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大人别咬我》春钱罐

3、调岗不调资 好像就没有

　　方格在C区打扫了三天。
　　三天里，他摸清了这里的规律。早上七点铁门打开，晚上七点铁门关上。中午十二点有十五分钟休息，可以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水喝。茶水间有个窗户，但窗户外面是另一面墙，看不到天。
　　三天里，他学会了不看不听不想。
　　不看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不听那些从门后面传来的声音，不想妹妹和妈妈，不想那幅画，不想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就是拖地。从主走廊最里面拖到最外面，从左边的支走廊拖到右边的支走廊。一遍又一遍，像台机器。
　　但有些声音躲不掉。
　　第二天下午，他在打扫支走廊的时候，听到三号门后面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的那种抽泣，像有人捂住了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方格停下拖把，站在三号门前听了一会儿。
　　哭声停了。
　　他继续拖地。
　　第三天上午，他在主走廊拖地，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从对面过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是一个人形。白布上有大片大片的暗红色，从中间渗到了边缘。
　　一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又一个。”
　　另一个人看了方格一眼，没说话。
　　担架车拐了个弯就不见了。方格盯着地上那道被轮子碾过的淡红色水渍，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拖地。
　　他不是不想做点什么。他就是一个被拐来的保洁。他能干啥？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第四天早上，方格换好工装，准备去工具间拿拖把，762突然叫住了他。
　　“937。”
　　方格转过头。762站在走廊拐角，脸色比前几天还白，嘴唇在发抖。
　　“你今天任务变了，”762声音很小，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去S-001的房间。打扫、喂食、包扎。”
　　方格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博士的指令。”762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937号，负责S-001的日常照料。底下没有理由，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方格盯着那张纸，脑子嗡嗡的。
　　S-001。他记得这个词。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两个实验员聊天时提过。“攻击性太强，上次进去的两个看护都没出来。”
　　“S-001是啥？”他问。
　　762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害怕，还有一种“你完了”的意思。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方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方格打开纸，上面写着：
　　S-001——白化森蚺实验体照料须知
　　1. S-001怕光。进门前关掉走廊灯，房间里不能用任何光源。
　　2. 喂食口在房间左边，把食物推进去就赶紧走，别超过十秒。
　　3. 要是S-001在发狂，别进去。判断方法：敲三下门，如果听到嘶嘶声或者撞墙声，赶紧跑。
　　4. 每周三周六检查伤口和换药。检查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如果S-001开始烦躁，马上停，赶紧出来。
　　5. 最重要：S-001已经弄死了三个看护。
　　方格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三个。死了三个。
　　他抬起头，762已经没影了。走廊里就剩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想跑。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跑。跑出这条走廊，跑出这道门，跑到一个没有实验室没有编号没有S-001的地方。
　　但他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跑不掉。这破地方建在地下，出口就一个，要过三道验证。他就是个保洁，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破纸叠好塞进口袋，拎起了工具篮。
　　工具篮里有消毒水、纱布、绷带、碘伏、棉签，还有一把手术刀。不是他自己放的，是762塞进去的。方格不知道762是可怜他还是觉得他需要一把刀，反正他没拿出来。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
　　方格站在S-001房间门口，手里攥着门禁卡。
　　他又想起妹妹那幅画了。白蛇缠着玫瑰花，碎掉的花瓣像血一样红，蛇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他的手在抖。
　　“你二十二了，”他对自己说，“一个大男人怕蛇怕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丢人。但怕就是怕。他从小怕蛇。不是那种“哎呀好可怕”的怕，是生理反应。看到图片手都抖，胃里翻江倒海。小学自然课老师放蛇的幻灯片，他直接吐在课桌上了。从那以后全班都知道——方格怕蛇。
　　门禁卡贴上去。
　　嘀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黑得啥也看不见。
　　不是那种关了灯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黑，是那种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空气又冷又潮，有股怪味。不是消毒水，不是血腥味，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原始的味道，像下雨后的泥土，又像什么爬行动物蜕下来的皮。
　　方格站在门口，腿发软。
　　他的眼睛拼命想适应黑暗，但啥也看不到。只有黑，和从黑暗里透出来的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存在感”。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很大，活的，正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瞎猜，是真的能感觉到，像有根针抵在他后脑勺上，冰凉冰凉的。
　　方格手抖得厉害，门禁卡差点掉了。
　　他想起了注意事项第一条：S-001怕光。进门前关掉走廊灯。
　　走廊灯已经关了。他身后是黑的，身前也是黑的。他就站在两团黑暗中间。
　　他迈出了第一步。
　　橡胶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像指甲刮黑板。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呼吸又急又短，像刚跑完八百米。那个呼吸声更慢更沉，像什么大东西在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但又不太像——更像是在闻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