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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真假新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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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秋风飒飒,带着秋季特有的凉意,一阵阵的穿堂风掠过垂拱殿,掀起殿外水缸中的涟漪,鱼儿不耐地打了个滚儿游动着。
站在一旁的刘内侍心中大振,自五皇子出世以来,圣上对其百般宠爱,今日之况,实属难见。而五皇子天资聪颖,极重孝道,怎的今日倒闹出如此之事。
江满猛地抬头,眼中有一丝惊慌闪过,是父亲,更是圣上。君命难违,最后还是镇静占了主导:“儿臣绝无此意!”儿臣二字,总归是带了“臣”字。
圣上背过身去,看着桌上的青玉细颈瓶,叹息道:“此事到此为止,退下。”
闻言,江满握着的双手紧了又松,收起自己的戾气,退了出去。
刘内侍从殿内转出,抬眼发现这位天皇贵胄的皇子如今只身行于宫内大道之中,一阵风来,撩起少年人衣袂,竟有了些孤潦。
圣上抬手拿起青玉细颈瓶,反复摩挲着。此时,偌大的殿中,只余下自己一人。
圣上缓缓踱步,望向窗棂,又低头看着瓶子:“朕都有记不清已经过了多久,皇城擢选,朕可有遇见了与你同姓之人。”
昔年,自己一声令下,张氏抄家,京城大震。据暗卫来报,张家已无血脉。
“可是朕瞧着,那张情摇,眉间清冷,有你之姿。”圣上喃喃道:“朕多希望你还在,亲口告诉朕,她到底是不是。”
当然,朕希望,她,不是!
也最好不要是!
农历八月十五便是婚期,正逢中秋佳节。新分配给张情摇的侍女紫苏,近期正准备婚服。张情摇自得知自己已有婚约在身的那刻,心中也颇不宁静,喜其中利益,又恐成黄粱一梦。
张情摇望向窗外,淡淡问道:“紫苏,婚服何日能完成?”
“回小姐,明日一早便可呈上。”紫苏回应着。
闻言,张情摇只点点头,只身转了出去。走过长廊,听见院中水声潺潺,只觉心中烦躁。这净庭宫,一花一草一木皆不属于自己,寄人篱下实在难耐,但为了父亲,为了惨遭灭门的张家,张情摇就只是一把随时能刺进人心中的利刃,无情且狠戾。
正盯着流水,背后突然一声问安,打断了张情摇的思绪:“见过襄王殿下。”
张情摇回头,看见侍女紫苏一直在五步外静静跟着。
“参见襄王殿下。”张情摇转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自始至终未抬头瞧过一眼自己将要朝夕相处的人。自通过擢选后,入宫已住几天,现身着一袭紫金织锦梨花裙,只簪了一只羊脂玉镂空雕花簪,却也衬得人气质清冷,可细瞧那眉眼间的傲气,到如那九重天上的上仙一般无二。
“抬头。”
江满对上了张情摇的眸子:“姑娘是张情摇?”瞧着眼前这人虽无大家闺秀的端庄,但看起来温文尔雅,更有着凌人之态。
张情摇福了福身回复道:“正是,今日冒昧前来,想与殿下商讨你我二人的大婚之事,不知殿下能否暂待他事。”
张情摇与江满双目相撞,周身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张情摇先行开口:“三日后的婚事,殿下……”江满打断她,沉声说道:“我正要与你商讨此事。”
江满侧身示意张情摇进殿交谈。
张情摇紧随其后,刻意落下一步距离,上下打量,观察此人姿态端正,步伐稳健,倒像是个习武之人,可惜光看看不出什么底子来。
“张小姐,你我二人并非情投意合,可皇命难违。我们的婚姻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姑娘家看重清白,婚后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我定然不会向你索取一分一毫,你大可放心。”
张情摇不知为何,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担心着什么。“多谢殿下体恤民女。”
“无事便去歇着吧。”江满开口道。
张情摇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行至门槛时,她忽然顿住。
“殿下。”
张情摇没有回头,秋日的风吹进来,撩起她鬓边的一绺发丝,随着发丝的晃动,衬出了少女有些消瘦的面颊。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发颤,字字分明。
江满侧眸。
“民女还有一言,再三思量,希望能讲与殿下听。”
沉默,又是沉默。殿内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着,将两个形单影只的影子拉得那么长,却没有纠缠。
“嗯。”声音从后面传来,淡得像院中的水。
张情摇回过头来,逆光映得她的面庞不太清楚,只能看清面前人单薄的身姿。
“殿下温润端方,不想民女索取一丝一毫,民女感激不尽。”她顿了顿,轻轻抬起下巴,垂眸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民女出身商贾,商人低微。日后,免不了要向殿下索取些什么,殿下真愿意给?”
“商人重利,你且直说。”江满应道。
张情摇迎着他的目光,“有殿下这句话便好。”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案上未合拢的书籍哗哗作响。江满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捕捉些什么。
待到张情摇离开净庭宫,一道黑影瞬时从窗外闪进。
江满呷了一口茶,茶水入喉苦涩,长久不散,“说。”
“禀殿下,属下查到,张氏确实只为商贾之女,此外别无其他。”成凌说道。
“别无其他?”两根长指捏着玉盏,轻轻晃动间,茶水便起了小小的漩涡。
“当真是皇恩专宠,别人求不来的好事,就这般容易落到她身上了。”话语间皆是不耐与烦躁,“继续查,派人盯着。”
自己渐渐长大,离弱冠之年愈发的近。圣上亲自挑选的选的好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看来自己十几年来的清风朗月、不问政事还是没能彻底打消这真龙之子的疑心。
只怕是日后连休息也不能放松警惕了。真真是可笑之极!
还未放下茶盏,成凌又再次出现在门口:“殿下。”江满唇角一撇,合了眼往椅背上靠着。“礼部尚书求见。”
江满抬手示意将人放进来。
礼部尚书躬身站在门外,意识到气氛不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殿下,皇子迎娶王妃,按规制,当以皇子婚制之礼——仪仗、冠服、纳征、册封,俱有定例……可是……”
殿内没有回应。
那人额上渗出汗来,却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的话音在空旷的殿门前一点点散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物事吞了去。
良久,才有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不辨喜怒:“继续。”
是殿下。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尚书咽了口唾沫:“准王妃……出身商贾,依朝廷旧例,这……这仪制上,怕是要减一等。一些排场,只怕……只能从简。”
话音未落,“当”的一声。
茶盏被随手掷在案上,不重,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却让门外的人猛地噤了声。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道清淡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拂过水面的一片枯叶,不带波澜,却直叫人骨子里渗出的凉意。
“随意。”就两个字。不多解释,不置可否,甚至不像动了怒。
可这尚书跪在地上,背脊却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他偷偷抬眼,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殿下正坐在窗边,秋日余晖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抬眼,甚至没看那可怜的茶盏,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对着满室的寂静说的那两个字。
旁边站着的亲卫成凌静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转头,朝门外淡淡扫了一眼。
那目光不凶,甚至算得上平和。
礼部尚书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仓皇低下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身后,殿门缓缓合拢,将那满室的秋光与倦意全然挡在外头。
转眼到了大婚当日。净庭宫上下布满了红色绸缎,平日本就金碧辉煌的宫殿今日更加不凡,侍女下人们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明明是喜事,阖宫上下,人人脸上竟无半点喜色。张情摇身着红色喜服端坐在铜镜前若有所思。
“小姐所思为何事?今日是小姐大喜之日,小姐应当开心才是。”侍女白芷提醒道。现在这宫城中,人人皆传自家主子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知道心底里乐成什么了,光宗耀祖的事情叫这商贾出身的女子占到。可自己却眼瞧着,主子不像是真正开心的模样。
“白芷,我心中紧张,出去走走。”说罢,张情摇套上一件暗色衣裳,转了出去。白芷目送主子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抬眼对上晴空万里,心中却似是被阴霾遮盖,透不过气。
“秋日里夜晚来得早,小姐此时出去,得快些归来才是。”紫苏端着新上的茶水刚要进门,便正巧撞见了一身暗色衣裳的张情摇。见张情摇点头应了,紫苏才放心进屋。
“公主吩咐过的事情你可得办好咯!”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张情摇隐隐约约听到两个内侍正在谈话,突然一声清亮之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你们在这里偷什么懒!还不快去看看殿下大婚所需事物是否齐全,若有纰漏,我定不会让殿下饶了你们!”
两个内侍连忙离开了屋中,张情摇正要离开之时,不巧被那人发现:“谁在那!”只见那人顺手飞出一根木筷,穿过窗户,直向张情摇后颈射去。张情摇瞥眼暗叫不好,拾起地上的木柴转身抵挡住筷子。
“咻——”
木筷砸向了一旁的菜园。
一系列动作之大,带着张情摇头上了金钗当当作响。看清了来者,张情摇皱眉疑声问道:“夏静娴?你怎么会在这儿?”夏静娴也未曾料到张情摇会来到御膳房,想到昔日的种种过往,夏静娴不忍心留张情摇一人在这龙潭虎穴中厮杀,便决定力所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夏静娴走近她,压着声音说:“我自幼常随爹爹来宫中,这里的事、人,我比你,更知根知底。”又似乎是为了缓解如今紧张气氛,夏静娴又开口道:“刚刚那一筷子,可不是为了报复你用玉簪袭击我啊。”
张情摇望向四周,确保没人再目睹这一切后,应了话,准备回宫。正走时,夏静娴出声提醒:“你自己,小心。”
回到宫中,一个个问题浮现于张情摇脑中:公主是谁?谋划着什么?难不成……
一入皇门深似海。只怕这未来之路,泥泞胜过平坦。
是夜,皇宫里华灯初上。
“不愧是青洪城啊……”
“襄王殿下极富圣宠,这净庭宫,真真是辉煌。”两个侍女聊道。
净庭宫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的绸缎从殿脊一路铺着,垂到两侧。金线绣制的喜字张贴在每一扇窗户上,晚风吹过,喜字在风中微微晃动,那檐上的大红灯笼也随着晃起来,烛焰跳动,映的窗上的喜字如同无数只睁着的眼睛般。
洞房花烛,张情摇安静坐在屋内等待江满掀起她的盖头。静静的听着被秋风吹动的铜铃,本应该是喜庆的声音,怎么在自己耳中,偏偏就成了那一声一声的催促,一遍又一遍,推着自己往前走。
突然,门口闪过一个黑影,可屋中人似乎毫无察觉。只见那黑影翻进屋中,直往那新妇胸前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