躺着一模一样的小孩。这群小孩和中间的萌娃在长相上毫无关系，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脖子上的贯穿伤。

　　“一模一样吗？”“孙穗”手抵在下巴上，思考道。

　　“姑娘可是有什么发现？”淮悟道。

　　“孙穗”抿了下嘴，故作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她抬眸看了淮悟一眼，纠结道：

　　“也不算是发现什么吧。我曾经在一本书里面看到，有一种蛊，和这种情况很像，但。。。”

　　“孙穗”又看了淮悟一眼，从“她”的眼神来看，这件事可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一旦说出口，便不会再是这种小打小闹了。

　　“姑娘但说无妨。”淮悟坦然道。

　　“孙穗”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此蛊名为血蛊，分母蛊与子蛊两种。施蛊人将母蛊种在人的体内，在通过母蛊在日常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子蛊种出去。等到时机成熟，施蛊人只需要将母蛊的‘床’摧毁，便可将子蛊附着人的全部力量转化为自己的，且不会有副作用。而死去的人便会被子虫替代，除非母虫死亡，不然与活人无异。”
　　“那要如何辨别是不是血蛊呢？”淮悟疑惑道。

　　“孙穗”看了淮悟一眼，转身随便走向一个棺材，纤细的手指轻轻划上尸体的心脏出，眼神晦暗不明。

　　淮悟不知所以云，却见下一秒“孙穗”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尸体的胸膛，不染污秽地捏出一只干瘪的虫子。

　　是一只长着蛆虫的身体，腿却是蜈蚣的怪异虫。接触到空气的蛊虫好似活够来一般，在“孙穗”的手里微弱地挣扎。

　　“姑娘。”淮悟被这一举动震惊到了，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姑娘，竟然这么勇猛。

　　“孙穗”捏着虫子，看这淮悟不好意思道：

　　“抱歉啊，书上说这个虫子狡猾的很，小女子这么做是怕它跑了。”

　　淮悟愣愣点头，随后从“孙穗”的手上接过虫子。

　　他把虫子拎到自己面前，将虫子360度看了个便，也没看出什么花来，不禁感叹道：

　　“这小东西真的就是那血蛊吗？这也太小了吧。”

　　大概也就一两厘米的大小，还没人指甲盖打，淮悟拎着都嫌费劲。

　　“孙穗”极短地轻笑了一下，那双美丽的红瞳似盛满万千星河。“她”看着中央的灵台，轻声道：

　　“仙人，一直都这么乐观吗？”

　　淮悟被“孙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呆呆地挠挠头。其实他明白“孙穗”在说他傻，但是美人一笑值万金，说他傻又何妨。
　　而另一边，“孙穗”正在与灵牌上的黑影无声对视。

　　明明是笑，黑影却遍体生寒。那平淡的目光似乎透过形体，直逼心脏，让一切肮脏都无处遁形。

　　淮悟靠了过来，顺着“孙穗”的目光也看向那个灵牌，啥也没有。就在淮悟疑惑的时候，一阵妖风直逼面门，淮悟用剑阻挡。

　　树影婆娑，旭日东升。无数交谈声汇聚成灵体，从四面八方走向灵台。男女老少依次跪在蒲团上，告慰死者一路走好。棺材了的小孩眼前落了层红，他把目光转移到穿着红衣人的身上，心情变得无比激动，嘴里“呃呃”的叫个不停。

　　见那人逐渐走远，小孩也顾不上大姐姐给他的任务，迅速地爬出棺材，屁跌屁跌地跑向那个人，稚嫩的小手努力去抓，却是一片泡影。

　　“娘。。亲。”小孩忍着喉间的疼痛，奋不顾身地追了出去，可惜什么也没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渐行渐远，毫无办法。

　　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落在地上，无边的痛苦萦在他周围，发出一声极低的悲鸣。

　　以至于，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身后，所以灵体全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那眼神有怨恨、有嘲笑、有高傲，唯独没有惋惜。

　　淮悟看呆了，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人性的冷漠。他可怜的看着院中的孩子，想去扶起他，却被一声极短地冷笑收回来思绪，他转头看向“孙穗”。

　　光影中，“孙穗”那极好的脸庞带上冷意，像昆仑的雪。那双含笑的眼睛如今一片宁静，看向灵牌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孙穗”极轻地说了一句话，但淮悟没有听清。

　　却见整个灵堂从地底开始冒出黑雾，在灵牌上逐渐凝出实体，低沉的声音嘶哑难听，说话便也显得装疯迷窍。

　　“哈哈哈哈，我吃了那么多人，第一次遇到个懂行的。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毕，黑雾包裹整个灵堂，黑影融入其中。灵体集体看向灵牌，双手合十，虔诚祷告。血从眼角落下伴着哭咽声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阵法，极尽疯魔。

　　阵法红光四射，让整个灵堂看起来诡异至极。淮悟感觉自己的灵力被压制了，胸口漫上难以言喻的剧痛，他艰难拿起剑，稳住身形不至于在祷告声中逼着下跪。

　　有的时候淮悟挺无奈的，他算是合欢宗里的一个奇葩，被骗进合欢宗，从不恼怒也不修行合欢宗的道法，反倒是日复一日的在他人异类的眼光中修剑。

　　大长老曾经劝过他，他也只是无所谓摇摇头，不后悔，不愧心。

　　不愧于心。

　　他的脑海里想起“孙穗”的那句话，丹田处涌起一道暖流。无数天地灵气汇集此处，淮悟站直身体，拿起插在地上的剑。

　　剑气一凌，至精至纯的剑气劈开雾气。淮悟见到“孙穗”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受伤，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提剑走向“孙穗”。

　　林安站在雾气中，殷红的眼睛在黑雾中尽显诡异，青色衣衫摇曳，山河扇在他手中发出耀眼的金黄。

　　淮悟听见林安极其无奈地说了一句：

　　“还想让我重蹈覆辙？”

　　“呵。”

　　一股强硬的、野蛮的清香以林安为中心，无限延伸。黑影在空中被清香缠住，陷入无尽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