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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天凉记得添 ...

  •   流珠睡着后,贺应星枯坐了一夜。第二天这件事肯定瞒不住的,林智必然会就此发难。

      他决定替流珠揽下责任,他早是死过过一次的人了并不怕。只是担心自己去偿了命,她一个孤女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

      绝望的时候,看着枕在膝上的脸,他会想带着她一起去死,一了百了逃离这艰苦的世道。但现在他已经到了连死都死不了的地步,想着绝望的掉出眼泪落在她脸上。

      她感觉到了,动了动眉毛有些不安,抱着他又紧了些,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官府的人来了,连县太爷苏进都惊动了。一个从小山村里一步一步读书考出去的姑娘,成为震惊天下的女状元郎。五年前外放到湖州一个小县城,是个勤政廉洁,爱民如子的好官。

      看见她穿着青绿的官袍走进来,贺应星会觉得这世道也不至于烂透了,但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微末小官无权无势。即便是秉公办理也保不下流珠,他想为她顶罪先开口道:

      “苏大人,这件事林家如果要追究,请大人拿我去罢。至于流珠,以后请大人照拂她几分,给她一口饭吃。”

      苏进觉得他太悲观了,撩袍坐左力搬来的竹椅坐下,安慰道:“不过是两个行凶未遂的狗腿罢,先生不必太过于担心。林智拿不了,本官好歹是朝廷命官却也不至于让他一个低头蛇拿捏住了。”

      贺应星感觉到一丝曙光,却还是担忧,“这样大人不会因此得罪林家吗?”

      苏进:“不碍事,林智不过仗着他宫里有个贵妃姐姐横行霸道。以色侍人长久不了,先生暂且再忍耐忍耐,林智早晚死自己手里。不过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能冲动,多想想您的小侄女,您出事了她怎么办。”

      贺应星自嘲,他这样子了就是想冲动杀了林智他也无能为力了。

      “好,我有一件事想想请大人帮忙,不知可行?”

      “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她其实猜到了,也正有此意。

      “此事林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想请大人把流珠带进衙门里可以吗?在您身边,林智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您随便给她找一个差事给她一口饭吃,洗衣做饭扫院子都可以。她很乖,虽然聋哑听不见说不了话,只要给她写纸条,她能懂的。”

      “那先生呢?”

      “我...没关系。”

      他不能走,不能躲到衙门里,至少在这里吸引林智的注意力,不叫他总是去找流珠的不是。何况他还欠着四鉴斋的画,这种东西万不能拿到衙门里的。

      苏进劝道:“先生不一起吗?衙门账房先生年老回乡了,正缺人先生可以去。在衙门里,林智再霸道也不敢上衙门里来闹事的。”

      贺应星摇头,“我就不去了,以后有劳大人帮忙照看流珠,在下感激不尽。他日有用到我的地方,大人只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虽然他一个残废不知道有什么事要他赴汤蹈火,连死都是奢望的人还能做什么,苏进并没有瞧不起他,答应这件事让他欠着这份恩情。

      “先生知道流珠是怎么逃出来的吗?”她问他,脸上的淡淡的笑,让气氛轻快了不少。贺应星摇头,“不知道,我只听到了一声巨响动。那个时候轮椅翻了,他们驾车轧断了我的手,我连爬都不爬不起来。”

      “是花炮,想来是先生过年的时候剩的。”

      贺应星才想起来,过年的时候给村里的孩子买花炮玩了。有没放完的,他们约定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再放。

      他不明白流珠怎么会拿着花炮,苏进却已经盘问清楚了。目光转向院子里抱着兔子的流珠,坐在小凳上左力怎么逗她都不笑。

      “她说家里没人,晚上害怕,在柜子里翻到了花炮。晚上怀里揣着花炮和火折子睡觉,那傻丫头也不怕把自己点了。”

      贺应星心口一窒,才知道故意回来很晚,避开与她撞上的夜晚。她一个人在家害怕的睡不着觉,找了最笨的方法保护自己。

      “这段时间是照顾她疏忽了,没有想到她会害怕,也忘记了林智会来寻仇。”

      “不是先生的错,先生不必太过于自责了。我先带流珠回去了,过几天就送她回来看您。”

      “嗯,大人慢走,恕我不能相送了。”

      “无碍,先生好生休养。”

      这天苏进回城就把流珠稍上了,贺应星的茅草屋里又变成了他一个人。靠着村里人的照拂勉强度日,知道他伤了手脚,孩子们争先来照顾他。像一群小蚂蚁一样,举手托起他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

      一个月后,贺应星的手还没好利索的时候,他借钱配的药送来了。一百两一共配了五丸,他托人转送到衙门,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左力每天回来都会来告诉他流珠的消息,说她在衙门里很好,没人欺负她。小姑娘呆了几日相熟了,告诉苏大人说她想学骑马。现在已经能爬上马背,晃晃悠悠的在马场里走几圈了。

      贺应星听见不可思议的问:“她那小身板能骑马吗?”

      左力觉得他也太瞧不起那丫头片子了,端了三菜一汤上桌子来,陪着他一起吃饭道:

      “先生别小瞧了流珠,她只是听不见说不了,真的一点都不笨。学东西很快,粗通文墨,苏大人还有意让她去管账房,不过她好像不感兴趣。抵触得很,苏大人便只好作罢了。我觉得她要是能长得健全,只怕聪慧不苏大人,只是可惜了。”

      “左兄,我并没有看不起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先生。”

      左力低头用饭。

      几天后,一个安静的下午。贺应星托着隐隐发疼的手腕赶画的时候,门外有驴车到来。他以为只是路过而已,接着就响起了老马的声音,在门外大声喊他。

      “贺先生,流珠姑娘回来了!”

      贺应星听见那两个字吓得手一抖,做好的画滴了好大一团墨点。他紧张收拾书桌,把册子和画纸胡乱揉成一团塞到柜子里。但是流珠已经到门口了,身影站在外面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贺应星吓得手忙脚乱,画轴从柜子里掉出来,展开一副鸳鸯戏水图。流珠也正好推门,夕阳破门而入落在画上。他想捡弯腰手指还没够到,流珠的身影就走进来了,先他伸手捡起来了画。

      这次她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惊慌了,捡起画还把柜子里册子都翻了出来,重新在书桌上摆好。然后就出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打水声。

      贺应星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的时候。厨房里飘起了烟火味,天色黑头前端出来了三菜一汤。

      他还在房里窘迫难堪,她就进来推了他的轮椅出去,盛了饭摆上筷子放在他桌前。

      贺应星泪目,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曾经那么怕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家。现在她终于有地方可去,可拜托他的时候,她竟然回来了。

      “为...为什么?”

      她听不到,但猜到了。掏出纸牌,趴在桌上写道:因为您是叔父,我们是一家人。叔父,我以后我休沐了就回来看您。您作画要用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帮您带回来。

      贺应星看见,眸子里的清泪倏地便掉下了,“对不起。”

      她笑了笑,不再写。给他夹菜,催促他快点吃饭。

      第二天早上天还不亮,流珠就起床了,做好早饭温在泥炉上。贺应星浅眠听见开门声,睁开双眼,外面响起了左力的声音。

      “慢点,有我在别怕。往前些,坐稳了。”

      贺应星爬起身点起灯,拉过轮椅爬进去,按动机括来到打开门的时候。流珠和左力在院外,前者已经爬上了马背,踏上马镫轻巧一翻身便落在了她身后,熟练的的拉起缰绳准备要走了。

      他都没听到开门声音,流珠就先感应到了,回头看见贺应星坐在轮椅力,扶着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她先挥手示意他了,告诉他自己回衙门去了。左力看见他的时候,有些尴尬,下意识退开身离流珠远了些。可他们还在一个马背上,他顿时就后悔来接流珠了,只好硬着头皮喊道:

      “贺先生,进城路远,我来接流珠一起,您别...”

      贺应星却也抬手对他们挥了挥手,哑声道:“去吧,天黑慢点走。”

      “先...先生不用担心,我...我们先走了,过两天我送她回来看您。”

      晨曦的薄雾里,一马载着流珠和左力很快就远去消失了。贺应星一个人在门口枯坐了很久很久,天色大亮了才回过神来。

      ---

      到了约定的交画期限,贺应星带着两幅画作进城送到四鉴斋。画作徐徐在书桌上展开,厉老板观赏中露出赞赏惊艳之色,摇着象牙扇问他。

      “贺先生仿照云鹤仙人手迹做春宫,不怕人家老先生来找你麻烦吗?”

      贺应星交来的两幅春宫,芙蓉春帐图,玉泉并蒂花开图。卷轴展开看能放到画展上,艳而不俗,欲而不秽。笔墨仿了画圣云鹤仙人的手笔,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画圣真的找他来问罪,他还真不怕,仿作而已。他指了指画上自己的私印,道:

      “这不是写了在下的号,又不是没写云鹤先生,他找我做甚。”

      她笑道:“你这是个讨巧的法子,这画炒炒我看至少两百两。你真的五十两让我买断了?这样这画你我三七分成,这样的画你再多画几幅。”

      “不用,厉老板信守承诺这是您应该得的。您还想要画,在下还可以画。除了春宫,还有其他画作要作的,厉老板也可以介绍在下,只要有银子就可以。”

      “先生那么缺银子吗?”

      贺应星点头,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流珠的药不能断,他的轮椅也还欠着县衙苏大人二十两银。解决了流珠的药,他要先把那银子还了。

      她信的过贺应星的画技和人品,答应了的事肯定能做到,请他坐下看茶。

      “先生想要来钱快的活眼下没有了,尤其是画的这春宫,我也是暂时收着。据我得到的消息,明年皇上要派四皇子往各地宣扬谋逆案,澄清谣言。各州府眼下都紧抓政务,迎接四皇子。您的春宫图不好顶风作案,我先收着等过了这风头在说。不过您放心,有合适的活我肯定先考虑您。”

      贺应星刚觉得能喘一口气,还没缓过神来了一下又堵上了,“那这图,厉老板还收不收?我眼下还是缺银子,至少要几百两。”

      她惊讶道:“那么多,那丫头片子是你什么人,真的侄女?”小声地嘀咕,觉得他年纪也比那丫头片子大不了多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呢。

      “是侄女,她生病了,要吃很贵重的药不能断。”

      “收,你画我先收着,价钱给不了你那么高了,三十两一副你看行不行。毕竟我要吃饭,也有一大帮子人要养。”

      “好。”

      有总比有没有好,离开了四鉴斋,贺应星买了些果脯、糖耳朵去衙门看流珠。

      苏大人告诉他流珠去不在,跟着左力去马场了,一早上没回来估摸着又是去学骑马了。她又推着他去,到的时候两个人在校场上没在骑马,却在学射箭。

      苏进看见莫名有点尴尬,好像来的是不是时候,她赶紧找补道:“没和先生说,是本官觉...觉得流珠挺聪明,叫左力教她两招防身,毕竟姑娘家技多不压身,不是。”

      贺应星脸色灰暗了一瞬,转而笑道:“有劳大人费心了。”

      他们这边的身影很快就引起了校场上的注意,流珠看见贺应星立刻拉着左力跑了过来,抱着弓乖巧的对她先行了礼,再看贺应星示好。

      左力也一样莫名有些尴尬,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不太敢面对贺应星,像是接走流珠的那天早上。

      “大...大人,贺先生。是流珠想学射箭,缠着我教她几招。”

      苏进扶额,悄悄叹气,“没...没事,学吧,小姑娘多学点不是坏事。”

      四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苏进和左力都快要后死了,流珠只知道抱着弓等他们说话,贺应星先笑起来打破僵局。

      “我是进城来有点事,办完了便想来看看流珠,给她买了些零嘴,你们都尝尝。”

      他把怀里的纸袋分出去,又去翻荷包,低头的时候隐隐有些窒息心疼。

      “天凉了,在衙门里照顾好自己,叔父给你留些银子。记得自己去添几件衣服,买床厚些的棉被,晚上别着凉了。”

      他说着把荷包里的碎银子全倒在了流珠的手里,然后转头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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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随缘更,男女主感情线应该在比较偏后 2.小短篇10万字 3.下篇开史向《为夫是娘子捡的垃圾》以张居正长子张敬修为原型写的if线,假如大公子历史自缢未遂,被病娇偏执小乞丐捡走,重新振作起来的he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