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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棘藤 “棉棒轻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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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匆匆赶到楼后,映入眼中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位在雨中撑着伞的女士站在墙角处,神色惊慌,面容惨白。在她面前的地上倒着一个人,身上穿着统一的船员制服,一动也不动,已经没气了。
钟仪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里德。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色阴沉,雨有越下越大的势头。尸体是绝对不能放在外面的,几个胆子大的服务员将里德拖到了大厅。
有几个不害怕的人上前去瞧——
整个尸体都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但浸湿制服的显然不止雨水,还有猩红的血液,他上半身衣服几乎被染透了,血水随着拖进来的路线蜿蜒了一地。
他的颈处有一圈明显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狠狠地扎了进去,他挣扎,于是原本的伤口又撕裂成长条状。
带一圈尖刺的凶器……
钟仪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种灰褐色的、长满倒钩的棘藤。
为什么棘藤会成为杀死里德的凶器?塞拉斯明明有更佳的选择,他的保镖们个个手握武器,犯不着用这么原始的武器。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处伤口,惊呼这是谋杀。
一位女士神情激动:“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我们不能和凶手共处一室!”
旋转楼梯上,塞拉斯缓缓地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
“雷恩女士说得没错,作为本次游轮之旅的出资人,我也有责任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凶手找出来,不然大家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在此之前,我会先将里德的尸体放在地窖,以免胆小的女士看了做噩梦。”
尸体被抬走了。
钟仪迫切地想知道喻明有没有得手,她一个眼神递过去,却只看到了他轻轻摇头。
没成。
她一会儿得去翻尸体了。
“那么,先从大厅里的人开始排查吧。”塞拉斯提议。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反驳:“什么意思?你把我们都当作犯罪嫌疑人?”
“只是以免万一,毕竟已经有乘客要求一定要找出凶手,我们从宾客到船员都会一一排查。这也是为保障大家的安全。”
塞拉斯的保镖已经围住了整个大厅,看上去势必要找出一个凶手。
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奇怪了。钟仪本以为塞拉斯会悄无声息地办掉里德,不让任何人发现,但如今尸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还大张旗鼓地找凶手,这是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吗?
保镖一一上前检查每个人的衣服上有无血迹,又问起了下午各自的去向。
轮到喻明时,那保镖明显顿了一下,
只见喻明的手腕侧面有一道约三指长的血痕,旁边还有几点蹭伤。
塞拉斯语气不善,“喻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被棘藤划伤了。”喻明语气淡定,并不在意自己被审问了,“不过依照尸体的伤口来看,凶手是用棘藤勒住了受害人的脖子,那么凶手手上的伤口应该在手掌才对。”
“那喻先生为什么会被划伤呢?”塞拉斯的眼睛紧紧盯着喻明,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是故意的。”喻明淡然开口。
“我是想……让塞尔维娅小姐,帮我上药。”
被当作挡箭牌的钟仪转头看过来,有些猝不及防。
“原来如此!”被这边吸引注意力的费伊小声叫道,但她的声音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喻先生是想模仿传说中伊索尔德与卡西安的故事,让塞尔维娅多看看他!”
费伊此刻更多的是兴奋,她磕的cp有进展了!
她又补充道:“之前喻先生就被塞尔维娅拒绝过一次,这一次一定是想用苦肉计让她回心转意。”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喻先生表面看着成熟稳重,原来是个求爱不得的痴情人,竟然想出了这种方法。
“是吗?”塞拉斯看向喻明,神色犹疑。
“……的确如此。我也是实在想不到好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只希望塞尔维娅小姐不要因此觉得不高兴。”喻明故作可怜地看着钟仪。美男对你示弱撒娇,是个女人都会心软。
“好吧,”钟仪叹了一口气,也顺坡下驴,“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儿上,回房间我帮你上药吧。”
这个借口很完美很合理,二人身上没有其他疑点,塞拉斯也不好阻拦,两人大摇大摆地先回了楼上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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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了房门,钟仪先抓起喻明的手看了看。
那几道伤口并不浅。
钟仪皱眉:“怎么弄的?”
“爬墙。”
她略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够拼的了。
“里德的房间里原本放了U盘,但后来被他拿走了。此刻或许还在他身上,但更多的可能是已经被塞拉斯取走了。”
“我们应该尽快去地窖。”
钟仪点点头,但却先从房间的药箱里拿出了一支碘伏棉棒。
喻明的一双手生的极好看,钟仪从第一天就注意到了。她觉得他应该去当个钢琴家或者画家,才不浪费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最不忍心看到这样漂亮的手受伤了。
棉棒轻柔地擦过伤口,带来丝丝缕缕的痛痒。
喻明很想说他自己来就可以了,但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这也算是他应得的报酬吧。几小时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现在正专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这让他很想继续扮演一个柔弱美男的形象。
但钟仪的关心来得快去的也快。
“做戏要做全。”她说着便将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她丢的位置很妙,如果有人偷溜进来就能一眼发现它。
原来只是为了做戏吗,圆上刚刚两人在大厅里的谎。喻明暗自思忖。
但钟仪这边已经开始专心规划行动路线了:“现在大厅里人多,爬墙也去不到地窖,我们只能走暗道了。”
她这一说,喻明想起了那张图纸上用灰色笔迹描出的路径,复杂又不起眼。但钟仪不看地图就能回想起这些细节。
好惊人的记忆力,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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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阴暗潮湿,一推开门,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霉味,应该是很多年都没人进来过了。
空间太过狭小,钟仪低着头进去,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开路。喻明只能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时不时说点无关紧要的话。
“你说这暗道最初的用途是什么呢?逃生?藏宝?偷情?”
“反正不会是用来游玩闲逛的。”钟仪正忙着分辨走哪一条路,这里的暗道修得错综复杂,她没什么心思唠闲嗑。
他们绕过一个弯,喻明适时地转变了话题:“塞尔维娅小姐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尸体,是平时见得多了吗?”
这还真是。钟仪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死状惨烈的尸体,早就免疫了。
“是啊,不合我意的都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钟仪状似不经意地向后撇了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要是不顺着我来,就和他们一个下场”。
喻明识趣地闭上了嘴。
钟仪在工作时一点也不喜欢被人打扰。即便是长得好看也不行。
两人静默无言地走了一段路,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他们落下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钟仪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到了?”喻明问。
钟仪示意他噤声,两人趴在石门上听了好一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她大着胆子开了一条门缝,外面也是暗的,地窖里没点灯。从这条缝隙可以看到地窖中央摆了一个简易床架,白色床单上就放着里德的尸体。
前厅正在排查所谓的凶手,此刻地窖里还没有人,他们赌对了。
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走出暗道开始在里德身上翻找。
不过这里的血腥味与地窖霉味混在一起,着实不太美妙,闻得钟仪频频皱眉。
两人翻了一阵,一无所获。
“都快给这尸体扒光了,怎么连U盘的影儿还没见到?”钟仪小声嘟囔。
“或许……塞拉斯已经得手了?”
钟仪怎么想怎么不对。为什么这具尸体没有被静悄悄地处理掉,为什么塞拉斯要提前把尸体放入地窖。
直觉告诉她,东西一定还在这里。
她盯着尸体上下看了几遍,终于发现了一处疏漏——
鞋底。
里德穿了一双底很厚的皮鞋。
钟仪摸了摸,在鞋跟处扣开一个小小的方块,里面赫然就是闪着金属光泽的U盘。
“拿到了,我们快走。”钟仪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难闻的地窖里多停留。
“吱嘎——”
好巧不巧,地窖门突然开了。
钟仪他们所站的位置离暗道入口远得很,现在跑过去一定会被来人发现。
怎么办,地窖里除了这个床架什么也没有。钟仪在极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在身上摸出了一直藏着的折叠小刀,做好了一旦被发现就动手的打算。
喻明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按住她的手,一个闪身,单手抱着钟仪翻躲到了床架底下。
这床单长度刚刚及地,或许能躲一躲。
视觉一下子被剥夺,其他感官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脚步声嗒嗒响起。
他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