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是你》泛彼薄舟

2、室友

　　挂掉快递的电话，沈思嘉拉着行李箱快速步入电梯，对着一直帮按着门的帅哥同事开心一笑，“谢谢。”

　　星河大厦的电梯修得宽敞气派，他站在按键一侧，微转身垂眸看她。

　　隔得不远不近，灯光亮如白昼，连他眼尾的一颗红痣都一清二楚。

　　这人有一双非常出彩的眉目，直鼻高挺，嘴唇很有血色地红着，略微丰润地带些肉感。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微微挑眉，不冷不淡地打断她的出神。

　　年轻人显然是对这种惊艳的失态目光司空见惯，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微勾的嘴角似乎是个实打实的不太耐烦弧度。

　　沈思嘉为自己的失神微微脸热，抿了抿唇“没有，不好意思。”

　　倒挺实诚的，还会道歉。

　　电梯下行带来微弱的晕眩感，空间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好不容易犯花痴，居然被当事人嘲讽了，沈思嘉尴尬地不行，电梯门一开，她只想赶紧逃开这窒息的沉默。

　　谁知那位同事双手抱胸，立在电梯口，却并不出去。

　　等了两三秒，沈思嘉拉着行李箱，越过他率先出去了。

　　“喂，你去哪儿？说不定顺路，送你一程要不要。”身后传来年轻同事懒懒的语调，像是在开玩笑。

　　沈思嘉吓了一跳，回过头皱着眉拒绝了。

　　直到上了网约车，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用前置相机照了照自己，摸了摸泛红的脸颊。

　　那位同事，是精分吗，上班下班似乎不是同一个人，最后说什么送她的话，也太轻佻了，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什么见色起意随便的……

　　想到此处，她牙根都紧紧咬了下。

　　果然人不可貌，那人长了那张惹眼的外貌，没想到内里是这样的，沈从嘉暗暗发誓，以后在公司一定离他远点。

　　小区离公司比她想象的还要近，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2502门口零零散散堆5个大箱子，外加一个超大行李箱。

　　她开始磕磕绊绊地输密码，输到最后一位时，防盗门毫无征兆从里面拉开，门内立着那人目光豪不惊讶，眼尾一点惑人的红痣，他安静片刻，淡淡“呀”了一声，“又见面了？”

　　年轻人朝她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王衡。”

　　沈思嘉呆愣当场，脸上是极致的惊讶。

　　东西都搬进来后，他抓了把微微汗湿的头发，露出形状优美的额头：“你住哪儿？我姐的房间？”

　　“……客房。”她闷声道。

　　年轻人准备提行李的手一顿，清晰发问“哪间？”又略微低声补充“楼下也有客房，更大一些，在……我隔壁。”

　　这又是在暗示什么！？

　　“楼上，楼上就好！”她飞快道，神情还是有些恹恹。

　　事到如今，她已经充分了解到一个事实：自己刚刚，应该是被这位表弟戏耍了，她在公司电梯口接快递电话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小子真走运，碰上的是拥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并且极度穷困的自己！但凡她现在口袋里有钱，都不会多呆一秒。

　　他搬箱子的空档，她得以有空打量眼前的房子，90年代意式的风格，多用白色，连那座螺旋状的精巧楼梯，都全部漆成了白色。
　　简约又时尚。

　　沈思嘉心里略过一丝茫然，就这样开启新生活了？怎么一点儿也不酷呢……

　　*

　　星河大厦A座15楼，小型会议室内，百叶窗拉了下来，白色的幕布上放映的，是他们昨天交上去的PPT。

　　按照交稿的顺序，三个实习生依次上台做阐述，每人有15分钟的时间。

　　沈思嘉从排在第二的那位邵志权讲完，就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这个邵志权的内容跟她的重合度起码有80%以上，甚至连用来举例对比的原神画面截图，都重合了。

　　是巧合吗？

　　会议结束，她的分数是最低。

　　坐回工位，旁边的周芮看了她一眼，“思嘉姐，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啊，我给你接杯热水要吗？”

　　“不用，谢谢。”

　　余光中看见周芮咬着下唇，担心地看了她好几眼。她转过头回了个微笑，“我真没什么事，放心吧。”

　　周芮一脸的欲言又止，但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就什么都没说。

　　下班时间，电梯口，沈思嘉又碰上了背着包，手里拿着东西的王衡。

　　他身边围了不少同事，男女都有。

　　望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沈思嘉瞬间想到早上出门前的一幕。

　　王衡怪她起来得太晚。

　　“抱歉，昨天太累了，就多睡了会儿。”她好脾气地道歉。

　　“你错过了最佳早餐时间，给你，带去公司吃吧。”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袋早餐，有一截玉米并两个鸡蛋，牛奶摸着像是温过。

　　对方绷着一张青春洋溢的脸，皮肤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沈思嘉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你开车吗，一起走吧。”

　　她自然地往窗外看，金色的阳光洒落，已经闻得到空气里初夏的味道了。

　　“不方便。”他忽然道。

　　“天气好我一向用它当交通工具的。”青年从玄关一侧拿出块纯黑色的……滑板。

　　他又用那种轻佻嘲讽的神情看她，“想坐我的车吗？会有机会的。”

　　“……”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她眨眨眼，从无语的情绪中跳出来。

　　此刻，有些晃眼的灯光下，早上那块黑色的滑板被他抱在怀里。

　　四目相对的一刻，沈思嘉记起，早上出门前，自己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了跟他对线的冲动。

　　隔着灯光明亮的走廊，他也看见了她，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这点也正合她心意，今天她不论是去茶水间，洗手间，几乎每次都听到他的名字。

　　火爆的程度让她恍惚是不是穿越到了念书时的追星现场。
　　诸如“Z大计算机系天才校草。”

　　“董事长儿子的同学。”

　　“单身可追。”

　　这样的话她听了一耳朵，已经深刻意识到他在公司的地位了。

　　怪不得会自恋成那样。

　　各自回了家。

　　沈从嘉回来时，客厅亮着灯，但没人，她没理会，径直上楼。
　　漫无目的打开电脑，追的两部热血漫都提示有更新，可她此刻居然没有多想点开，坐了会儿，她打开了自己那部让她挣到三万多块的连载漫画。

　　她喜欢冒险主题，创作的也是这类漫画，但去年年底断更了。

　　“其实应该把它完成才行，不管能不能赚到钱。”她这样想着，让自己沉浸在自己描绘出来的那个色调治愈的世界，焦躁不安的情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不过，偏偏有不速之客。
　　房门第二次被敲响的时候，沈思嘉眉心微皱，走过去开了门。
　　“我真的不饿，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的，好吗？”

　　年轻人还未开口，被她一顿抢白，眉眼登时冷了下来，“为什么不饿？你上了一天班了。”

　　“就是真的不想吃啊，你自己吃吧。”

　　青年绷着下颌线，看她“那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自己解决。”

　　王衡顿住，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思嘉不以为意，关上门就开始画她的“小灰流浪记”。

　　小灰是一只野生狼，灵感起源去她看过的一部纪录片。
　　影片里，由于猖狂的盗猎和牧民的非法养殖，野生动物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从而导致族群的凋敝。

　　她创作这部漫画的初衷，就是希望多少可以引起点人们的重视与思考。

　　线条与色彩填满她的眼睛，也晴朗了她的心情，把她从那个苦闷，不得意的三次元拉进了一个专属的乌托邦。

　　只是可惜，终究是要回到三次元的。

　　令沈思嘉颇苦恼的是，这次之后，无论在公司还是家里碰见，王衡都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喜怒形于色地很彻底。

　　也太小孩脾气了吧！

　　起初，她实行冷处理，但情况持续一周后，她觉得有些难搞了，怎么说她都比人年长了四五岁，还住着他姐的房子，如果跟王衡闹得太僵，闵月夹在中间……唉……她为什么要这么善解人意，冰雪聪明啊！

　　于是周末订好了那家德国餐厅，特意在楼下等着王衡下班问他有没有空。

　　为了防止他多想，她还特意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自在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就当我谢谢你上次帮我搬行李了。”

　　面对她这样主动的破冰，他倒是没冷着脸。

　　修长手指握着个象牙白的陶瓷杯，他肤色竟然比杯子还要白一个色号。

　　那双夹杂着冰雪之意的眼眸微垂，居高临下落在她身上，“等我回来吧”。

　　这天后，他就开始出差了！

　　餐厅也只好先取消。

　　王衡出了两个礼拜的差，回来的那天，是个周五。

　　沈思嘉下午六点就收到他的讯息，只是她当日事情太多，没能早下班，回到住宅，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客厅传来电视的声响，她有点意外。住进来这么久，她一直以为那电视是摆设来的，没想到王衡是真的会看啊。

　　正想着呢，一身家居服的王衡就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话，“你怎么这么晚啊？”

　　她换着鞋回他：“嗯，今天有点忙。”

　　她没什么想说话的想法，但王衡堵在玄关的位置，显然不是为了好玩，她怕再得罪少爷，只好走过去，因为不情愿，有些死气沉沉的“还不休息吗？”

　　“这不是等你了吗？”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忙用手捂住，立刻看了她一眼。

　　沈思嘉忍着困意回了他一个假笑。
　　“等我做什么？”

　　有话快说吧，少爷！

　　“吃饭啊！”他强调，“你说的那家餐厅，明天还是后天去？”

　　沉默中，她才想起来，今天周五，那明天就周末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不过……

　　“那个，我没想到你今天回来，那家餐厅一般需要提前三天定位子，我还没有定。我们下周再去行……怎么了，你，你笑什么？”

　　笑得她毛骨悚然地。

　　“就知道你不靠谱。”他斜她一眼，笑意不浅“我已经订好了，你就说你哪天有空吧。”

　　还挺诚恳的，看来是真对吃的有兴趣。

　　沈思嘉眨眨眼，也挺高兴的。对方给面子，她决定也做个识趣的人，咳了一下出声道：“抱歉，我这周还有很多工作，这样吧你随便找你同学朋友陪你去，我来请客，行吗？”

　　够有诚意了吧，她再次轻眨眼睫，不管你是请兄弟朋友还是喜欢的女生，都行。

　　可出乎她意料。

　　青年嘴角有些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变得嘲弄起来，“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