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重构》胆小黑猫

1、第一章 “周

　　“周至，什么是人类？”

　　第十二星区，烈日灰砖的街道，周至靠在依巨树修盖的房屋墙壁上，从砖缝中长出的藤枝击碎砖瓦，却又紧紧缠绕着碎石，就这样构成一座总是掉屑但坚固无比的房子，而在他目光所及处，这样的房子不过寻常。

　　“我们就是人类。”他看向乔伊，这个归属星种的星球新生物种，无论是面容还是形体，他们都毫无不同，从思想意识上而言，乔伊任包含在人类范畴，但从人类与星种的层面，他们是敌对的两种生物，是文明交织更替迸溅出的火星，在世界秩序运转进化中，乔伊拥有远超他的物种优势。

　　可此时面对这样一张人类面孔，他无法从那些对立、残忍的概念，必将长久存在的战争与无休止的争论中思考回答，只是告诉乔伊，我们就是人类。

　　在五十年前混乱全面爆发开始，人类文明出现急剧跌落，新的文明迅速建立，卫星共和的时代狼狈落幕，星球联邦成为了宇宙主宰，在各联邦的争斗中，联邦快速成长，人类就这样被遗忘，承受注定泯没的结局。

　　而就在几年前，人类再次出现在社会概念中，一个人类的名字出现在星种眼前。

　　“乔伊，你认为你是星种还是人类？”

　　他们旁边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周至看向那人，被列入留存人类高级别危险性存在，广叙章，男性，二百零一岁，少数主张卫星共和与星球联邦共存的和平派代表，这一派别被人类统称为白鸽。

　　这位年轻的代表越过周至看着乔伊，那双眼隐隐泛着蓝光，衬得他的表情异常冷漠，“乔伊，我在等你回答我。”

　　被问的人僵在原地。

　　周至无奈，把乔伊拉开，暂时解救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叙章，你又吓他，再吓他下次不和我来了怎么办？”

　　“我哪有。”广叙章无辜的看向周至，眼睛仍然蓝盈盈的，“都怪这双眼睛，蓝色的，很吓人。”

　　与这双眼睛对视，周至想起往事，本来应该注射进自己体内的针剂，在争论不休中被眼前这个人扎进自己的小臂，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广叙章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而这双眼睛也因为那管针剂变成现在这样。

　　冲动，鲁莽，不计后果，周至咬牙，“又没吃药，你想死吗？”

　　见他真生气了，广叙章讪讪一笑，“怕你们在外面等急了，快进来吧，我现在就去吃了。”

　　乔伊在门口等广叙章进屋，看着他走过客厅餐桌，在开放性厨房里节水把药片咽下，这才开口，“周至，这个药要吃多久，可以把眼睛治好吗？”

　　周至已经跟着广叙章进屋，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盯着厨房里吃药的人，“永远，不能。”

　　“别说的这么吓人周至，这个药也就只需要吃上几百年而已。”广叙章笑着，招手让乔伊进来，“进来把门关上，小心巡逻的人把你抓走。”

　　“没有人会抓星种的，叙章哥你已经用这个吓过我了。”

　　屋里还是乔伊几个月前来时的样子，黑色的大理石长桌占据客厅大部分空间，旁边白色镂空的墙壁隔出厨房的位置，而除了这些已经没有能让他回忆的东西了，这里空旷的简直让他无法想象要如何住人。

　　“哈，根本没有人敢抓星种，你第一次会被吓到说出去没有人会信。”广叙章走出来，随手拎起地上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呼来一下散开一推。

　　周至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伸手从其中找出一块不规则石块递给乔伊，“试试看。”

　　乔伊把石头握在手心里，他闭眼认真吸取这块石头的能量。

　　不过瞬间，石头在掌心变成一滩灰粒，周至与广叙章对视，无论第几次见到星种的能力，他们都仍会感到不可思议。

　　对于人体吸收自然价值的想法在卫星共和时虽然有被提及，但这种只存在于理想实验中，始终没有用于实际。而星球联邦就是由这样强大、不可思议的星种组成，似乎对于人类时代的谢幕在新生命孕育时就早已写进他们的基因，无论是自然的更迭，还是争斗，人类似乎都毫无胜算。

　　“这块石头的作用很小，但我觉得咱们的药涂上是有用的，刚刚吸取的时间变长对不对？”乔伊小心的把手心的石灰到进袋子里。

　　“上一次你一天最高吸收量约十斤这样的石头，从早上到第二天都是无需进食状态，今天还是十斤，看喷过药剂会不会产生影响，中途不要逞强，感觉可以了立刻停下。”

　　周至说完起身让乔伊坐下。

　　他看着乔伊，思绪不受控的去想人类的进化形态是否包含星种，进化没有在原有生命上发生变化，而是根据原有基因进行完善，出现人类的另一存在形式。但他作为留存人类与卫星共和最高生物研究培育中心的成员，这一想法违背了人类生命安全守则，可他在其他生物研究中的经验让他对这一猜测有了初步的判断，他有些绝望的思考着人类命运，时而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都只是徒劳。

　　也许人类生存的最大威胁不是星种，反而……

　　他不敢再想，抬眼看向广叙章，后者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摇头，视线又回到乔伊身上。

　　乔伊面前的桌上堆着碎石粒，在他伸手倒出最后一把石灰时，石粒从顶端滚滚而落，悄无声息的跌落在地。霎时间，他轰的一声猛然站起，呼吸急促，逃一般冲出大门。

　　“乔伊！拦住他，不能被巡察发现。”周至说完，广叙章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双眸浮现出蓝光彻底覆盖黑色的眼瞳。

　　周至留在屋内，神情变得凝重。

　　在不知不觉中广叙章体内的药剂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助进化，才表现出这种近似星种的能力，这算得上是好消息，但这期间所需的时间人类等不了，而且周至对药剂副作用仍不了解，他无法确定是否可以人体注射，哪怕广叙章此时的确因药剂变得强大。

　　他想起老师曾经说过，实验室里的研究结果永远不能作为研究成果最终的结果，不同生物与个体差别都应该列入变量因素，而对于人体应用药物更不能简单定义，用药个体的观察时间甚至可以追溯终身。

　　而卫星共和生物研究中心在守则中也有明确要求，研究成员对自己提交的报告和成果应终身负全部责任。

　　但在当年人类进化方案的初步阶段，方案负责小组的负责人由他的老师变更为他，小组内部发生了分歧。

　　也许周至在记录中所写的观点正是矛盾的导火索，那时他提出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他认为如果他们研究出的东西自己都不敢用，那么研究成果只能是纸上谈兵。

　　可其他人觉得他疯了，在任何实验的初步阶段，没有人会同意这样激进的方式。

　　直到星球联邦成立，并在短时间内与卫星共和制衡，紧接着迅速超越。

　　他们没有时间了。

　　人体注射实验在研究中心彻底崩塌的当天被迫开展，能够亲眼见到研究结果的只剩下周至与实验体广叙章。

　　砰的一声，乔伊被人从门外扔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倒在墙角。

　　周至看向门外，那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街道上。

　　他关上门，检查乔伊的情况，身上有些许擦伤，不严重，只是被打昏过去，头上起了个包。

　　把乔伊扶起来靠在墙上，给他留了短信，周至才离开。

　　他没去找广叙章，在路边租了飞行器回公寓。

　　“周至，你家有人吧，刚才敲半天门怎么不开门啊？别不是进贼了，你小心点。”

　　隔壁住的是待学大学生蒋凡，卫星共和没落后，人类教育停滞，群众自发的教育组织经常被巡察打压驱逐，蒋凡大二的时候学校毁在一场战争中，后来当起了无证教师，和巡察打过不少交道。

　　“行，我看看。”周至一边开门一边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街上巡察的人很多。”

　　蒋凡摇头，“没有，没听说有什么事，我这几天休息，出去打听打听。”

　　“谢了。对了，你刚敲门有什么事吗？”

　　周至看向他，两人的房门都敞开着，屋内格局一样，大门正对着客厅窗户，穿堂风吹进来，蒋凡冻得一激灵，伸手搓搓睡衣。

　　“啊，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你明天有时间没，教理科的老师有事，请你代一天课，拜托了，周至，同学们都很喜欢你。”

　　“可以。”

　　蒋凡激动的上前把怀里的书给他，然后弯腰，“感谢对人类复兴做出贡献的您。”

　　关上门，周至放下书，推开卧室门。

　　进门一堆石木碎屑取代了原本放在哪里的桌椅，屋顶的吊灯轻轻晃动，他向床边走的每一步都有沙砾从天花板上掉落。

　　“还好吗？初代药剂会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下个阶段你会好受一些。”周至掀开被子，露出里面包裹的人，随即随手撩开广叙章的衬衫，观察他心口的情况。

　　“热吗？”

　　广叙章喘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热。”

　　“你的体温现在应该有四十五度，你在想什么？把你的情绪稳定下来，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

　　确定他情况还好，周至回到客厅坐下，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一阶段实验体的状况。

　　写完合上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还是翻开刚刚写完的最后一页，添上一行字。

　　实验体生命体征完好。

　　休息前周至又去看了广叙章的情况，体温已经趋于正常，暂时昏睡，推测天亮就能醒。

　　“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我，不要像之前那样。”

　　他提醒完转身离开。

　　“你去哪？”广叙章一早起来状态好得不得了，一点没有昨天的病态，一大早开始做饭，收拾卧室里的狼藉，刚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周至在门口换鞋。

　　周至拿上书，“学校代课。”

　　“不吃饭吗？”看到门要关，广叙章追上来挡住，“海鲜粥也不吃吗？”

　　周至迟疑，“……八点四十有课间。”

　　广叙章收回卡住门的脚向他微微欠身：“少爷辛苦了。”

　　周至留个他一个背影，经过蒋凡家门变成两个差不多高的背影。

　　广叙章微愣，伸手拉上一点门遮住多处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