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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京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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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从几天之前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小雨，程禾壬垂眸认真地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积水。
虽说他打着伞，但程禾壬双腿有旧疾，常年坐在轮椅之上，一到阴雨天，大腿顺着腰椎往上就又酸又痒，钝痛不已，难免让他心情烦闷。
远处斜插进竹林的小道中，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人身穿唐装，有五十多岁，续着一把羊尾胡。
走近些，可以看出他刚刚步入暮年，皱纹刻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却早就胖的鼓胀起来，使多余的肉从脸上的皱纹两旁溢出。
来者是程义，他半捋了下胡子，笑呵呵的看着程禾壬，脸上的皱纹被挤成了一条条的弧线，说：
“禾壬，好久不见啊。平时族中事物繁杂，”
他的话音至此一顿，又添了几分遗憾，继续道：
“偏偏手下的人又连你一半聪慧都不如，我是真希望多几个你这样能干的徒子徒孙。
不想今年连探望你都没抽出空来，万万不要怪罪我啊。”
程义一边说，一边向程禾壬拱手，行为举止得体有度，不愧一代名家的称号。
程禾壬半耸拉着眼，看向程义，暗忖这糟老头子又犯病，开始玩古风老生那一套了。正抬头要开口应付，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声线极为爽朗，话音中透露着几分真切：
“程大师与其关心他，不如多关心关心您那些小辈，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没能力独当一面，半点您的本领都没继承出来。”
程义的动作僵了僵，目光望向了出声的人，替程禾壬挡回去的人正是黎平。
九年前的那场大灾，可以说是掀起了一场巨变，当时不仅死了不少首屈一指的玄界高手，还有不少颇具天赋的新人也就此陨落。程义的辈分也因此陡然上升，从那时起，他就自诩为顶梁柱的存在，没想到却被他眼中的一个小辈抹了面子。
他正想要发作，却碍于黎平隶属于“那个部门”，又是正得权，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只能一口气梗在心头，阴恻恻的盯着她。
空气一时凝固住了。黎平又咧开了嘴，她为人长得方正，笑起来就显得极为正派、真诚。
她快步到程义身前，极为真挚的握住了他的双手，上下摇晃了两下，说：
“当然，程天师的能力我们一贯是相信的，不说程家的下一代要托付给您——就是我们......”
黎平剩了半截话咽到了肚子里，但话中未尽的语意绕进了程义心上。
程禾壬半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程义原本有些发青的脸色慢慢回暖，又自持着自己的身份，最后硬挤出一个鼻音，不由得觉得嗓子发痒，轻呵了一声。
三人站得极近，听到程禾壬的哼笑，另两人都转过头去看他。程禾壬也一本正经地回望，好像刚刚出声的人不是他一样
“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别院了，程师叔和黎处长慢慢聊。”说罢，他一只手操控着轮椅上的按键，走了。
程禾壬一个人在墓园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轮椅从石板上划过，在积水中拖出痕迹。他遇到程义，心情不佳，又想到原先相熟的人现下只剩寥寥几个，更是悲从中来，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呜咽声使程禾壬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隐约感觉不对，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转到了墓园深处。
程禾壬将目光放远，只见十几米远的竹林中站着一个女人，好像穿着一条白裙子，隔着雨雾看去，她身上白茫茫一片，并不十分真切。站在穿插在两簇竹林的小路上，茂密的竹叶将她半遮半掩，表情呆愣，好像分不清在哪。
将视线略微下移，程禾壬不由的一震：女人的双臂极长，几乎垂到了她的膝盖处，像长臂猿一般。骨节十分明显，只薄薄附了一层皮肉，几乎能看到骨头的形状。肤色莹白，细雨打在上面，好像没有半点血肉，只是骨骼上面罩了一层纸一样薄的皮只是仿佛接了一双骷髅的手。透过雨幕看去，二人视线遥遥相碰。
程禾壬下意识地操纵着轮椅微微后退了半步，心沉了下去，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迷路的普通人，而是只孤魂野鬼。
可这两天园内基本处于半封闭的状态，官方的人必定已先排查过一遍，而且为了悼念死去的玄界英灵，各类门路的大师汇聚于此，光身上所附的各类法器就足以威慑各种妖魔鬼怪不敢靠近，又为什么让这女鬼突兀的闯了进来？
程禾壬不由的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九年前的被剿灭的势力死灰复燃，特地挑了这个时间，来挑衅所有人。
他胸中呼的一下炸开，本来就被斜雨打湿，紧贴在身上的单衣此刻好像不远处女鬼的化身，阴冷地覆盖着他。
程禾壬不由得急喘了口气，将雨伞丢在一旁，伸出一只手操纵轮椅上的电子面板，使轮椅尽快向前驶去。
十几米的距离转眼就被拉近，程禾壬自从身体有恙，就再也没处理过类似事件，程义借此夺权，他更是乐得清闲。
相关知识因许久不用早就忘了大半，原先身边趁手的法器、符箓送的送，毁的毁，程禾壬哪怕回暂居的小院也没有法器可拿。况且他刚从黎平和程义旁离开，他不敢赌这鬼怪跑到众人眼前会发生什么，只能调动原先学过的相关知识，捏个手决尝试镇压。
程禾壬抬起双手，左手向外，右手向内，凭借记忆交叠在一起，捏了个法决。他心中暗暗祈祷，将师傅师姐的名字在心中念了个遍，将决印直直地打在那女鬼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女鬼在此过程中一直呆愣在原地，当决印触碰到她时，鬼怪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原本呆板、迟钝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她嘶叫一声，两只白莹莹的骨手在决印打过来的地方抓挠，雨水好像给她的手镀了层银光。
程禾壬朝她望去，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向后撤。在他往退后的瞬间，女鬼尖啸着伸爪向他抓来，它的表情虽然狰狞，长着大嘴，但仅发出了气流穿过的嗬嗬声，程禾壬眼看它逼近，连忙再起一式格挡。
一人一鬼的手在空中交汇，刹那间，空气中迸发出些许像打铁时的火光。
强大的反冲力让程禾壬被震的不由自主往后仰，他连忙稳住重心，想要引起抵挡女鬼接下来的进攻，但女鬼却反身逃跑。
程禾壬急忙操纵轮椅想去追，但不巧的是，两人交锋的路口正好处大路与小路的分叉，女鬼向小路逃去，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竹林淹没，但他的轮椅被卡住，不仅无法追击，连倒退也不能。
程禾壬仰头半摊在轮椅上，大口喘气，原本冷白的肤色泛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刚刚运的那口气不上不下正卡在胸口，想咳也咳不出来，他努力伸手想控制面板，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无法伸直，最后缓了半天，他只能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刚刚对程禾壬来说是不小的消耗，但他无暇顾及，此刻他更焦心女鬼不知会逃到哪里去了。若被黎平等人发现，很容易像他一样，想到可能是9年前被覆灭的残余势力重燃，他怕到好不容易谋求来的安生日子又要被打破，掀出一阵腥风血雨。
他头痛欲裂，但心中又担心那女鬼乱窜，又不免责怪自己惊扰了它，不然也许它也不会四处跑动。
“师兄？师兄——！”程禾壬听见有人叫他，勉强睁开眼，他模糊间感觉头上的雨落停止了，勉强眨了眨眼，终于看清过来扶他，替他打伞挡雨的人是名义上自己的师弟——陆鹤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