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文盲郑白绯》太空轨道

2、第 2 章 骗你的

　　但是，现在大哥彻底怒了。

　　就算郑白绯现在说“我套上麻袋让你打”，赤膊大哥也不会相信她了。

　　躲不过去了，只能正面迎战了。

　　郑白绯从塑料袋里溜出一条熟食鸭腿来。

　　她想等她吃完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条鸭骨头，就像参孙用驴腮骨击杀千名非利士人一样，她也有点武器在手里了。

　　但让她惊异的是，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赤膊大哥保持着踹腿之后的姿势，他僵立着，他正在继续变高变大，他身上的肌肉膨胀得像发面馒头，他的头顶到了走廊的木梁。

　　而下一瞬，他就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哧——秋”！

　　回到了原形。

　　郑白绯现在不准备把鸭腿当成武器啃了，她开始悠然自得地提前吃她的晚饭。

　　文字契有使用条件和使用范围。现在看来，赤膊大哥的字契已经达成了条件，自动结束了。

　　郑白绯看向躺在地上歇菜的两位小混混。

　　大概赤膊大哥的字契条件是“直到击中目标为止”，现在大哥已经踹到了人，因此字契失效。

　　此外，使用字契还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郑白绯一边啃着鸭腿一边问赤膊大哥：“大哥，你的字契反噬是多少天？”

　　赤膊大哥这回使用了字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他都会以另一个极端状态窝窝囊囊地活着，说不定是回家卧床好几天。

　　郑白绯诚恳地道：“我就住这门，下次你恢复了再来找我呗，我一定道歉到底。”

　　郑白绯急了：“大哥！大哥你怎么走了？大哥，把这两个抬走啊！”

　　赤膊大哥和金链瘦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两个被踹晕的小混混横七竖八地躺在她家门口走廊上。

　　郑白绯叹了一口气。

　　她看向郑九：“我先回家了，你好好去看医生，有空的话把这两个人收拾一下，我感觉他俩挡在我家门口还挺不礼貌的。”

　　郑白绯取下放在木梁上的腐乳和酱黄瓜，跨过那两个小混混，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
　　晚上，郑白绯家的门被敲响了。

　　是郑九。
　　郑九把自己收拾好了，该打绷带的地方打了绷带，该贴创可贴的地方贴了创可贴。

　　郑九手中是一个装了水蜜桃的透明塑料饭盒：“我买了桃子，谢谢你今天帮我。”

　　郑白绯瞥了一眼，走到他旁边，打量他。

　　桃子不桃子的先别谈，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郑白绯凑近了一点：“我发现你的眼睛漂亮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郑九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是你的错觉。”

　　郑白绯：“我发现你好像长得还可以，是我的错觉吗？我总不至于色欲熏心到这个程度。”

　　郑九似乎有些生气了，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是你的错觉。你拿着，我走了。”

　　郑白绯道歉：“说话冒犯到你了真抱歉，我是文盲，脑子还有点问题。但是我现在还有个正经问题要问你。”

　　郑九：“你问。”

　　郑白绯：“那些人为什么打你？”

　　郑九沉默了。
　　他垂下了眼，目光落在地面上。

　　郑白绯：“不想说没关系，反正我仇都和他们结下了，也不在乎具体到底是什么仇了。”

　　她打开塑料饭盒，把水蜜桃拿出来，准备把这个饭盒当场还给郑九。

　　就在这时，郑九开口了：“我学会了一个文字契。”

　　郑白绯刚把那个塑料饭盒递过去，饭盒刚好和他抬起来的手触碰在一起。

　　她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不要紧张，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文字契。”郑九见她那副不争气的狼狈模样，无奈道。

　　郑白绯抚了抚胸口顺气：“对法师——不是，对文师的本能性恐惧而已。”

　　自从莱卡被那个陌生文师变成金塑像后，她就对文师、尤其是高级文师心存警惕。
　　谁知道黑心文师会不会把她变成青蛙王子里的癞蛤蟆、变成睡美人里陷入长眠的公主、变成美女与野兽里的野兽。

　　郑九：“你有没有需要装电池的东西？”

　　电。

　　郑九学会的文字契是“电”！

　　郑白绯一听他说这话就兴奋了：“有啊，你跟我过来。”
　　郑九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她带着他七拐八拐，停下来。

　　郑白绯心狠手辣地动手了。

　　一瞬间，屋里的灯全黑了，如同幕布笼罩在两人头上。

　　她猜想黑暗中只有她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来吧，这是我家的电表，请你为我展示，我今年夏天能不能省下电费就看你了。”

　　郑九：“……”

　　郑白绯：“你怎么不说话了？尊贵的文师？”

　　“郑白绯。”他说。

　　她听到郑九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

　　“我的文字契还做不到全屋供电的程度，你可以死心了。”

　　怎么这样啊？亏她高兴了三分钟。
　　郑白绯失望地重新打开电闸。

　　不过现在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那四个小混混会过来揍郑九了。大约是听说了郑九学会了文字契，准备过来抓他去做点坏事，但郑九不愿意。

　　她有点庆幸自己是文盲了：“现在你懂文盲的好处了吗？至少现在澹沙湾没有人会抓我去做什么鸡鸣狗盗的事。”

　　郑九冷漠地看着她：“是这样没错。但文盲也有坏处：比如你买的酱黄瓜过期了。”

　　郑白绯紧张地捞过那个装着酱黄瓜的玻璃瓶：“啊？真的假的？你不要骗我！”

　　她现在谁都没办法相信，因为她看不懂酱黄瓜玻璃瓶上写的字，她不知道它是不是过期了。

　　郑九从她手里拿过那瓶酱黄瓜：“我为什么要骗你？你看好，这里写着五月。”

　　郑白绯看着瓶子上像小鱼一样游动的文字，晕字了：“别为难我，我真的学不会。”

　　郑九无奈：“你起码应该把数字认全。”

　　郑白绯：“学不会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郑九对她这个不学无术且一点没有好学精神的家伙感到失望：“你不学怎么知道自己学不会呢？”

　　郑白绯理直气壮：“我就是知道我学不会！再逼我我就晕倒！”

　　郑九：“……”

　　*
　　在郑白绯的威逼利诱下，郑九最后还是给她家的挂钟和手电筒设置了文字契。

　　郑九提醒她：“我的能力不强，这两个文字契最多能持续一个月。”

　　郑白绯：“够了够了，我下个月再来找你。”

　　她顿了顿，想到了一件严肃的事。

　　“等等，你的字契反噬是什么？我会不会害你变成没电的原始人？”

　　郑九似乎对于她还会有如此善良且善解人意替人着想的一面而感到惊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反噬是字契的相反方向，接下来我家电表会走得快一点而已。”

　　郑白绯：“原来那么简单？那就太好了。”

　　郑九：“‘太好’什么？花的是我的电费！”

　　郑白绯这个时候算数能力突然变得顶级：“就一个手电筒和挂钟的电，花不了多少的。两节电池而已。”

　　郑九：“你真是。”

　　郑白绯决定和邻居郑九搞好关系，她会帮助他成长，直到他的文字契能力强大到能给她全屋供电为止。

　　她勤快地洗了桃子，把刚才郑九带给她的水蜜桃洗干净，慷慨地分给他一个。

　　“我要和你搞好关系，从此以后有什么需要打架的事，叫上我。”她直白地把野心告诉了郑九。

　　她说完，却觉得有哪里不对：“等一下，难道你就不能伸出手，然后手心里噼里啪啦地冒出电来、把敌人击晕吗？”

　　动画片里不是有好些电气系的吗？比如黄色电气老鼠，银发电气正太，黑发电气帅哥，栗发电气中学女生之类的。

　　郑九拿着那个桃子，脸上再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郑白绯也很无奈：她是那么让人无奈的人吗？每次郑九看到她都会时不时露出这种无奈的表情，搞得像是她才是不懂事的大学生，而他才是大度包容她的理智成年人似的。

　　就算真的是那样，他也得包容她。她可是文盲！

　　郑九沉默了一下，解释：“人体承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电，包括我自己。”

　　文字契本质上不是异能，而是契约，是规则。
　　在某个物品上结下文字契，就相当于和那个物品签订了契约，那个物品被规则束缚，结契者自身也被规则束缚，也就是“字契反噬”。

　　第一层：和死物/无生命物结文字契。
　　这是大多数普通文师能做的，因为死物没有自我意志，不会抗拒契约，将“利”刻在刀上，刀就锋利，而对结契者的约束也较小。

　　第二层：和植物等微弱生命意志生物结文字契。
　　这是中等文师的技能，这些生物虽然有生命意志，但因为较为微弱，所以不构成抗拒，比如可以和屋里的某只蟑螂结“困”的文字契，就可以让蟑螂被困在原地一段时间。

　　第三层：和较强自我意志的生物结文字契。
　　这些动物有自我，会抗拒契约。如果要把“驯”刻在一匹野马上，文师需要压制马的意志，自己也会被反噬。

　　第四层：和人结文字契。
　　人拥有最强的自我意志，因此这是法律严格管控的敏感领域，也需要强大的能力，付出极高的代价。

　　特殊层面：合法的“自契”。
　　文师给自己结文字契是允许的，因为自愿，付出的代价也比较小。
　　就像那位赤膊大哥就是这一层低端的玩家，他可能只是学会了自契，和自己签订了契约，预支自己的力量，让这些力量在一瞬间内爆发出来。

　　第五层：和概念/区域/抽象物结文字契。
　　对象是一条河，一段时间，一个抽象概念。这种文字契的本质是在改写世界本身的运作规则，只有顶级的文师才能做到，并且这不是个人能承受的，通常需要付出集体的代价。

　　第六层：本源。
　　创造、修改、销毁文字本身。传说中只有圣人能做到。

　　在郑九的科普下，郑白绯露出了无知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阶级分为识字者、学徒、刻字匠、初阶文师、中阶文师、高阶文师、顶阶文师、传说级圣人。

　　大多数人为了获得力量，多少会去努力认一点字，最少也是半文盲。

　　而郑白绯甚至是最底层的文盲阶级，一个字不认识，且没有任何发展前途。

　　郑白绯叹气：“我完蛋啦。”

　　郑九转过头看她，他眼里同样透露出对她的担忧：“你到底为什么会识不了字？如果你想学，我真的可以教你。”

　　郑白绯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他，怀疑道：“等一下，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郑九把她推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郑白绯也站起身，但她没有放过郑九：“欸，郑九！”

　　郑九脸上虽然没有不耐烦，但已经可以看出他对她的容忍度降低到了一个忍无可忍的程度：“还有事吗？”

　　郑白绯抬起手，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你的脸就好像我看到的字一样，每天都在发生微小的变化，害得我老是记不住你的脸。只有你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