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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荒小镇   风沙呼 ...

  •   风沙呼啸不休,天地昏黄一片。
      沈清沅用厚实的灰布衣把自己从头遮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远处传来悠扬的驼铃声。
      一只骆驼缓缓走到她身边,时不时的甩甩头,好像在嘲笑她走的慢。
      骆驼上也坐着一个用厚灰布从头包到脚的人。
      “沈小子,走路忒慢了,坐我的骆驼怎么样?”
      说话的人是她们村里养骆驼的王叔,沈清沅盯着骆驼羡慕的快要流口水。
      “免费吗?”
      王叔哈哈一笑,“你小子想的美。”笑完又嫌弃的说:“十个铜板你都舍不得?你攒那么多钱干什么去?瞧瞧你这身板,还没有我家十岁的幺儿长的壮实。”
      沈清沅扯了扯嘴角,“我是易瘦体质,吃多少都不胖。”
      “啥玩意?什么易瘦体质?哪有人光吃不长肉的?你这就是没了福气,福气都被你那妹子带走啦!”
      沈清沅努了努嘴,没说话。
      她可不会跟他犟,有的人一但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慢慢走吧,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客人,去晚了被别人抢走了。”
      “您慢走。”
      骆驼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清沅眯着眼睛看着前面一片黄沙,大概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小镇了。
      感受着疲惫的身体,努力打起精神,给自己加油。
      她也不是第一次跑这么远,坚持就是胜利。
      终于,看见了云荒边镇街口的酒馆。
      这是这片黄沙地界最惹眼的建筑。
      没有精致匾额,门框上方斜挂着一块发黑的旧木牌,牌面纹路被风沙啃蚀得模糊,勉强刻着两个褪色大字:荒酌。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笔势苍劲沉浑,落笔之处如山崖劈拓。
      一笔一画,大开大合,风骨凛冽。
      酒馆的墙体是本地夯土混合碎石砌成的,多年被被朔风黄沙反复抽打,墙皮斑驳剥落,边角磨得粗糙发白。
      这里处处透着荒芜破败。
      酒馆的屋檐歪歪斜斜,檐角垂着几缕干枯的枯草,狂风一过,簌簌摇晃。
      老旧的木门已经开裂起刺,常年半敞,门缝里不断钻进细碎黄沙。
      门旁立着一截枯木柱,拴着半截破旧的粗布酒旗。
      布料泛黄发脆,边缘烂得卷边抽丝,没有花哨纹样,任凭风沙撕扯,蔫蔫垂落。
      就像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龙凤客栈。
      她慢慢的缓了口气,敛着一身寒气,压低身形,小心的避开迎面卷来的黄沙,走进酒馆。
      酒馆里一片寂静,平时粗声谈笑的喧闹消弭无踪,满堂的客人都敛了神色,垂首静坐。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私语,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醒木“啪”的一声响,说书人沙哑的嗓音裹着关外长风,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且看这茶肆烛火,明灭间像是否极了江湖的路?
      走着走着,就有人丢了命,有人捡了命,也有人,把命攥在一把刀里。
      今日说的这段,叫《孤刀寄酒,十年恩仇》,讲的是谢寒刃和楚砚辞,那一场隔了十年的恩怨,与半壶毒酒。
      十年前,黄河边的破庙里,谢寒刃倚着断佛龛,手里捏着个空酒壶,似醒非醒。
      他一身素色旧袍沾满风尘,周身拢着一股久历江湖的倦意。
      世人皆惧他一手寸锋短刃,出手无影,例无虚发。
      江湖人称「寒刃一刀,生死不由人」,可此刻的他,只剩下满身落魄与孤寂。
      杯中无酒,心上有霜。
      似睡非醒间,庙门被人推开,冷风裹着寒气闯了进来,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凌厉,眉宇间满是未掩的戾气。
      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来人正是正是楚砚辞。
      他是楚家遗孤,满心认定,眼前这人,便是害得楚家满门蒙难,父辈含恨而终的罪魁祸首。
      “谢寒刃,我找你找的好苦!十年旧债,血海深仇,今日我便要你以命偿还!”
      谢寒刃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不见杀意,不见波澜。
      他淡淡扫过少年紧绷的脊背与握剑发抖的指尖,缓缓松开手中空壶,任由那破旧瓷壶滚落在地。
      随后“嗤”笑一声,“孩童意气,最是可笑。”
      他声音低沉沙哑,这是常年饮酒留下的沉涩,继续说道:“你只听旁人片面之词,认定我是恶人,可曾问过当年旧事全貌?可曾知晓,你父亲当年所作所为,藏了多少血海深仇?”
      楚砚辞目眦欲裂,剑势骤然暴涨,凌厉剑气直逼面门:“我知你巧言善变,休要蒙我,我爹一生磊落,皆是被你所害!”
      剑光破空,招招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破庙之内,刀光剑影转瞬交锋,尘土漫天飞扬。
      楚砚辞剑法凌厉,拼尽一身所学,恨意在招式里尽数宣泄,可无论他如何猛攻,始终近不得谢寒刃半尺之内。
      待到少年力气耗尽,招式散乱,气息紊乱之时,谢寒刃指尖才悄然凝住一抹寒芒。
      杀意凝于一瞬,又尽数收敛。
      “我若要杀你,你早已死过百次。”望着少年眼中深不见底的恨意,又叹了一口气,“楚家旧事,错不在一人,恨不该落于稚子身上。”
      他收回短刃,指尖拂去刀上薄尘,那柄震慑江湖的寒刃,斩的是奸邪,而不是迷途的少年。
      他转身走向庙外滔滔黄河,长风掀起他单薄衣袍,背影孤绝落寞。
      “今日我不杀你,也不与你辩解。十年之后,你若依旧放不下这份仇恨,便可再来寻我。届时,我必尽数接下。”
      楚砚辞僵立原地,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的恨意之中,生出一丝茫然与动摇。
      黄河滔滔,浊浪翻涌,吞没旧年风月,掩埋未说出口的真相。”
      说书人又拍醒木,茶肆里立即满堂喝彩。
      有人喊“再来一段”,有人端起茶碗敬向说书人。
      说书人淡淡抬手,压了压场面,眼角纹路刻满风尘,神色从容淡然。
      他缓缓冲众人微微颔首,沙哑平缓的嗓音再度响起,沉缓绵长,裹着江湖独有的沧桑:
      “诸位客官莫急,夜色尚长,风沙未歇。这世间恩仇难断,恩怨未了,谢寒刃的孤刀,楚砚辞的执念,还有那半壶藏了人心险恶的毒酒,后头还有层层纠葛,步步风霜。”
      说完,他抬手提起案上粗陶酒盏,浅抿一口劣酒润喉,目光沉沉望向摇曳的灯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醒木再度重重一拍,脆响震彻满堂,将这段十年恩仇,恰好收在最勾人悬念之处。
      众人只能失望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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