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咖喱盖不盖饭

5、“我要陪同，作为家属。” 早上急

　　早上急急忙忙从酒店退房，去参加婚礼以后马不停蹄赶高铁，就连陈浩都累的哈欠连天，更别提周远哲。
　　林申望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象，如同老僧入定。记忆里，他和周远哲第一次一起坐高铁是去烟台。那一次周远哲安排好一切，他作为人形挂件笑嘻嘻跟在后边。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外骤然漆黑。
　　林申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侧过身查看周远哲的情况。
　　半躺着的人还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脑袋歪靠在椅背上，薄唇微张，缓慢地一呼一吸。睡得很沉，眉毛也舒张开了。
　　列车冲出隧道，光亮袭来。
　　周远哲墨镜下的眼睛虽然闭着，可眼球左右乱抖，时不时掀起来又落下。
　　林申忍不住摘掉他的墨镜，指尖抚过他的眉毛，捋了捋。这是他以前很喜欢做的事，周远哲每次都笑着捉住他的手，喊痒叫停。
　　感受到碰触，周远哲抖了抖睫毛缓缓睁开眼睛。无法对焦的眼球晃来晃去，明知道面前有个人影，可怎么也看不清。
　　周远哲清醒了几分，顿感失态，倏地侧过头闭上眼睛。
　　这样的周远哲很罕见，林申拉住他的手，“我在这，还有半个小时呢。你再睡会儿。”
　　周远哲左手不敏感，感觉好像被他握着又像隔着层什么。他摇了摇头，开口嗓音有些发哑，“我想坐一会。”
　　躺久了后背疼，也说不好是哪里疼，神经疼还是压的疼已经分不清了。
　　林申赶紧按钮把座椅调起来，腿下的挡板被放下，周远哲随之该为坐姿。
　　还是疼，可他却不想向林申求助，只是轻抿着嘴唇忍耐。
　　“喝点水吧，嘴巴都干了。”
　　林申拉过脚边的背包，拿出水杯，把吸管递到他嘴边，霸道地不允许他拒绝。周远哲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润喉，话题又绕回林申去设计院上。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林申留在北京更合适。
　　半天没听到林申的回应，周远哲侧过头找他，“小申？”
　　“我在听，但我保留意见。”高铁开始减速，林申弯腰给他换鞋。今天坐了太久，双脚浮肿的像两只馒头。一脚蹬的鞋子鞋口撑到最大才勉强穿上。
　　林申捧着他的脚后跟，“这样行吗，挤不挤得慌？”
　　“没事，你快起来。”他们两个在一起，向来是他照顾林申，冷不丁身份转换，他接受不了。
　　他宁愿陈浩做这些琐碎的事，从下车到回疗养院的路上，提了好几次，都被林申给否了。陈浩又不是傻子，也不往上凑，默默帮着提行李。
　　实话实说，周远哲住的疗养院条件非常好，是需要先验资才能入会的高端疗养计划。
　　每个月的会费一般人更是承受不起。
　　周远哲的公寓在南区最里面那栋楼的一层，自带二十多个平方的小院。
　　室内陈设是他一贯的简约风格，或许是眼睛不好，没有太多点缀装饰。
　　没什么家的味道…
　　周远哲回到这里，话多了一些。
　　“这里挺好的，护工都很专业，也很尽责。我在这里适应了，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也适合养病。”
　　林申看了一圈，在卧室一角看到他硕士毕设的微缩模型，惊喜万分。
　　周远哲一直关注着他，一定是这样。
　　“那个次卧是不是空着呢。你喜欢这里，那我就过来陪你住。家属是可以陪同的吧。我把行李先放好。我饿了，一会吃什么？这有食堂吗？好吃吗？有什么推荐的？”
　　林申自顾自地安排，不给周远哲否定的机会。
　　“你要不要先歇一会，我去买饭。有没有饭卡之类的？”林申的肚子适时咕噜了两声，非常应景。
　　周远哲无法，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饿肚子，“陈浩，你陪他去。”
　　周远哲身边离不了人，在他生病之后，这几乎是知情者早已达成的共识。
　　陈浩斟酌着选择适当的说辞，不想戳他痛处。
　　“小林还能连食堂都找不着啊，再不济鼻子底下还有嘴呢。这是饭卡，出门往右走到头儿，再左转就能看见了。”
　　林申接过饭卡，看陈浩冲他挤眉弄眼，抬手搭在周远哲肩上接口道，“我能找到。想吃什么？”
　　三个人面色各异，周远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说，“买你想吃的。”
　　林申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按了按他的肩膀，“我很快回来。”
　　身边的人风一样离开，周远哲微微偏着头听着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陈浩？我想换身衣服。”
　　他总感觉身上有怪味，也常脑补自己穿着邋遢，裤腿上尽是褶皱，上衣的纽扣没有扣好。右手偶尔能动一动，仅限于摸索到左边袖口而已。
　　“你找找雾霾蓝的衬衫和大象灰的西裤。”
　　周远哲听着陈浩打开衣柜，旁人无法察觉的紧张感弥漫开来。
　　他还记得刚住到这里来，他和护工说穿卡其棕外套，护工为难地念叨卡其棕是哪个棕，有好几件棕色外套。最后给他穿的什么他也不确定，弓着背低头看了半天，眼前打着马赛克颜色糊成一片，像是驼色…
　　后来他便不再“为难”护工选衣服，安慰自己住在这里并不会客，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的。
　　大象灰陈浩认识，他老婆给他科普过。可衣柜里的蓝衬衫实在太多，“你这是收集色卡呢，从浅到深，都是蓝的。我查查雾霾蓝是个什么蓝。”
　　对着手机上的比色卡，陈浩摘下一件衬衫，“找到了，这个是。”
　　周远哲松了口气，“先去洗手间换那个。”
　　如果不是估计林申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他还想洗个澡。
　　洗手间里陈浩弄的呼哧带喘，周远哲提线木偶被他提起放下，抬腿抬胳膊。
　　终于打理好一切，陈浩还给他抓了抓头发，喷了点定型喷雾。
　　收拾妥当，周远哲看着精神多了。
　　陈浩整理衬衫领口，还是说了，“远哲，你们能重逢多难得啊。人小孩挺不错的，你给彼此一个机会呗。你这一捯饬还是很有魅力啊。”
　　“架子上还有一副墨镜，给我戴上。”
　　周远哲想到一个词，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一路上林申对他嘘寒问暖，围着他打转，周远哲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一向是上位者，他给予他保护他掌控。在爱人面前，他只能索取，只能瘫坐着接受帮助，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申两手提着打包盒，满载而归。
　　“我都买了点，看着都挺好。”
　　周远哲换了行头，林申眼前一亮。除了坐在轮椅上，坐的不是很直，周远哲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以至于林申放下饭菜，立刻贴过去抱他。
　　“这身好看，特精神。”
　　周远哲头往后仰躲开，还是没躲开他的亲吻。
　　“快吃吧，不是说饿了么。”
　　他耳朵尖泛起红，喉咙发紧，语调怪怪的。
　　“一起吃啊，我买了笼屉排骨，不知道有没有醉味家的好吃。你尝尝给打个分。”
　　醉味是周远哲常带他去吃的一家私房菜，笼屉蒸排骨是招牌菜。
　　林申揭开打包盒的盖子，咸的甜的卤的摆满桌子，都是周远哲爱吃的菜色。
　　陈浩拆开筷子犯难，后悔没嘱咐他买点清淡的，粥啊清炒时蔬这些。
　　“我不饿，你先吃。”
　　周远哲闻着大荤的油味，有些犯恶心。
　　“怎么会不饿，你也没吃什么啊。排骨挺香的，你尝尝。”
　　周远哲还想拒绝，一张嘴，排骨肉已经被喂进嘴里。
　　肉香充盈，味道不赖，可他却干呕起来，没嚼碎的肉块被舌头往外顶。
　　林申伸手去接，弄了一手。
　　“咳咳咳…咳咳…呕……”
　　止不住地干呕，口水不受控地往下流，周远哲右手挣着往上抬，却只能端到胸口，“咳咳…”
　　陈浩拿着纸抽盒过来救场，林申一连抽了三四张纸给他擦嘴。
　　当事人咳嗽也不能尽兴，身体随着每次咳呛一颠一抖。周远哲难受之余还在惦记着他失态了，很狼狈。他想看看林申的表情，徒劳张大眼睛去看，岂不知眼球早已经翻白，要不是有墨镜遮掩十分骇人。
　　林申搂着他拍背，陈浩在旁边一个劲问，“是不是呛到气管里了？”周远哲说不出话，三个人都焦头烂额。
　　仅仅是一口排骨，就闹成这样。
　　这确实让林申始料未及…
　　周远哲刚才是想要找机会和他一本正经好好谈谈接下来的打算。被这一闹，他心里泛潮，这身体真不给他一点维持尊严的可能。
　　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周远哲靠在轮椅里喘粗气。右腿突然绷直，脚尖上下拍打，踹上林申小腿。陈浩率先反应过来，蹲下按着他的大腿根，揉搓痉挛的肌肉。“坐久了容易抽，你们有什么话再说吧，先让他躺下。”
　　陈浩解开束缚带，林申抱起他放到床上。两条长腿斜叠在一起，上身扭着，左臂落在一旁，没人帮忙调整，周远哲就保持这样别扭的姿势。
　　这一刻，林申对他的残疾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