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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局势 初春了,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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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揽月楼第十天,楚涵没有出过门。墨尘的手稿摊在桌上,从引气境一路记到凝真境。他在船上小半个月已能画通脉中阶的极品符,再往上,分岔纹路、叠加节点、灵力同步——每一道新符都是一道新门槛。他磕了十天。桌上摊着刚画完的一摞:敛息符、金刚符、神行符、火球符,全是通脉境高阶,张张极品。
凌不离进来时,楚涵正对着最后一张出神。符纹收尾处多挑了半分,墨尘的手稿里没有这半分,是他自己加的——灵力回路稳了,但符纸的承受极限到了。
“还闷在屋里?”凌不离把食盒放下,“后院青石闲着,去试试。”
楚涵没动,指尖沿着那半分挑纹摩挲了两遍,才搁下笔。
青石立在角落,半人高,表面坑坑洼洼。楚涵咽下最后一口饭,抽出火球符,灵力灌入。火球拳头大,凝实得近乎液态,砸在正中。轰的一声,石面炸开蛛网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凌不离从青石后探出头,低头看那裂纹,又看楚涵手里剩下的符。
“金刚符。”楚涵说。
凌不离退开三步。楚涵激发,符纸化灰,一层淡金覆在青石表面。他再抽火球符,砸上去——轰。裂纹没再蔓延,但青石内部闷响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在里头。楚涵走近,屈指敲了敲,金石之音哑了半分。
“里面裂了。”他说。
“干娘要知道你把她试符的石弄成内伤,得找你赔钱。”凌不离凑过来看了看,语气不怎么认真,笑意却收了几分。
“她看不出来。”楚涵把废符灰扫进袖中,“除非也敲。”
凌不离没接这话,从青石后绕出来,靠在廊柱上。
“凌霄宗和流云宗去了楚家。想用凝灵草换云昭丹书。”
楚涵等他接着说。
“楚家主犹豫不决。最后是楚家老祖出关拍板——楚家人可以死,骨头不能软。把两家赶回去了。”
楚涵将下一张符夹在指间,没有灌入灵力。
“几棵草换丹书。草百年后还有,丹书给了,楚家撑不过百年。”
“理是这个理。”凌不离沉默了一会儿,“但楚家的通脉巅峰们,恐怕不这么想。三成凝真几率,和六七成——差的不是药,是等不等得到。等不到的人,什么骨头都敢拆。楚家的水,不比两宗浅。”
楚涵把那张符翻过来,灵力灌入,轰在青石上。火球比前几张多凝了半息,砸下去时石面炸开的声音更闷。符灰从他指间漏下去。
两天后。楚涵画完最后一笔,搁笔。桌上符纸堆了半尺高,全是通脉高阶,张张极品。
凌不离推门进来,食盒还没放下,廊外传来振翅声。灰羽信鸽从屋檐阴影里钻出来,扑棱棱落在他手边。他解下纸卷扫了一眼,手指顿住。
“边境的消息。墨尘只在沧霄河出现了一次,见的还是流云宗一行。追去的却是凌霄宗。”
他垂眼看着那行字。“一个人,被冤枉了十八年。当年代掌宗门的天才。如今因为我们,又暴露了。”
楚涵没看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了一滴,将落未落。
凌不离把纸卷放在桌上,往楚涵面前轻轻一推。
楚涵拿起来,扫了一遍。纸卷边缘被指腹压出一道痕,几乎嵌进纸里。他把纸卷折好,收进袖中。
“凌霄宗。”他说,“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
他抽出一张新符,在桌面上放平。笔尖蘸墨,在符纸背面勾了几笔——沧霄河、流云宗、凌霄宗,三个位置,三道短线。
“当日追杀我的那些人,也说不清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只知奉命行事。凌霄宗也一样。他们未必信丹书在墨尘手上。”笔尖停在凌霄宗的位置,“但万一呢。”
笔尖下压,从流云宗划出一道线,指向凌霄宗。
凌不离看着那道线。“流云宗的地盘。流云宗的消息。”
楚涵没有接话。笔尖悬在流云宗上方,停了一息,搁下。
吃过午饭,凌不离收拾碗筷,站在门口没走。
“初春了,城外桃林开得正好。去逛逛?”
楚涵坐在桌前,笔尖悬着,墨汁凝了一滴,落在废稿上,洇开一小片。他没应。
凌不离等了几息,把碗筷搁在门边矮柜上,走回来,靠在桌沿。“有事?”
楚涵搁笔。从画好的符里拣出三张:金刚符、神行符、敛息符,全是通脉高阶极品。他递过去。“帮我送给苏楼主。”
凌不离没立刻接。他看着那三张符,又看着楚涵。半晌。“好。”他接过去,指腹蹭过符纸边缘。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平常慢了一分。到门边,停下来,没回头。
“还有要说的么。”
楚涵看着他背影。
“就说——凌不寒,二十八岁,来楚州城寻找机缘。”
凌不离肩线紧了紧。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合上的声音比往常轻。
楚涵重新提笔。废稿上那滴墨汁已经洇开,他蘸了墨,在洇痕旁边另起一道符纹。窗外,远远的,那片灰扑扑的山丘。他看了一息,收回目光,继续画。
画到夜深,他搁笔,盘坐修炼。
灵气入体,慢,但稳。运转一周天,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上。
窗外屋顶,凌不离盘坐。月光照下来,那人肩线绷着,和白天出门时一样紧。灵气运转看起来寻常,但楚涵看得分明——走到肩井时,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像热流撞上冰碴,嗤地一缩,又强行顺过去。若不是他接连看了许多日,也无法确定那半分波动。
凌不离垂在膝上的右手,虎口处肤色比别处白了半分,转瞬又恢复正常。
楚涵看了一息。
功法相冲,还硬练。这个人太急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眼。灵气继续运转,慢,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