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文盲郑白绯》太空轨道

34、第 34 章 是真的

　　郑白绯重新开始呼呼大睡。

　　郑九半俯下身查看她的状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直起身，又回头确认了一遍她还在呼吸，这才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
　　季春之半夜发现通讯石发热，兢兢业业地起身回复消息。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郑九要求调动追源处调查那个异端教团。

　　季春之忙拿出石囊，取出另外几颗光泽黯淡的石头来，在另一张纸上写：【申请调动追源处。】

　　通讯石是一种天然矿物，并非字契，因此也没有反噬，它的力量来自于矿石本身的属性，母石被切开后，碎片之间维持完全相同的共振态，在一片上刻写字迹，在其余各片上会浮现相同的字迹。

　　由于矿石有限，只有官方机构和重要人物的员工拥有通讯石。譬如警文司的警察们，让他们能随时联系警文司的勤务室。
　　而身为秘密任务的执行者，季春之手头上和郑九联系的这些通讯石来自高级的矿脉，保密性更高。

　　季春之从冰箱里拿了点冰水，准备让自己精神点。

　　他至少得等到警文司上线的回应，向郑九交差才可以继续睡觉。

　　没想到这次警文司上线的回复来得很快：【驳回。追源处称在身份未明的情况下无权调动。】

　　季春之一口冰水还没喝下去，心就已经先凉得透透的了。
　　刚才还昏昏沉沉的头脑现在完全不困了。

　　他转向这边的通讯石页面，谨慎地下笔。

　　【季春之：追源处

　　说什么？如果郑九是假的，他照着追源处的原话传达会打草惊蛇吗？可如果郑九是真的呢？

　　季春之苦恼地斟酌措辞，最后拟定。

　　【季春之：追源处拒绝，不知道怎么回事。】

　　*
　　郑九看了片刻。

　　他回复了季春之后便收起通讯石。

　　追源处是国家情报搜查处，在国土各地都有布影点，通过大型通讯石项目构成一个联系网。
　　虽然在游历途中他尽量避免调动机构力量，但要找追源处调查点事本应是小事一桩，今天却被拒绝了。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
　　清晨。

　　郑白绯发现自己不做梦的话睡眠质量还挺好的。

　　这让她莫名想起上次做的那个关于游鱼的梦：是否那次的梦其实也是穿越到了哪里，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而已？这个猜测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散了。这种无从证实的事还是先放在一边。

　　起床后，郑白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郑九：“我们出发去哪里？”

　　郑九正在准备早饭，他淡淡地回答道：“抱歉。情况有变，暂时出发不了。”

　　看样子郑九这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郑白绯：“小黑，我先回家洗漱，等会过来找你，还有事要问……”

　　郑九转过来看她，神色无奈：“你非要叫我小黑吗？”

　　郑白绯火速转变：“你不喜欢的话，我就继续叫你郑九。”

　　郑九：“……”

　　大约他自己也没想好到底应该让她称呼他什么，因此最后还是回到“郑九”这个敷衍的名字上。

　　郑白绯回到她那个漏风的家。

　　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复盘着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

　　从郑九的视角来看，首先是两人的关系恢复，然后是她死了又活了，对他来说像是一幕惊悚片，很可能也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因此才会在自己的事务还没处理干净的情况下决定帮她去寻找秘密教团。然而现实给了他一击。

　　从郑白绯的视角来看，首先是郑九将真名告诉了她，从他对情报掌握的自信来看，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但现在他自己那边也出了点问题。而她确认她自己的生存也出现了困境：只要一天没拿回金狗，她就有可能死亡。

　　也就是说，郑白绯和郑九同时面临着危机。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帮上郑九，因为她知道他也能帮上她。不过棘手的是，现在有一点无法确认：她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让她插手他的事务。

　　她得去试探一下。

　　迂回地、有智慧地、充满语言艺术地试探一下——

　　“郑九，你愿不愿意让我插手你的事！”

　　郑白绯洗漱结束便冲到隔壁，问。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算了，时间紧迫，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她第一时间放弃了那迂回有智慧充满语言艺术的试探。

　　郑九向她走过来：“你要插手什么？”

　　郑白绯：“……没什么，我要去上班了。”

　　算了，对方似乎没什么意愿。
　　仔细想来，像郑九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让她这个身份不明的文盲掺和在他的事务中。他前些日子还和她划清界限，直到昨天才把真名告诉她。
　　她第二时间放弃了这个行动计划。

　　郑九走到她面前：“你不要把生命浪费在上班上。”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什么意思呢？

　　郑白绯沉默了片刻。

　　郑九正在教唆一个打工人离开工位，就相当于教唆一头牛离开笼头和牛轭，教唆一匹马离开嚼环和辔头。

　　郑白绯：“那不行的，我没钱要饿死的。”

　　郑九平淡地道：“我会付给你工资。你的任务是找到你的狗。”

　　郑白绯又安静了片刻。

　　她站直身体，拿出了今天早上起床以来最充沛的精神气。

　　她的品格和体格经过国家筛选，是毋庸置疑的。她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低头哈腰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面对郑九的提议，郑白绯认真地给出了回应：

　　“好的，在有小狗的线索之前我给你当保镖！辞掉季春之吧，季春之又笨又倒霉！”

　　*
　　季春之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是昨天经过了太多风波和惊吓，昨天晚上又没休息好导致的。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那么也一定是眼前的这两个家伙——他的死对头，玉青和蔡飞磊。
　　玉青和蔡飞磊是季春之在警文司培训期间的小组同事。在上次的特殊会议后，这两人被分到了另一个特殊任务。

　　今天，季春之在街上遇到了这两人，他当下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暗中观察情况。

　　“季春之。”

　　季春之一激灵，后背上吓出冷汗来。

　　转过头来，却是郑白绯。
　　季春之：“你吓了我一跳。”

　　郑白绯纳闷地从他蹲守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试图从他的视角模拟他到底在观察什么。

　　“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

　　季春之连忙把她拉下来，免得她直接暴露两人所在的方位：“小声点，我在观察。”

　　在季春之的指导下，郑白绯也找到了暗中观察的好位置，她蹲在另一个垃圾桶后，悄悄挪动垃圾桶转换视角，透过垃圾桶上方那个小洞看出去。

　　郑白绯看到了那个写字先生。

　　“那个人是你的什么目标吗？你也是像我这样色迷心窍的家伙吗？我今天路过这里就是来看他的。”她问。

　　季春之澄清道：“我才不是你那样色迷心窍的家伙。我在看我的两个同事，他们也有任务。”

　　由于急着澄清自己并不是色令智昏，季春之情急之下竟直接说出了“同事”和“任务”。

　　他说出口后才意识到，瞳孔微微缩了缩：坏了。

　　果然，郑白绯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把柄：“哦，大学生季春之的同事也有秘密任务。了解了，原来季春之正在执行秘密任务。”

　　季春之沉默。

　　郑白绯：“你不用遮遮掩掩的了，真的，我早就知道了，郑九——褚知晦什么都告诉我了。”

　　季春之一听郑九的真名，又暗中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泄露身份就不是他的错：“郑九都告诉你了？”

　　郑白绯：“是的。”

　　她都不想说季春之。其实就算郑九不说真名，她也知道了。季春之的漏洞都多成筛子了。光是昨天请甄柏甄杉那对双胞胎兄妹过来，就足以说明事实了。

　　季春之却诧异地问她：“你没有一点惊讶吗？”

　　郑白绯：“我当然惊讶！我至今不知道你这个警察怎么当上的。甄柏和甄杉都那么厉害，可我光看到你被床垫追着跑了。”

　　季春之正色道：“我是凭借智商、体能、技能和枪法、字契考上警察的。”

　　郑白绯更惊讶了：“智、智商吗？”

　　季春之不满地道：“如果光凭字契能力的话，有警方雇佣的文师，像甄柏那样的测算师，要警察干什么？”

　　郑白绯：“哦，对不起，是我小看你了。”

　　季春之：“……没关系。”

　　其实郑白绯想季春之的综合能力应该确实不错，他除了有时候会偶尔脱线以外，足够敏锐聪明，人品又好，从权力来看应该是比较高层级的警察。

　　郑白绯和季春之透过两只垃圾桶看向那两个“也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警察”。

　　那两个警察，男性名叫蔡飞磊，女性名叫玉青，两人扮演着这条街上这家店面的房东夫妇。
　　两人正在和那个写字先生说话，似乎是关于租房子的事宜。

　　“他们两个人的任务目标，是这个写字先生吗？”郑白绯问。

　　季春之愣了愣：“看起来好像是，不然那两人没有扮演成房东夫妇的必要。”

　　如果季春之的警察同事所在执行的秘密任务目标是写字先生楚昭隐，这意味着什么？

　　季春之悄悄瞟了一眼身边的郑白绯，张了张嘴，又把浮到喉咙口的话按捺下去了：“其实……”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向她隐瞒真假皇子的事。

　　等回过神来，季春之一个激灵：这不是本来就应该隐瞒的事吗？！
　　完了，他对某个其实并不靠谱的家伙信任度似乎已经达到100％了。

　　季春之懊恼。

　　郑白绯：“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写字先生和郑九，其实长得还挺像的？”

　　季春之又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什么都还没说！他可以向警文司的文字神发誓，他没有透露！

　　郑白绯察觉到了季春之的变化。

　　季春之看似沉默平静，但他像是炸毛了一样，惊恐得头发快要一根根直直竖起来了。

　　她默默确认：根据季春之的反应，那就是了。

　　楚昭隐。褚知晦。相同字音的姓氏。都和警文司的秘密任务有关。再结合今天早上郑九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的反应，以及现在季春之的反应。结论昭然若揭。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都怪她，她只是稍微试探一下了季春之，一切都确认了。

　　为了季春之的心脏考虑，郑白绯决定不再吓唬他，转而用一句模糊的话转移了刚才那句话的重心：“两人有一个共同点——”

　　季春之的目光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她移动过来，他的瞳孔不断扩张缩小。

　　郑白绯笑眯眯地总结：“都长得很好看。”

　　季春之的肩膀松垮下去。

　　郑白绯话锋再次一转：“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古怪。这样，我去接近那个写字先生，帮你打探打探对方是什么身份。”

　　季春之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你要做什么？”

　　郑白绯从垃圾桶后站起身来：“接近那个写字先生，看看他是不是郑九走失的兄弟。”

　　季春之拉住她的衣角：“你不要乱来。”

　　郑白绯：“你放心，我只是见色起意色胆包天鬼迷心窍而已，你不用担心我查出什么来的。”

　　季春之：“……”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
　　郑白绯的下一步行动是接近写字先生楚昭隐。

　　季春之仍然不确定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究竟真的是“色迷心窍”还是果真发现了什么。

　　正在季春之烦恼时，他震惊地得知：郑九休学了。

　　“为什么？”季春之不理解。

　　“只是休学一段时间，”郑九解释道，“接下来麻烦你配合我一起调查进食教。”

　　季春之怔了一下，他总有一种头脑很清凉的、类似悟了、但事实上又找不到语言去表达的含糊不清的直觉。

　　郑白绯辞职，开始调查真假皇子。
　　郑九则休学，开始调查秘密教团。
　　——这两人是商量好了互换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