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是哥哥宠的》绘理纱

2、他生气了？ 夏依璇

　　夏依璇和苏佳怡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在深夜。
　　苏佳怡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嚼了两片，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你和沈祺怎么办？”

　　夏依璇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完了完了完了——”她光顾着韩俊熙，把沈祺忘得一干二净。她打开手机，手指有点抖，点进微信。沈祺的头像上挂着小红点，好几条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一直延续到今天下午。

　　第一条是今天凌晨：【看你喝了很多，回去早点休息。】
　　过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到家了吗？】
　　今天早上九点：【醒了吗，头疼不疼？】
　　下午两点：【你没事吧？怎么一直没回消息？】
　　最后一条是晚上八点，隔了快三个小时。【依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回我一下。】

　　夏依璇盯着这几条消息，越盯越心虚。

　　他等了她那么久，从昨晚等到现在，一条一条地发，语气从轻松的关心慢慢变成小心翼翼的担忧，最后变成字斟句酌的克制。

　　她不知道怎么回。说她被她哥哥表白了，吓得跑到闺蜜家躲，忘了回他消息？那她不如直接撞墙。

　　苏佳怡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啧，沈祺学长还挺关心你的嘛。”

　　夏依璇没理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我没看到——”她盯着这行字，又删了。太假了，快一天了，怎么可能没看到。

　　又打了几个字：“手机没电了——”也删了。更假。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苏佳怡在旁边看得着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你行不行啊，我来。”夏依璇伸手去抢，苏佳怡把手机举高。“别别别——我自己来！”

　　苏佳怡把手机还给她。夏依璇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今天有点事没看手机，不好意思学长。我没事，谢谢关心。”

　　发完以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还没平复。沈祺回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

　　语气礼貌，温和，挑不出毛病。夏依璇盯着这行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等了好久，等来一句干巴巴的“有事没看手机”，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他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温柔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也是她喜欢的原因之一。

　　苏佳怡靠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完了，沈祺学长心凉了半截。”

　　夏依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恶狠狠地瞪着。“苏佳怡你没完了是吧。”

　　苏佳怡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夏依璇没听清，也没有问。

　　她在想韩俊熙今天和她说的话，在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她和韩俊熙亲吻的画面，越想越觉得羞涩，脸颊瞬间染成一层薄红，从耳根一路延续到下颌。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初吻竟然给了韩俊熙。

　　就这样冗长的一夜过去了，两个人都各怀着心事。

　　第二天上午，夏依璇还在苏佳怡家窝着，手机震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你小姨今天下午要来，你回来吃饭。】夏依璇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小姨从小最疼她，每次来都带礼物。

　　但是，这意味着她要回家。回家，就要见到韩俊熙。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咬着嘴唇盯着屏幕发了半天的呆，叹了口气。逃不掉了，总不能小姨来了她都不回家。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鞋。

　　“要走了？”苏佳怡探头。

　　“嗯，我小姨要来，我要回家吃饭。”夏依璇不紧不慢地说。

　　苏佳怡靠在床边，语气暧昧。“那你又要见到你哥了。”

　　夏依璇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加油哦。”苏佳怡笑嘻嘻地挥手。

　　夏依璇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一路上她都在想，进门以后要怎么做。低着头换鞋，直接上楼，不看他，不说话。对，就这样。

　　站在家门口，夏依璇攥着钥匙深吸了三口气才把门打开。

　　玄关没有他的鞋，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动静。
　　她愣了一秒，然后心里炸开一朵烟花——他不在家！她换了鞋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跑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差点蹦起来。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去哪了，不在家，不用马上面对他。她能多活几个小时。

　　窗外阳光明媚，如同她的心情一样，她坐到床边，开始玩起手机。

　　过了几分钟弹出一条信息，还是妈妈发的消息：【到家了吗？你哥去接小姨了，你先自己待会儿。】

　　夏依璇盯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他去接小姨了，他很快就会回来，和小姨一起回来。她还是要面对他。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自己摔进被窝里，尖叫了一声，没有人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动静。

　　车门关上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小姨的笑声。夏依璇从床上弹起来，跑到楼梯口往下看——小姨正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姨父和八岁的表妹。韩俊熙站在旁边，帮小姨拎着包，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夏依璇顾不上那么多了，飞奔下楼。“小姨！”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小姨，把脸埋在小姨肩窝里，蹭了好几下。

　　小姨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笑着拍她的背，“哎哟，想我了没？”“想了！”夏依璇的声音闷在小姨肩窝里，带着鼻音，是真的想。

　　小姨把她拉开，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夏依璇摇头，眼眶有点红。她和小姨关系好，从小就好。
　　与其说是长辈，不如说是姐姐。每次来都给她带礼物，每次走她都舍不得。

　　小姨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给你们俩的。”夏依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宝格丽的项链，亮晶晶的。
　　她喜欢得不得了，当场就戴上了，对着手机屏幕照了又照。“谢谢小姨，我爱你！”

　　小姨笑了，转头把另一个盒子递给韩俊熙。

　　他接过去，打开，是一块手表，简约的银色表盘，黑色皮质表带。

　　他看了一眼，“谢谢小姨。”语气很平，默默把表戴上了。

　　韩俊熙把表扣好，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依璇。

　　她正低头摆弄脖子上的锁骨链，头发垂在脸侧，露出一截后颈。
　　连衣裙的衣领刚好遮住了该遮的地方，但那条裙子领口太高了，高到不太像她平时的风格。他多看了两眼，她没有注意到。

　　“爸爸说订了餐厅，让我们先在家等着，他处理好工作就来。”韩俊熙说。
　　小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依璇过来，跟小姨说说，最近怎么样？”夏依璇乖乖坐过去,窝在小姨身边。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忽略了客厅里其他人。
　　韩俊熙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没有在玩。

　　他听着她和小姨聊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讲到高兴的地方会手舞足蹈，讲到不想说的地方会把头靠在小姨肩上蹭一蹭。

　　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屏幕是暗的，他只是在听。

　　没过多久，韩振宇和夏美玲回来了。夏美玲进门就笑着跟小姨打招呼，韩振宇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爸，妈。”夏依璇叫了一声。韩振宇点点头，“走吧，餐厅订好了，先过去。”

　　夏依璇立刻站起来，抢着说：“我坐爸的车！”说完就往门口走，没有看韩俊熙。

　　妈妈愣了一下，“你不是一向不爱坐你爸的车，说太闷了。”“今天想坐了。”夏依璇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

　　韩俊熙没有抬头，把手机揣进兜里。“那我开另一辆。”他甚至没有看她。

　　餐厅是韩振宇经常带他们去的常去的那家，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夏依璇走进去，选了小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离主位远远的，离韩俊熙也远远的。

　　其他人陆续入座。韩俊熙最后一个进来，看了一眼桌位布局，没有说什么，在继父旁边坐下了。和夏依璇之间隔了三四个人。

　　菜一道一道地上，小姨和爸妈聊着家常。夏依璇低头吃饭，偶尔小姨跟她说话，她抬起头笑着回几句，然后继续低头。

　　“俊熙啊。”小姨突然把话题转了过去。夏依璇的手指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放在碗里没有吃。
　　“你今年也二十一了吧？”小姨笑着问，“有没有交女朋友呀？”
　　韩俊熙正拿着汤勺，目光越过桌上的碗碟，落在夏依璇身上。很短，快到她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他垂下眼，声音很平。“还没遇到喜欢的。”
　　他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了一口。

　　妈妈在旁边笑着插话：“这孩子就这样。遇到喜欢的他自己会带回家的，不用我们操心。”

　　夏依璇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她盯着碗里那块肉，用筷子戳了又戳，她戳出好几个洞，酱汁渗出来，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不知道小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为什么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巧合。她不敢想不是巧合，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露馅。

　　小姨又问起韩俊熙毕业之后有什么安排，夏美玲和韩振宇是比较开明的人，说他现在年轻做点自己喜欢的，不着急回公司上班。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没拌嘴？”妈妈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夏依璇猛地抬起头，妈妈正看着她，又看了看韩俊熙，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平时一见面就吵，今天倒安静了。吵架了？”筷子在手里捏紧了，她挤出一个笑。“没有。”声音很轻。

　　妈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韩俊熙。他在喝汤，放下碗，表情很自然。“没有，”他说，“今天不是有小姨在吗。”

　　他看了夏依璇一眼，这一次目光比刚才长，长到她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低下头把碗里那块戳烂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小姨笑着打圆场：“兄妹俩长大了嘛，哪能天天吵。”妈妈笑了笑，没再问了。夏依璇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为什么心很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韩俊熙正低头跟小姨夫说些什么，侧脸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菜一点一点地扒进嘴里，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妈妈让小姨一家留下来，明天让哥哥带他们出去玩，小姨还没开口，夏依璇已经抢着答应了，小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留下来。”
　　夏依璇高兴地搂着小姨的胳膊蹭了蹭，余光里没有韩俊熙。

　　韩振宇喝了不少酒，脸通红，靠在椅子上话都说不利索了。夏美玲拿过他的车钥匙，“俊熙来扶着爸爸上车，我开车。”

　　韩俊熙路过夏依璇，并没有看她。

　　一家人出了餐厅，伴着夏天燥热的风。夏依璇拢了拢外套，正要往妈妈那边走，听到韩俊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低。“小姨，你们坐我车。”

　　夏依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妈妈那辆车的后门坐了进去。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

　　一路上夏美玲专心开车，韩振宇在后座打呼。车载播放器开着，放着一首慢歌。夏依璇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到家以后，小姨一家住进了客房。妈妈忙着铺床单拿枕头，夏依璇帮忙递东西，进进出出好几趟。

　　经过客厅的时候韩俊熙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没有停，没有看他，走过去了。

　　今天他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告诉自己这样最好，不用尴尬，不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夜深了，小姨一家睡下了，爸妈房间的灯也灭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

　　夏依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叫了一声。

　　晚上在餐厅她没怎么吃，戳了半天，最后塞进嘴里的那几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她不想叫外卖，太晚了，也不想惊动别人。她想自己下楼煮碗面。

　　厨房没有开灯。她摸着黑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放在料理台上。

　　正弯腰找锅，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猛地转过身——韩俊熙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他什么时候下来的，她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你干嘛？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带着被吓到之后的心虚。

　　韩俊熙没有回答，走进来，从她手里把锅拿走了。他开火，倒水，打鸡蛋，动作熟练，安静，像做过无数次。

　　油烟机开着，蓝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睫毛垂着，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水，好像那碗面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夏依璇站在他身后。本可以回餐桌边坐着等，她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背影，肩背挺拔，腰很窄。手腕上戴着小姨送的那块表，银色表盘在蓝光下微微反光。

　　他低头尝汤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知道他很帅，从小到大都知道，家里来了客人总会说“你家儿子长得真帅”。

　　她从来没有觉得“他帅”跟她有什么关系，今天站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厨房里，看着他，心里似乎荡起了别样的涟漪，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动得很厉害，她不敢让它继续。

　　她偏了一下头，把目光从他的侧脸上移开，落在灶台上的酱油瓶上。

　　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还剩小半瓶。她盯着那半瓶酱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面煮好了。韩俊熙把火关了，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把面盛出来，摆上青菜和荷包蛋。

　　他转过身把面放在灶台上，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看她。脚步声很轻，上了楼，消失了。

　　夏依璇站在原地，看着那碗面。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趁热吃”，没有说“小心烫”，什么都没有说。

　　把面放在那里，转身上楼了。她端起那碗面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低着头慢慢吃。面很好，汤很鲜，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是她喜欢的那种。

　　以前每次半夜饿了她都会给韩俊熙发消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有时候回“厨房有面包”，有时候回“等着”。然后她就会听到他房间的门响，脚步声下楼，厨房里亮起灯。

　　她窝在被窝里等着，等他煮好面端上来，等她吃完把碗收走。他从来不会让她饿着。

　　今天他没有这样，她在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管他呢，这样最好了。”她在心里说。

　　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没有洗。以前都是他洗的，今天她也不想洗了，反正这些都是阿姨干的活。

　　她转身上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摔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楼下的灯还亮着。韩俊熙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走进厨房。他把锅洗了，碗洗了，筷子放回筷笼，灶台擦干净，抹布晾好。关了灯，上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走。他房间的门关上了，走廊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