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像一首歌》真野

1、第 1 章 羞花

　　《女爵》by 真野

　　五分钟前，凌茜还在和千金们谈笑风生。
　　Happy hour早就过了，酒客们慵懒寂寞，醉不成形地分布在沙发上，唯独一位服务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他穿着酒廊制服马甲，底下是一条修身西裤，黑发凌乱得恰到好处，鼻梁挺拔成优越的折角，羽睫如扇，下颌线干净凌厉。
　　时近午夜，服务生别着手，恭敬地守在角落花坛旁，面颊蒙着愁云，眉眼低垂，羽睫掩映着窗外斑斓的夜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有醉客上前搭讪，稍显慌乱之余，服务生只是摇摇头，做出回绝的手势，从嘴型上看，大概还低声说了句：“抱歉。”

　　这也不能怪客人唐突，实在是他生得太好，又穿着侍应制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难免给人遐想的空间。
　　这位就是今晚的幸运儿。
　　千金们立下赌注，搭讪成功者下个月的开销由其余人全包。

　　最爱帅哥的孟悠然打头阵，人还没靠过去，就被出言婉拒。
　　灰头土脸地回来，埋在凌茜怀里，面上讪讪的。
　　“我们肯定不是今晚的第一批心动嘉宾啦。”孟悠然叹惋道。

　　剩下几位千金纷纷上前尝试，均无功而返。
　　只剩凌茜还未试过。
　　“凌姐，就剩你了，去试试呗。”千金们怂恿她。

　　方才千金们的搭讪，凌茜全程目睹。
　　不论对方戴什么牌子的手表，背多么贵的包，服务生都一视同仁地拒绝。
　　估计是不吃钱那一套的。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办法。

　　除非孟悠然求情，凌茜鲜少和陌生人搭讪，大把人上赶着追求，她犯不着主动贴上去。
　　不过，眼前这位，凌茜已经留意了一整晚，不上去搭个话，早些时候的注视岂不都落了空。
　　“……”凌茜懒懒起身，蹬着细高跟向服务生走去。
　　一面在脑海里思索对策。

　　不能明着来，刚才那么多人，都被他拒绝了。

　　凌茜没急着往上凑，绕去吧台拿了杯酒，隔着一米观察猎物。
　　服务生孤零零站在花坛边，似乎是觉得发呆过了头，他转过身来，假装很忙地整理起花坛。
　　酒廊的花坛争奇斗艳，有高大的热带植被，妖冶灿烂的波斯菊。服务生站在艳丽的花丛间，像只误入凶猛雨林的小白兔。

　　凌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对花卉格外怜惜，哪怕是摘下枯枝败叶，动作也格外轻柔，似乎是惜花之人。

　　还未想出具体策略，凌茜就抬脚走了过去。

　　听到空灵的踢踏声，服务生抬起头，朝她这边瞥了一眼，愣怔片刻，头又转了回去，羽睫微微一抖，准备好的拒绝就说出口了：“对不起，我们——”

　　因为他多看了自己两秒，凌茜心想，也许有机会。
　　她随手抚了抚花坛，不慌不忙地说：“你这边没清理干净。”

　　闻言，服务生眉头微皱。
　　似乎是不满对他花艺能力的质疑，服务生走过来，在距离她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弯下腰，近距离查看花坛的状况。凌茜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林香。

　　确实有几朵康乃馨，边缘已经枯黄了。
　　服务生见状，朝她颔首：“抱歉，我现在处理。”
　　说罢，手伸过去，落在康乃馨的根部。
　　凌茜的手也顺势而为，覆在服务生并拢的两指上，将其轻轻捏住。

　　“……请您放开我。”服务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哦，捏错了，不好意思。”
　　凌茜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抬起头，看他衬衫上的姓名牌，有些轻浮地笑：
　　“哇，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的嗓音微凉，像香槟一样，慵懒地念诵他的名字，“允，黛，歌——”

　　舌头卷起、放下，显得格外动听。
　　仿佛用舌尖吻过那三个字。
　　允黛歌不由怔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脸颊已经有些热。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了一声，尽职尽责道：“对不起，经理交代过，服务生不能私加客人微信。”

　　凌茜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我没说要加你微信啊？我有说过吗？”

　　允黛歌哽住，回想了几秒，她确实没说过“帅哥能加你微信吗”这种话。
　　她只是让他把花坛清理一下，然后就捏住了他的手指。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那您有什么需要吗？”
　　“是这样的，”凌茜咳了咳，“我和朋友们打赌，如果能加到你的微信，下个月的开销就由她们包了，额，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
　　凌茜边无中生有，边打量他的脸，“你能帮帮我吗？做做样子就行。”

　　“做做……样子？”允黛歌疑惑地歪过头。

　　尽管并不缺钱，凌茜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对，做做样子。我们先加一下，然后我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朋友看，你可以设置朋友圈不可见。只要我的朋友信了，我就算赢了，后续你再把我删掉即可。”

　　允黛歌对一长段话的处理能力较低，再加上站了一晚上，累得有点睁不开眼了，他想了一会，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可是。”
　　“可是什么？”
　　经理明令禁止私加客人微信，允黛歌怕被经理骂，但又不好对客人明说。

　　“是经理的原因吗？”凌茜已经猜到了。
　　“对，经理不允许我们私加客人微信。”
　　“没关系，我认识经理，反正也只是做做样子，他会通融的。”

　　允黛歌还是有点顾虑，“经理那边，要怎么说？”
　　凌茜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干脆带他去找经理。

　　经理在吧台边和女客人闲聊，女客人笑得花枝乱颤。
　　凌茜对着那个略显臃肿的背影，朗声道：“刘经理。”
　　经理一激灵，立马转过头，对她点头哈腰：“凌小姐，招待不周，今晚还满意吗？是不是孟小姐那边还需要点什么？我们最近新上了——”

　　“不是，不用了，谢谢。”经理一奉承起来就没完没了，凌茜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桌对这位服务生挺满意的，想私下给他点打赏，可以吧？”
　　“可以，可以，当然……”经理讪讪地说，一边朝允黛歌使眼色。

　　既然经理都允许了，允黛歌只好从命。叹了口气，他从西裤口袋里取出手机，摁下开机键，打开微信界面。
　　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裂缝透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有玻璃花在上面生长。
　　“摔成这样，为什么不买个新的？”凌茜皱着眉问。
　　“……”允黛歌打开二维码，把手机递给她。
　　“谢啦。”凌茜扫了码，发送好友验证。

　　备注：【凌茜】
　　备注：【允黛歌-利兹酒店】
　　验证通过。

　　凌茜朝经理点点头，带着允黛歌往吧台走。

　　“买个新的呗，怪磕碜的。”
　　凌茜转给他一万，算是骚扰补偿费。

　　允黛歌看着她，迟迟没有动作。
　　方才因为她的声音而生起的旖旎，现在又因为她的傲慢而消退。
　　“你一开始就想加我的微信？”
　　墨石般的瞳孔里酝酿着不明的情绪。

　　“啊，”被识破了，凌茜没有承认，“不是啊，我说了，是为了赌注。”
　　“……”刚才经理叫她凌小姐，她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只是为了赌注，很难让允黛歌信服。可他不知道怎么辩驳，干脆不吭声了，独自生着闷气。
　　“好了，那一万块，你收了吧。”凌茜被他盯得有些愧疚，找补道，“不好意思，折腾你这么久，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兀自往回走，对他摆了摆手，算是别过。
　　“我，我不是……那种人。”
　　允黛歌看着她的背影，耳根涨红了。

　　凌茜打了个呵欠，朝朋友们走去，脸上是得手后的倦容。
　　“喏，加上了。”
　　把手机甩给她们，倒在沙发上，歪着头，翘起二郎腿。

　　“凌茜，你到底是咋做到的，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得手？”孟悠然不服气。
　　“很简单，差异化竞争。你们一上去就说加微信，一百个人都这么说，他肯定不会同意。要想点不一样的策略，让他对你有印象才行。”凌茜懒懒道。
　　“说这一大堆，还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孟悠然才不买账。
　　“噗。”凌茜笑了起来，倒也没否认。

　　千金们争先恐后地浏览帅哥的微信号，头像是一片淡淡的黛色，昵称是Yun_dsong，朋友圈一片空白，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片段，对方设置了不可见。

　　“Yun dsong，韩国人？”
　　“中国人，说中文的。”
　　“这个是我真喜欢，还是凌茜有实力，两句话就加上了。”
　　“这次不算得手，对方估计明天就会把我删了。”

　　看他那副气呼呼的样子，也不知是哪里得罪到他了。
　　给他转的一万，他也没收。

　　“别呀，你问问他喜欢什么，车，鞋，还是表，姐好对症下药。”
　　聊到这个，千金们都有些兴奋。
　　“喂，上次那个，我送了一辆路虎，终于拿下啦。”
　　“恭喜呀……”

　　在一片欢笑声，与更多香槟的碰撞声中，凌茜缓缓闭上眼睛。
　　浅梦中，她看到一片无尽的黛色。
　　那个人的气质和这片黛色一样，淡淡的，却带着致命吸引力。

　　“允，黛，歌。”凌茜喃喃着他的名字。

　　?

　　脱下制服，已是凌晨两点。
　　允黛歌揉了揉黑眼圈。
　　本来一点就能走了，经理硬是留他打扫卫生，那多半是因为——
　　“你就好啦，建模好，陪千金一晚，能赚不少吧？”

　　对于这些莫须有的指控，允黛歌从来不回应，也不反驳。
　　在这所豪华酒店做了半年，和他搭讪的，男女都有，老中青三代齐全，而他只是本本分分地做一个服务生该做的事，不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
　　那位凌小姐，看经理对她的态度，应该来头不小。
　　属于不能招惹的人。

　　可她看起来还很小，比他大不了几岁。
　　是同龄人，却过着完全不相同的人生。
　　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

　　失笑着，允黛歌脱下制服，换上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

　　按了两次，手机屏幕才亮。
　　映入眼帘的是凌小姐的转账。
　　一万元，四个富丽堂皇的零。
　　真好。比他三个月的工资都高。

　　可以收吗？

　　指腹长时间悬在屏幕上，恍惚间，屏幕有了变化：
　　【接收成功。】

　　应该是误触了，手机摔碎后，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对不起，我不小心按到】
　　匆忙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
　　就这样吧，他需要钱。

　　凌小姐赢了赌注，他也应该得到点回报才公平。
　　出于某种愧疚，允黛歌没有删除凌茜的微信。
　　叹了口气，他独自走进酒店外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