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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起西楚 茶棚。粗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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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城外三十里,有间茶棚。
棚子不大,茅草顶,歪歪斜斜支着几张木桌。赶路的商贩、落单的散修、进城卖山货的农户,都在这儿歇脚。
楚涵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粗茶,没动。
凌不离坐在他对面,也端着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他的伤已经好了,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束起来,露出那张脸。旁边那桌的人往这边瞟了好几眼,他不在意,只是喝茶。
楚涵的目光从茶碗边沿掠过去,扫过棚子里的每一个人。三张桌子,七八个人。有两个散修引气五重,腰里别着家伙,手一直放在刀柄上。一个货郎引气三重,缩在角落,低着头啃干粮。还有几个农户打扮的,没有修为,只是埋头喝茶。
茶棚里人不多,但说话声嗡嗡的。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听说了吗?云隐谷出来的,死了七成。”
“七成?我们村去了五个,一个都没回来。”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接上:“我表弟倒是回来了,人跟傻了一样,问什么都不说。他爹娘轮流守着,怕他寻短见。”
“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有人叹气,“我家隔壁那个,腿断了,灵草还被收光了。这辈子算完了。”
一个扛着扁担的汉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亲眼看见的,谷口外头,有人不肯交,当场就打死了。凝真境的在那儿站着,谁敢动?”
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小声点!这还在流云宗脚下。”
那汉子悻悻闭了嘴。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幸灾乐祸,是兔死狐悲那种:“最惨的还不是咱们散修。”
“谁?”
“西楚。”
楚涵的指尖顿了一下。
凌不离端碗的手也顿了一下。碗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一滴,落在桌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水,没动。
“西楚怎么了?”
“他们家不是也派了人进去吗?十个人,出来几个?”
“三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个人,死了七个?”
“不止。活着的三个,一株草都没带出来。”
“怎么可能?西楚不是来了个凝真境接人?”
“来了。没用。”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流云宗和凌霄宗四个凝真站在那儿,他敢动?他敢,西楚就等着开战吧。”
“所以……”话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棚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西楚这一代,完了。”
楚涵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寡淡。他放下茶碗,脑子里过了一遍:云隐谷凝灵草争夺时,西楚确实没出现。当时他便隐隐觉得奇怪,现在对上号了——应该是那时候西楚的人被挡在外面,死了七成。活着的三个也没能摘到凝灵草。难怪。
棚子里安静了很久。
角落里的一个老汉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自言自语:“又是凌霄宗……”
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老胡头,别乱说!”
老汉挣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看着桌面,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但楚涵听清了。
“和十八年前一样。”
老汉说完,低下头,继续喝他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棚子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吹布棚的声音。
楚涵的指尖又顿了一下。
十八年前。凌霄宗。西楚。
他把这三条信息收进脑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旁边那桌有人换了个话头:“听说流云宗这次收了二百多株凝灵草。”
“凌霄宗也差不多。”
“二百多株……那得出多少个凝真?”
“三四个总有的。”
“以后这地界,就是这两家的天下了。”
“谁说不是呢。”
有人叹了口气,没再接话。棚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喝茶的声音。
楚涵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凌不离。
凌不离端着茶碗,碗沿抵在唇边,没动。眼睛看着碗里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捏着碗沿的手指,指节白得发青。那滴溅出来的茶水还摊在桌上,他没擦。
楚涵看了他一眼,把那碗茶喝完,站起来。
凌不离也跟着站起来,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那滴茶水他始终没擦。
两人走出茶棚,沿着官道往东走。走出去几十步,楚涵停下来。凌不离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
楚涵没回头,看着远处的山影。山影那边,是西楚的方向。
“你听见了。”
不是问句。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比平时长。
“听见了。”声音很轻,有点哑。
楚涵转过身。凌不离站在那里,嘴角还弯着,但压得太用力,眼底的血丝泛上来。
“我娘在那儿。干娘也在。”
楚涵看着他。
“西楚完不完,通脉说了不算。”
凌不离抬起头。
楚涵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算清楚了的事。“凝真不倒,西楚就倒不了。”
他看着凌不离。“你娘在楚州城。楚州城是西楚最显眼的地方,显眼的地方最容易挨打。但挨打不等于死。”
顿了顿。
“你干娘也是。”
凌不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底的血丝更红了,但那点压在最底下的火星没有灭。
楚涵没再看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就是岔口。一条往北,官道平坦;一条往西,蜿蜒进山,隐没在晨雾里。
他往西边那条路看了一眼。“从这儿往楚州城,走官道得一个半月。走小路翻山,能快些,一个月能到。”
凌不离跟上来,走在他身侧。
“走小路。”
凌不离点点头。
两人拐进山道,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