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审判》Asreal_ly

1、入局 正位审判

　　轰——
　　火是从走廊尽头的储藏室烧起来的。等夜巡的护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整条走廊已经像一条竖起来的火龙，舔着一楼的天花板往两边蹿。

　　“着火了！着火了！快醒醒啊快跑啊！”
　　“灭火器呢？灭火器！”
　　“别找灭火器了！别管了，火太大了！快带着小孩们跑啊！快啊！”

　　浓烟比火先到，从门缝底下碾过来。

　　从睡梦中被烟呛醒的孩子们尖叫，有人在喊阿姨，有人在哭。
　　然后靠近走廊处的玻璃碎了，热浪扑进来，屋顶的横梁开始往下掉。

　　混乱中可能有人推了她一把，或者没推，也可能是她自己摔的。
　　不重要了，总之她的后背撞上了床腿，紧接着她的身旁双层木床轰然塌下来,她整个人被盖在木板下，后来醒来的孩子慌乱的从她身上踩过。

　　“还有多少孩子没出来？”
　　“二十一，二十二……还有三十多个没出来……院长，怎么办？”
　　岑院长护着身后的孩子，焦急道：“怎么办？怎么办……进去救人啊！你们几个，和我去拿东边走廊的灭火器，那边还没被烧着。”
　　永安福利院位处乡下，地址偏僻，即使火势燎天也不见惊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

　　新来的护工踌躇着不愿跟上前去，蹲下身将一旁泪流不止的孩子搂进怀里，一旁还惊慌不定的孩子们见状跟着往那具还在发抖的大人身躯边凑。

　　消防电话早已播出，田野间还是不见消防车的踪影。

　　一道不起眼的小小身影在福利院外已经逃出来的孩子中穿梭，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哭声、喊叫声、烈火焚烧一切的声音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没找到他要找的人，他双手捂住耳朵。

　　未迟疑一刻，转身向火海里跑去。

　　“我的天菩萨呐！26号！院长！26号他跑进去了！他冲火里去了！”

　　热浪扑面，岑院长烦躁着吼道：“把他抓回来啊！要死，这小子这时候乱跑什么！”

　　……

　　浓烟开始往下沉，灰烬落在她的皮肤上，她的嘴唇上。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鼻血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试着推那块压在她身上的床板，但她太小了。指甲断了，指尖的肉翻出来，木板也纹丝不动。

　　她喊了很久。

　　“救救我！我在这……岑阿姨，李妈妈，我在这……”

　　李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说的天菩萨她也试着喊过，求救的话她反反复复喊了上百次。

　　她早明白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菩萨，这神仙故事里的人救不了她。

　　渐渐的，她没有了力气。

　　阿姨们在外头，孩子们在外头……或者不在了。
　　但她还在这里，在这张床底下，在这个正在变成炭盒的房间里。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天菩萨是什么菩萨？

　　她只听说过《西游记》里的观音菩萨，她们是姐妹吗？天菩萨更厉害吗？

　　死亡？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该想这些的，但她那时候确实在想。

　　想了很久，久到浓烟吞噬了她的意识，久到她已经感受不到火燎的苦楚，久到她的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愈发汹涌的火光里变得昏暗。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貌似有人在喊她。

　　“小草！你在哪里……”

　　……

　　嗡嗡——
　　岑越出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她恍然从噩梦中惊醒。

　　从火灾发生后她被领养，再到今天，已经过去20多年了。
　　岑越出醒来后的第一眼见到的是满眼关切的养父母，对昏迷前的事情表示一无所知。

　　养父母见她看着不像有心理创伤的样子，说话流畅有逻辑，脑子也不像有问题的，也就不谈这些过去的事情了。

　　岑越出后来问过养父母她当时的情况，是一氧化碳中毒。
　　一氧化碳中毒会损伤大脑中对记忆至关重要的海马体，可能会导致短期记忆丧失或者定向障碍，更严重的可能导致孩子的记忆问题。

　　岑越出听到这个答案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醒来后的她手脚乃至全身都缠着绷带，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了，以至于岑越出一直认为她失去记忆是因为头部创伤。
　　养父母听了她的推测也有些疑惑，但也只叫她不要放心上，避讳着谈及这些过去的晦气事。

　　二十多年来，岑越出一直是一个鲜少做梦的人，福利院时期残存下来的记忆也无关火焰。

　　她从未做过关于福利院时期的梦，更何况与这被冠以“意外火灾”的噩梦。

　　长途大巴依旧颠簸，车内冷空调的刺骨气味，混杂着几分劣质皮革座椅的味道。让她很不好受。加之昨晚没睡，导致她一上这一趟五个小时的大巴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这场梦太过真实，岑越出闭上眼试图去回想这梦中不合现实的点，却怎么也找不到。

　　唯独最后一声呼唤，真实的不可思议，却是岑越出唯一感到陌生的地方。

　　她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心中郁闷更添三分不适

　　岑越出按亮手机屏幕。当前时间7:12，距离到站还有不到10分钟的车程。

　　窗外是依旧是成片的农田，田埂旁立着几栋外墙斑驳的灰色楼房，与她记忆中的泗泾镇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尽管岑越出还是很疲惫，但为了自己不再睡过去坐过站。她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随手点进弹出的消息才发现是她今天要入职的泗泾镇金山区公安分局局长——汪成，被采访的片段，以及官方通报。

　　“关于近期本市发生的系列案件，我局高度重视，已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全力开展侦破工作。已对重点区域加强夜间巡逻警力部署，最大限度挤压犯罪空间。案件侦办需要时间，请广大市民不必过度恐慌……”
　　全是空话。那看来就是没有进展了。

　　岑越出预感不妙，这次让她从北京调过来协助的命令来的很快也很急，具体事项并没有告诉她。

　　岑越出戴上耳机，点开下方的采访视频，拉动进度条快速读取下方信息跳过前半段的闲聊和套话。

　　声音年轻的男记者在警局大厅处进行采访：“汪警官，请问是否有嫌疑人画像？”
　　汪成一脸严肃，话中带着些当地方言的口音：“涉及侦查机密，不便透露。”
　　记者立马追问：“能否确认是连环杀手还是模仿犯罪？”
　　汪成：“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汪局！快来！”
　　遥远但清晰的一声呼喊从背景中传来。岑越出将进度条又拉回去再听了一遍，她总觉得这声不像是有急事喊的汪成，倒像是来给他开脱的。

　　语气中一点该有的急躁也没有。只是这声音……岑越出总觉得有点耳熟。

　　汪成稍作歉意：“不好意思，采访就到这吧，警局事务繁忙。请相信我们警方会给出民众一个合理、合法、合适的答复的。”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条新闻也并没有多少热度，警方应该介入压了不少。
　　岑越出疑惑，在她的记忆中最近她并没有在本市新闻栏上见过近期有重大犯罪的事件。
　　评论区被关闭，岑越出退出软件跳转到浏览器想要进行大范围的搜索。

　　她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昵称为“岑越出”的用户发来了一张图片。

　　一张塔罗牌。但拍摄者仅仅只拍到了牌面，看光线和画质像是实拍的而非网图，画面中并没有其他信息。

　　金黄长发的天使身着淡紫色飘逸长裙，呈飞升姿态，手持金色号角吹奏，占据了整张牌面的三分之二。
　　天使周围环绕着几只蓝色蝴蝶，更多小蝴蝶从花丛中飞出。
　　数具半透明的人形灵体从下方橙黄色花海中升起，姿态舒展。靠近上方的人性灵体高举手臂，托举着这位“女神”。

　　牌面底部左侧标注罗马数字“XX”与英文“Judgement”，右侧则标注着中文——

　　——「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