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是哥哥宠的》绘理纱

3、不想仅仅是哥哥

　　第二天夏依璇早早起来了。

　　她难得没有赖床，一想到今天要出去玩，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洗漱、化妆，对着镜子了好几层遮瑕才盖住脖子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

　　挑了一件制服jk裙，衬衫的高度刚好可以遮住，不会露馅。

　　她哼着歌下楼，小姨和妈妈已经在客厅聊天了。

　　她扑过去搂住小姨的胳膊。“小姨，今天我们去哪儿？”

　　小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听你妈安排。”

　　夏美玲从厨房端出水果，看了夏依璇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依璇，今天爸妈有事，去不了。”

　　夏依璇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小姨和小姨夫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办完事一起吃个饭。”

　　夏美玲停顿了一下，“你和俊熙今天在家带萱萱。”

　　萱萱是小姨的女儿，今年才八岁，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但是还算乖。

　　夏依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本以为今天是去吃喝玩乐的，结果是在家当保姆。

　　她往沙发上一瘫，萱萱开心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句“姐姐”。

　　她低头看着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不点，脑袋嗡了一下。

　　她没怎么带过小孩，从小她都是被照顾的那个。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俊熙——他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哥，你不是最会哄小孩开心了吗。”她说了这句话语气带着一点讨好，一点撒娇，是她从小到大对他用的那种腔调。

　　他没有抬头，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她想说的“小孩”是表妹，话一出口却觉得有些奇怪。

　　“我才不要跟哥哥玩，哥哥好凶。”萱萱突然开口，小手指着韩俊熙，小嘴撅得老高。

　　夏依璇差点笑出声，她偷偷看了韩俊熙一眼，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把萱萱从夏依璇腿上捞了起来，牵起她的小手。

　　“走，哥哥带你去玩。”他声音不大，萱萱攥紧了他的手，回头冲夏依璇喊“姐姐快来”。

　　夏依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他牵着萱萱的样子，她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握住她的手的，她摇摇头把这念头甩掉，站起来跟了上去。

　　萱萱要去游乐园，夏依璇不想去。

　　去游乐园意味着要和韩俊熙待一整天，在一个充满尖叫和欢笑声的地方，假装什么都不是。

　　可萱萱一直吵，扯着她的裙角不松手。韩俊熙站在门口换鞋，没有看她，也没有催。

　　夏依璇咬了咬牙，换了鞋。

　　到了游乐园，萱萱更活泼了，从这个项目跑到那个项目。

　　夏依璇跟在她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韩俊熙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默默买票排队。

　　萱萱要玩小飞象，他抱着她上去；萱萱要玩碰碰车，他带着她开；萱萱要玩小型过山车，他就陪他玩。

　　夏依璇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是一个不太善于言辞的人，可他做这些事做得那么自然。

　　不知不觉夏依璇也玩开了。她和萱萱坐了两次小飞象，又跑去玩了旋转飞椅，小火车。

　　韩俊熙站在出口等着，手里拿着两瓶水，没说话，把水递过去。

　　“谢谢。”夏依璇接过来，低下头拧瓶盖，拧不开。她用力拧了好几次还是拧不开，韩俊熙手伸过来把水拿走了。

　　他拧开瓶盖，递回来，整个动作几秒钟，全程没有说话。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姐姐你怎么这么笨，瓶盖都拧不开。”萱萱在旁边起哄。夏依璇蹲下来捏了捏萱萱的脸，“你个小不点儿，敢笑话我。”

　　韩俊熙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明显，但夏依璇余光扫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萱萱又跑向下一个项目，夏依璇跟在后面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她发现韩俊熙没有跟上来。
　　她回过头，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刚才喝完的那瓶水，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表情很柔和。那种柔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他看着她追着萱萱跑的时候自然而然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

　　以前他看她也是这种眼神吗？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哥哥！姐姐！快来！”萱萱站在一个黑漆漆的门口冲他们招手，夏依璇抬头一看——“古堡惊魂”。

　　她整个人僵住了。她胆子小，从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别说鬼屋了。

　　她赶紧摇头摆手，“你让哥哥陪你去，姐姐在门口等你们。”

　　萱萱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力气还挺大。“不要嘛，姐姐陪我一起去！”

　　夏依璇看向韩俊熙，期待他说句话。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觉得他在看她怂的样子。

　　他没有替她解围，嘴角那个弧度好像大了一点。

　　“你笑什么笑？”她瞪了他一眼。

　　他没回答，走过来一只手拉起萱萱，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把她拉进了鬼屋。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幽蓝色的灯，忽明忽暗的。墙壁上挂着假的蜘蛛网，角落里时不时喷出一阵冷风。

　　夏依璇的腿开始发软，紧紧攥着萱萱的手不敢松开，萱萱倒是一点不怕，东张西望的，还伸手去摸假骷髅。

　　“萱萱你小小年纪胆子怎么这么大……”夏依璇的声音在发抖。

　　正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鬼从拐角处弹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夏依璇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松开了萱萱的手，扑向旁边那具温热的、带着淡淡香水味道的身体。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快而有力。

　　她没有松手。

　　他也没有推开她。

　　他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衬衫，滚烫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假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种莫名的安心。

　　夏依璇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她知道自己应该松开，萱萱在旁边看着，他只是在陪她玩，她这样抱着他算怎么回事。她的手指松不开，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长在他身上了。

　　“姐姐胆子好小哦。”萱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天真的嘲笑。

　　夏依璇终于抬起头瞪了萱萱一眼，“谁胆子小了？我只是——只是没准备好。”

　　韩俊熙低下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瞪萱萱的样子，嘴唇微微撅着，眼睛亮亮的，宠溺地笑了，很轻。

　　“走吧。”韩俊熙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依璇赶紧松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心跳还在加速，她不敢看他，低下头拉起萱萱的手，快步往前走。

　　韩俊熙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阳光直射下来，夏依璇眯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萱萱在前面跑，她跟在后面，余光扫到韩俊熙。他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他在笑，这个人竟然在笑，看到她被吓得半死他暗爽。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那种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什么？”“你故意拉我进鬼屋的。”他看着她，“是你自己没松手。”

　　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萱萱玩累了，张开两只手。“哥哥背我。”

　　韩俊熙弯下腰，萱萱趴到他背上，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站起来，萱萱在他背上笑。

　　夏依璇走在旁边，看着萱萱趴在他背上的样子，这个角度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去游乐园，走累了不肯动，蹲在地上耍赖。韩俊熙嘴上嫌弃，还是弯下腰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恍惚了一下，那段路走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阳光很好，他的背影很好看。

　　“姐姐快走呀。”萱萱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韩俊熙已经走远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包裹着他背上那个小小的萱萱。

　　她以前也是这样被他背着的。在她走不动的时候，在她耍赖的时候，在她睡着了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以前觉得这是哥哥该做的事。

　　她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背她的，是哥哥背妹妹吗？她不敢想。

　　停车场，韩俊熙抱表妹上车，系好安全带。表妹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冰淇淋。

　　夏依璇拉开后门，在表妹旁边坐下来。她没有坐副驾驶，韩俊熙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表妹睡得很沉，小身子随着车子微微晃动。

　　夏依璇看着她，想到她趴在他肩上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永远会那样，她以为哥哥永远是哥哥，肩膀永远是她的，她永远可以累了就趴上去，什么都不用想。

　　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韩俊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着表妹，没有注意到。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车子继续开着，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落在她腿上。

　　她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他坐在前面，她坐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排座椅，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到家以后，韩俊熙把表妹从车里抱出来。表妹在他肩上动了动，含混地叫了一声“哥哥”。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他抱着她走进屋里，上楼，轻轻的脚步。夏依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表妹趴在他肩上睡得很香，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侧过身。“你先上去。”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太阳晒过的，甜丝丝的味道。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的蝴蝶结发卡上，一瞬。

　　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她把枕头翻了个面，凉凉的贴着她的脸。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游乐园很好玩，冰淇淋很好吃，表妹很可爱。她应该开心的，她有一点点开心不起来。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隔壁房间，韩俊熙把表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片刻。

　　他看着表妹熟睡的脸。她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和那个人小时候有点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晚霞很美。

　　他想起今天在游乐园，她坐在旋转木马上，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没有看他，他看了。

　　他一直都在看。她不知道。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但仍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小姨一家走的那天，夏依璇站在门口挥手，挥了很久。

　　小姨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爸妈忙，白天不在家，家里的阿姨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偌大的房子里经常只剩下她和韩俊熙。
　　他们还是不说话，在走廊里碰到，她低着头快走过去，他侧身让开，谁都没有开口。

　　那天下午爸妈都不在，夏依璇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她马上要去国外留学了。

　　她叠着衣服，脑子里在想沈祺，因为她是因为沈祺才决定去的那所学校。

　　沈祺说等她过去，带她逛校园，帮她搬行李。她想着想着走了神。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夏依璇转过头，韩俊熙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的紧身短T，深蓝色牛仔裤，手里什么也没拿，不像来送东西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扫一眼就移开，就那样看着她，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干嘛？进来不敲门。”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很轻的抱怨，像以前每一次他进她房间不敲门时一样。

　　他没有回答，走了进来，把门关上了。

　　锁扣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夏依璇的手从衣服上拿开了。“你关门干嘛？”

　　他没回答，走到她面前。她坐在床边，他站着，低头看她。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喉结，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一些让人心慌的东西。她想往后退，后面是衣柜，她退不了。

　　“夏依璇。”他叫她的名字。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韩俊熙步步紧逼将她抵在衣柜。

　　“你干嘛。”夏依璇眼睛不停瞟着周围，不敢直视他。

　　“我不想再仅仅只是你哥哥了。”

　　夏依璇的瞳孔猛地睁大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上的衣服，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宕机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
　　还没来得及思考，韩俊熙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我不想看到你和其他男人说笑，更不想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韩俊熙哽咽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太久决堤了的沙哑，“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说出来了，那么直接，直接到她无处可躲。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说“不想看到”的时候声音在抖。

　　“说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求她。

　　“韩俊熙—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们生活了十几年，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那又怎样。”

　　“你非要逼得我把话说难听吗。”夏依璇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为什么一直在躲着你，就是因为你对我而言只是哥哥，一直都是。”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而且我有喜欢的人，我就高中开始就喜欢沈祺，一直都喜欢。我们不可能的。”

　　夏依璇又补了一句，“我不想因为你连家都不想回。”

　　她说完以后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

　　她怕看到他的表情。怕他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着她。她什么都不想看，她只想逃。

　　时间停滞了几秒，空气骤然凝结。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无声的沉寂漫无边际地压下来。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夏依璇睁开眼，他站在那里没有哭，表情和他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韩俊熙转身走了。关上了门。

　　他走了以后，她听到他的脚步声经过走廊，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很轻。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她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他不会再纠缠了，她可以去找沈祺了，去过她一直想要的生活了。

　　她应该如释重负的，可不知为什么心脏却有些刺痛。

　　过了几天，吃晚饭的时候，夏美玲在饭桌上说起夏依璇开学的事。“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你王阿姨的女儿也在那边，可以照顾你。我拜托了她去接你，出去锻炼锻炼也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着独立了。”

　　夏依璇点了点头，是她自己申请的，也是她自己想去的。现在真的定了，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要不要你哥送你去机场？”夏美玲的话语带有试探性的意味，夏美玲虽然不是一整天都在家，但也能看出兄妹俩之间越来越疏远，但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们经常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可她不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夏依璇拿起筷子的手停下了，抬起头看着夏美玲。“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的。”

　　“你一个人拿那么多行李怎么行？”妈妈看了韩俊熙一眼，“你说是吧？”韩俊熙低着头吃饭，“嗯”了一声，没有看她。

　　“真的不用——”夏依璇还想拒绝，夏美玲打断了她。“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哥送你去。”

　　夏依璇没有再说话。

　　出发那天，夏依璇起得很早。

　　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了，一个托运的大箱子，一个登机的小箱子。

　　夏美玲在门口叮嘱了很多，“到了打电话，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她一一应着。

　　韩俊熙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帮她把行李箱拎了出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熟悉的街景变成高速路，从高速路变成机场高速。

　　她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机场，韩俊熙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夏依璇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箱子立好，拉杆拉出来，推到她面前。

　　他直起身看着她，她看了他一眼。

　　夏依璇接过行李箱的拉杆，攥在手心里。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从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亲人，如今是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说，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轻轻的，像以前每一次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不知道这次之后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也许还是兄妹，也许比兄妹还生疏。

　　走进候机楼的时候，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到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他还没有走。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