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她肆无忌惮》青铯

1、1 青肆站

　　青肆站在登录界面那会儿，系统弹出了初始种族的选择框。

　　她手指划拉着列表。人类？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兽人？毛茸茸的倒挺可爱，但她暂时还不想长尾巴，行动不方便。机械族建模偏冷，线条硬邦邦的，赛博飞升帅是真的帅，可她今天只想舒舒服服晒个太阳。指尖划到“自然精灵”那栏，定住了。底下的种族描述写着：与自然界亲和力MAX，部分动物可能出现不可控的亲近行为。

　　什么叫“不可控的亲近行为”？管它呢，先选了再说。

　　轮到功法，她连推荐列表都懒得扫一眼，直接点了“全都要”旁边的自定义导入，把从出生起就存着的《万物生》功法数据整包拖了进去。高维修仙界出来的东西，核心卖点就一个，什么力量体系都能往上接，兼容性强得离谱。系统卡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吐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非本世界功法数据……兼容完毕。欢迎您，玩家“肆无忌惮”。】

　　【新手村加载中——提瓦特·蒙德。】

　　一睁眼，望风山地的风就灌了过来。凉丝丝的，混着草叶味儿和不知哪儿飘来的野花香。青肆刚深吸一口气，想感叹这建模确实值回票价，身后那片灌木丛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草丛里蹲着三只狼。灰色毛发，黄眼珠子，块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狗都大上一圈，正齐刷刷地盯着她看。她下意识掐了个法诀，什么都没发生，功法确实导进来了，技能树却一个都还没点亮。

　　狼群扑上来了。
　　她往旁边一滚，躲开领头那只，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胸口就挨了重重一下，整个人仰面栽进草地里。后背还没着地呢，脸上先被热烘烘地舔了一口。第二只拱她的脖子，第三只趴在她腿上，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那只领头的灰狼干脆整个压上来，脑袋往她怀里一埋，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满足得活像捡了骨头的狗。百来斤的分量摊在身上纹丝不动，她推都推不动。

　　那个“不可控的亲近行为”，翻译过来就是——她成这群狼的人形猫薄荷了。

　　“等等等等——哈哈哈哈别舔了别舔了！”她被蹭得浑身发痒，笑得差点岔气。左边那只叼着她袖子往外拽，右边两只一左一右用脑袋顶她，看那架势不像要吃她，倒像要把她拖回窝里当个抱枕。她伸手去推，偏偏指尖一碰到狼毛就忍不住蜷起来笑，笑声大得整个山坡都该听见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这游戏不设NPC救人的吗！”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望风山地的方向刮了过来。

　　风卷着几片青翠的树叶子，裹着蒲公英和塞西莉亚花的气味，贴着草皮擦过来，直接把趴在她身上的狼掀了个跟头。力道拿捏得很巧，刚好把狼从她身上挪开，又没伤到它们一根毛。三只狼翻身爬起来，冲风的方向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了，跑得比她还快。

　　“哎呀呀。”

　　头顶的坡地上飘下一道声音。少年的嗓音懒洋洋的，像酒里勾了蜜。

　　青肆仰起头。逆光里一个人影歪在那块斜石头上坐着，绿斗篷，帽檐压低，下巴尖尖的。手边搁着把里拉琴。

　　他歪着脑袋打量她，目光从她头顶粘的狼毛一路扫到脸上被舔出的红印子，嘴角越翘越高，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是我见过的，最受动物欢迎的人类。”顿了顿，“——也是摔得最开心的。”

　　青肆把嘴里的草叶子呸掉，冲他抱了个拳：“谢了啊兄弟。那片草坡是谁家的？改天我给他送面锦旗过去。”

　　他没接这个茬，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那一下轻得离谱，走到跟前青肆才看清他的脸：少年模样，五官是很精致没错，但一笑起来眼尾就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没法紧张的不正经。他伸手把她从草地里拽起来，手指比她凉一点，指节修长，力道刚好。

　　“温迪，”他说，“吟游诗人。全蒙德受欢迎程度嘛，排个前三还是稳的。”

　　“前三？”青肆一边摘头发里的草屑一边斜眼看他，“那另外两个是谁？”

　　“这就得看当天有没有人请我喝酒了。”

　　“……你这排名水分很大啊。”

　　“干我们这行的，水分也是韵律的一部分。”他眨了眨眼。

　　青肆被他这句毫无逻辑可偏偏没法反驳的话噎了一下。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那件绿斗篷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很干净，边上磨毛的地方全用细密的针脚锁过。里拉琴的木纹在光线底下隐隐地转，不像街头艺人手里那种便宜货。他整个人站姿松垮垮的，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又好像被风吹了太久，早就学会了怎么在风里站稳。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温迪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就回头扯一段蒙德的见闻，哪家酒馆的蒲公英酒最够劲，哪个屋顶看晚霞角度最好，谁家的猫丢了半个月又自己叼着鱼回来了。他说话的调子带着吟游诗人那种天生的节奏感，讲到好玩的地方故意顿一瞬，偏头看她是不是在听。

　　青肆确实在听。不是敷衍，是真觉得这个NPC做得好，台词自然，性格也真实，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刚好是她喜欢的那一款。一个连送信任务都没挂的吟游诗人，文案组居然给他塞了这么多小故事，挺舍得下成本的。

　　“你说你是吟游诗人，”她边走边问，“写过蒙德的歌没有？”

　　“写过，”他说，“写给一个想飞的孩子。”

　　她脚步停了。

　　暮色正从风起地那边漫过来，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片温润的深色。他看着远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神像那种藏了事的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眼神。

　　“不过呢，最满意的那首还在写。说不定哪天，就有运气好的人能到了。”

　　“谁？”

　　“秘密。”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青肆嗤了一声，没再往下追。

　　天黑前她跟着温迪进了蒙德城，在一家叫“天使的馈赠”的酒馆蹭了顿饭。老板是个红头发男人，看见温迪进来脸上一副“又是你”的表情，但还是端了两杯苹果酒和一大盘烤肉上来。青肆边吃边听温迪扯蒙德城的历史，高塔孤王，风神巴巴托斯，自由之都。讲到风神的时候他调子特别轻松，把神明吹散冰雪削平山头的壮举说得跟打发周末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听。可能是他说“自由”那两个字的方式吧，别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用力的，沉甸甸的，像扛着什么使命似的。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呼吸，像走路，这本该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东西。

　　睡前她打开系统日志，把今天的经历捋了一遍，顺手标记了几个想刷好感的NPC。温迪的好感度面板弹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56。底下一行小字：好感度达到60解锁角色故事。部分角色的故事存在隐藏触发条件。
　　关面板，翻身。明天推主线。那个诗人挺有意思的，回头再刷。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稀稀落落铺在枕边。她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缕极淡的青光，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月光底下闪了那么一下。
　　她没发现。早睡着了。
　　而此刻，楼下酒馆。温迪端着那杯她以为他没喝完的苹果酒，靠在窗边看月亮。酒早没气泡了，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他的手指在杯口上划了一圈，嘴角还挂着一贯那种没正经的笑，但眼睛里映着的不只是月亮。
　　“自然精灵，”他低声念叨，跟自言自语似的，“还带着修仙功法。小家伙，你身上的风，可不是这个世界的。”
　　杯子搁在窗台上，他跳下椅子，轻飘飘地出了酒馆。门帘在背后晃了两下，发出一丁点声响。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一片不知从哪吹来的青叶子，刚好落在他的琴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