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为我鞍前马后》玉茶木

2、开局 商贾之女误

　　“你走近些。”圣上沉声说道。细看其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落月摇情满江树。

　　摇情，满江。

　　落月，倒是与那年张氏之况颇为相像。为保万无一失，此人，不得近身。如若放她离去，只怕万一，会生出更大变故。

　　“朕看你容貌姣好……”圣上与皇后相视，沉思片刻，对张情摇说道：“这名字取得倒是与朕的五皇子江满甚是有缘，既如此，朕就将你，许予朕的江满。”话音落下，圣上细细盯着张情摇，不想放过任何出现在她脸上的神情。

　　被擢选进宫的秀女们被统一安排在了雅庭院，张情摇下山带上的包袱很少，在别的秀女一箱一箱往雅庭院里抬东西的时候，张情摇已经全然收拾好，可安然暂住下了。

　　这些日子，自己这“准王妃”的头衔可给她惹来不少麻烦事，自己这间厢房日日门庭若市，一向不喜与人打交道的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付着。好不容易以手腕旧伤发作将人挡在门外，可依旧有那不死心的，隔三岔五送来些美名其曰“解闷儿”的东西，毕竟若是有王妃这层令人眼红的关系，今后别说自己，相处的好了，就连家人也能受其庇护。

　　定京城的秋日不多见阳光，今日难得艳阳高照，宫殿上的琉璃瓦被照映着，层层叠叠似那龙鳞般闪耀，檐角飞翘，庄严肃穆。远远望去，朱墙金瓦交相辉映，如同从云端降下的天宫。

　　宫墙下，少女一袭绯色交领对襟襦裙，梳着垂鬟分肖髻，发上的粉白绢花衬着她的桃色面颊，一双杏眼扑闪着，似乎与这令人只剩敬畏之心的宫城格格不入。

　　“数年不曾回来，这宫里倒是没什么变化。”夏静娴喃喃道。这双杏眼正四处瞧着，突然猛地顿住，一身熟悉的茶白窄袖撞入眼中。

　　张情摇！

　　夏静娴眉头紧锁，嘴唇张了又合，却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她下山了？她在宫里？她参加了擢选？她难道要为张丞相……一连串猜想一时间全被塞进了夏静娴的大脑，面露异色的她立在道旁一瞬也不动。

　　此时被人盯着的张情摇自是感受到了这份目光，加快了步伐往雅庭院走去。早就料到会和夏静娴相见，只是未曾想，来得如此之快。

　　秋风乍起，泛起层层涟漪，抚起少女鬓前的发丝，抚不平紧皱的眉头。往着张情摇远去的背影，心中只觉晦涩难忍，欲说还休。

　　“许久未见，夏小姐。”

　　一声熟悉的声音将夏静娴拉出了苦闷之中。夏静娴心中苦涩还在，硬生生的回头看去，面前此人一袭茶白锦袍，墨发束入冠中，剑眉斜飞入鬓，双眸狭长明亮，似含有繁星，薄唇轻扬，真真是这皇城中养出的出尘之姿。

　　夏静娴愣了一瞬，忙回过神来，附身道：“参见襄王殿下。”

　　圣上共育有五子，可惜四公主夭折，如今留下的便为三位皇子，一位公主。襄王，自是圣上膝下第三子，排行第五，江满，字入希。为人和顺，所谓君子温润如玉，江满就是最好的表率。

　　“夏小姐今日进宫，所为何事？”江满点头问道。

　　自己心中被突然出现的张情摇搞得一团糟，一时间昏了头，竟忘了是为了何事来的皇宫。夏静娴站定说道：“前些日子听闻擢选结束，殿下已被指婚，臣女在此贺喜殿下。”说罢，眼神又不自觉地往张情摇去的那条道上瞥着。

　　江满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甚在意的回应：“多谢。”谈不上什么贺喜，二人从未见过，江满不喜有人近日提起这个话题，父皇无征兆的赐婚，真是误事。便继而开口道：“还有事，夏小姐自便。”说罢，提步离去。

　　夏静娴行了一礼，瞧着江满渐渐变小的背影，眉头紧皱。此时此刻，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正思索着，瞧见一列侍女端着服饰走过，夏静娴快步上前问道：“擢选入宫的秀女可都住在雅庭院？”

　　被拦住的侍女看面前女子身着不凡，想必是名门小姐，便恭敬应了声“是”。

　　“听闻有秀女受皇恩专宠，被赐婚襄王殿下，可有此事？”

　　“是。准王妃姓张，定京人士。”侍女低头应着。

　　闻言，夏静娴勾了勾唇角以示感谢，便不慌不忙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感受到身后的一串串脚步声愈发的小了，转身忙向雅庭院奔去。

　　飒飒秋风抚过少女的桃色的脸颊，灌进飘飘衣袂中，秋日里的风是有些凉的，却不曾减弱少女心中丝毫燥热。

　　再快些，再快些。

　　终于，夏静娴奔进了雅庭院，正想着如何找到张情摇的住所，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女声传入耳中：“有劳各位。”

　　夏静娴警惕地躲进一旁树后，探着头往声源处看。送服饰的侍女们相继离去，不日后即将入宫的秀女们皆饶有兴致地看着皇家的衣物。绫罗绸缎，金银细软，是多少普通百姓人家少有的，一些细细小小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轻声走到张情摇住房的窗前，夏静娴抬手将窗纸慢慢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去，竟未见一人。去哪了？夏静娴心中疑惑刚起，突然见一根玉簪向她飞来，直奔额头。撤步、侧头，挥起右手一把将那玉簪握住。

　　夏静娴霎时抬头看向屋内，果不其然，刚刚怎么找都没人影的姑娘，现如今端坐在木椅上，向她勾手示意。

　　夏静娴嘴角一抽，此人真是傲气不改。

　　见夏静娴关了上门，便对上来人的眼睛，似乎是知晓明确回答似的问道：“要告诉我别嫁。”语气中没有疑问，皆是肯定。

　　“你到自在！”夏静娴攥着拳，站在门口压着声怒斥着。

　　“待在宫里这么多天了，以你的手段，肯定已经知道江满无权，闲散惯了的。”夏静娴气急败坏走到她面前怒道，“张情摇，我知道你下山的目地，你跟着江满，他能帮你什么？”

　　以身入局，能获得的线索远比在暗处埋伏着，却也有极大风险。

　　张情摇闻言，斟茶的手慢慢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撑着头，递给了面前这位怒火中烧的小姐。银镯随动作露出，衬得手腕愈加纤细。

　　夏静娴盯着张情摇的眼睛丝毫不动，硬生生地接过茶杯，冷哼一声，一饮而尽。

　　如此紧要的关头，居然还能慢悠悠给多年不见的友人倒杯茶。

　　“他无法助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夏静娴“砰”一声将茶杯顿在桌案上，面上除了怒色，更加了几分诧异。夏静娴垂眸盯着地面，缓缓退到身后的椅子上去。

　　张情摇要单打独斗。

　　此时脑中只这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片刻，夏静娴慢慢念道：“张情摇，你我师出同门，交情之深，无法言表。若有需要，尽管差人来夏府寻我。”

　　张情摇抿了一口茶，望向面前人坚定不移的眼神，默了声。

　　接过夏静娴递来的玉簪，张情摇摩挲着玉簪上刻着的梨花。夏静娴平日里虽然好玩，有些不学无术的样子，性子与高门贵族家中嫡女大相径庭，上房揭瓦、拉弓舞剑无一不爱。可张情摇比谁都清楚，她从来不是什么不守妇道的女子，只不过是与家宅内院的寻常女子不同，多了些侠肝义胆罢了。

　　两年前，夏静娴先张情摇一步下山，夏静娴要干的事情张情摇心知肚明。自己父亲的死，绝不可能只是坠崖这么简单，阖府上下，一命不留，能做到此种程度，仇家背后权势不可小觑。父亲为人和善，做官清正，却落得如此下场。在山上得知消息后，张情摇一时不知先走哪一步，索性夏静娴先行一步，下山探查，必要助张情摇揪出这幕后真凶。

　　江满此时正疾步走向垂拱殿，这位温润如玉的皇子，近日一反常态，薄唇紧抿，连带着周身的气场也骇人起来。

　　殿外，刘内侍远远看见疾步而来的江满，便匆匆转身向圣上禀报：“圣上，五皇子来了，奴才瞧着模样似是有急事。”

　　圣上闻言放下毛笔，拿起珠串说道：“宣。”

　　一抹茶白闯入眼帘，墨发束在青玉冠下，剑眉斜飞入鬓，往日如星般的眸子此刻却染上一层暗暗的怒态。江满大步跨进殿里恭敬行礼，语气中，全然是藏不住的急切：“父王万安。”

　　圣上靠在龙椅上，垂眸看着跪的端正的小儿子，“讲。”如此急切，还是先问自己一句“万安”。

　　“父王，儿臣得知商贾张氏将为王妃，可儿臣此前并未有成家之念。”江满抬头，“请父王，三思。”

　　圣上捻珠的手指一顿，打量着江满。长久，殿内静得可怕，烛焰也不曾跳动一分。

　　“入希，朕向来看重才华。空有皮囊，一无是处。”

　　字字句句敲击着江满的内心，只得忙着辩解：“父王，儿臣近年心系家国，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江满顿了顿，“儿臣斗胆请父王收回成命！”

　　圣上忍怒将珠串紧攥于手心，这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第一次违抗父命，违反圣意。何人不知一诺千金，君子之交，信为重，更何论帝王。

　　凝视江满片刻，圣上将珠串拍在案上，厉声道：“江满，朕知你心性淡泊，不喜约束。但你是朕的儿子，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要顾及整个天下！你要朕收回成命，是要置朕于不信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