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文盲郑白绯》太空轨道

9、第 9 章 我还是不能

　　了解了警文司的环境和防卫情况，郑白绯狮子大开口地列起了清单：“第一，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消音的东西。”

　　郑九：“‘静’挂件。”

　　还真有这种东西？郑白绯大开眼界。她斗胆又试探一件：“第二，我们需要一个能达到类似隐身效果的东西。”

　　她已经做好得到“夜行衣”之类的答案了。

　　没想到郑九又找到了对应的东西：“‘暗’贴片。”

　　郑白绯对这些新装备兴奋不已，还想再提点什么，但她觉得再说就有点良心不安了，便结束了她的清单：“还有飞虎爪，其余没有了，至于那个‘真’字契，我觉得它有点贵，我的预算有限，还是不买了。”

　　郑九默默扔出一句：“实际上以你的预算，只有飞虎爪买得到。”

　　郑白绯：“……”

　　就算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但能不能别说出来？

　　郑白绯从口袋里摸出一点皱巴巴的现金，递给季春之：“我不知道黑市在哪里，但我感觉澹沙湾好多人都知道黑市在哪里，所以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把这三样东西带回来，谢谢。”

　　季春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低下头看那叠瘦薄的现金，似乎是不知道该震惊哪个比较好。

　　郑白绯说的是真心话，每一句都货真价实。
　　自从麻子把她的情报卖给黑市情报贩子后，好像谁都可以从黑市上买到情报过来偷她的狗。但她从来没去过黑市，麻子说黑市有准入标准，像她这种全文盲没法进。

　　季春之求救地看向郑九。

　　郑九则看向了郑白绯。

　　她知道他心里疑惑，大概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困惑：“郑九，我有具体的计划要和你单独说。我们就在这里等季春之回来。”

　　郑九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随后，郑九转头对季春之道：“你去吧。”

　　季春之还是不敢相信：“要我去黑市买那些赃……装备？”

　　郑九点头。

　　季春之的手捏紧了那叠现金：“钱够吗？”

　　郑九：“够用。”

　　季春之不明白郑九的意思。郑九是真的要他去买那些物件吗？还是让他找到机会做其他事？

　　他揣着那叠“够用”的钱，一头雾水地出了门。

　　楼道里灯泡稀疏，抽风一样跳了一下，忽明忽暗地落在季春之的脸上，他看起来有些无助。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小石子开始发热。

　　*
　　郑白绯和郑九摊牌了。

　　意料之外的是，郑九完全没有释然的模样，他看起来反而有些郁闷，有些疲惫。

　　“我和季春之说一声。”郑九语气淡淡地起身。

　　郑白绯新奇地看着郑九拿出一个小布袋，从袋子里倒出四颗小石头来，那些石头像咖啡豆一样。
　　他把这些石头压在一张纸的四角上，开始写字。

　　郑白绯看不懂他写的什么，但她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实时通讯方式。

　　这个世界科技水平不算低，甚至拥有核磁共振仪器，但似乎是因为电磁衰减异常，长距离无线通信效率低，因此没有发展出手机网络来，就连电话语音频段也会被某种噪音破坏。
　　放在那个世界，技术水平大约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样子，但细究起来又不太一样，有些时候又和“柴油朋克”有些类似。

　　“写的什么？”郑白绯问。

　　郑九：“我说我会贴给他一点钱的。”

　　*
　　季春之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抽出纸笔，放在楼梯台阶上，压上四颗小石子，纸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来。

　　【秘密任务上司/XXX：你去黑市贩子那里，按照要求买回来，资金我会出的，具体情况你回来后我会告诉你。】

　　季春之纳闷地噗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相信郑九。
　　郑九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把小石头重新揣回兜里，钻进了一条漆黑的弄堂。

　　季春之开车去了码头附近一家床垫店面，店门上已经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他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有一个小老头和一个小老太匆忙跑出来给他开门。小老太看到他就转过身去了：“我道是谁呢，你是上次收缴过我们的条子！怎么今天又要来收缴？”

　　进了屋后，店面里满是没人要的床垫，打开灯后照得一片白一片灰的。

　　季春之径直把清单递过去：“麻烦，这些。”

　　小老头倒是乐呵呵的：“哦，居然今天是来买东西的呀！那一定是秘密任务了。”

　　季春之一言不发。

　　小老太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
　　小老头还在碎嘴子：“这个秘密任务执行多久？你的同行眼红不眼红？都眼红死了吧！”

　　小老太这时插上了嘴：“是不是那个任务？”
　　小老头眼睛都亮起来了：“如果是那个任务的话，能和那号人物搭上关系确实算你这个条子走运……”

　　季春之：“闭嘴。”
　　想了想，季春之又补充道：“如果我明天从情报贩子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小老头：“欸，我不说，我保证不说！我这生意还想做下去呢。”

　　开着几乎没有人光顾的床垫店的黑市贩子夫妇把东西给了季春之。

　　*
　　季春之回去后，却发现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郑白绯照样是她那副懒洋洋的、豁出去的模样，郑九看起来却是没什么精神。

　　季春之想，看来郑九还是后悔了，毕竟抢劫警文司这种事怎么说都是糟心。

　　郑白绯已经把行李装备都打包好了，鼓鼓囊囊一个大背包。

　　季春之瞥了一眼背包，莫名有些警惕起来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郑白绯打包行李的时候装了点重型武器进去，才会让郑九精神如此萎靡。

　　季春之走到郑九旁，捶了捶他：“怎么了？”

　　郑九：“没事。”

　　季春之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刚才郑九还说回来后告诉他真相，现在却闭口不提。难道郑九受了威胁，刚才那些都是郑白绯胁迫着郑九写下的？

　　郑白绯专门指名让他出去买物件，难道是为了支开他，好控制郑九？

　　三人坐上了季春之的车。
　　听说是淘来的二手车，看起来的确灰扑扑的。

　　季春之握着方向盘，一面不忘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郑白绯抱着她那个大背包，心情轻松地看向车窗外。

　　车开过一条灯火稀疏的长街，经过两座小桥，来到了一条大路上，最后拐进警文司附近的一条小岔路边。

　　季春之熄了火，拉上手刹。

　　车里安静得可怕，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郑白绯忽然发话了：“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连累你们。”

　　季春之愣住了。

　　郑白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们回去吧，我被抓了的话别说认识我。”

　　她说着，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季春之内心翻涌片刻，他转过头看向她的背影。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一直凶狠蛮横天不怕地不怕，结果现在她居然良心发现了。
　　那么郑九露出那副表情，原来是劝不动她，担忧她一个人出事。

　　随即，季春之冷静下来。

　　良心发现归良心发现，她既然决定了要抢劫警文司，注定是要被抓的。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的同事们做好准备，等她一动手就把她控制住，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全程，郑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郑白绯晃晃悠悠地走向警文司正门口。

　　警文司分署是这条街上最方正的一栋楼，外墙是公家专属的米黄色，大门口立着两根石柱，石柱边挂着灯盏，洁白明亮。

　　郑白绯走到石阶下，咚的把那个大包顿在地上。

　　她拉开拉链。

　　季春之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冲下车：他差点忘了，她还带着那个大包呐！她有可能是想炸掉警文司！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竹席，然后是被子，然后是枕头。

　　季春之按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住了。

　　她拿出折叠板凳，把从郑九家里借的水壶放在板凳上，面包放在旁边。

　　接着，她支搭起一张大字报来，露出血淋淋的字，笔锋稳重，间架端正，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显然是郑九的手笔：

　　【还我血汗钱，求求了，不然我就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臭在这里】

　　季春之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

　　“长官。”他说。

　　郑九终于开口了：“事情是你搞砸的，所以她想让我们赔偿她，这才要了那些装备，同时她不认识来警文司的路，也不知道抗议牌子怎么写，因此用那个理由骗了我们。”

　　季春之：“……”

　　沉默良久，季春之问：“那么，长官你之前是真的在准备抢劫警文司吗？”

　　难道三个人中真正的恐怖分子，竟然是看起来最正直的郑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