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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子与人为善的第四天 “玉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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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身体可有好转?”
出了国子监,太子由国子监祭酒相伴前往祭酒官邸。
太子亲临于臣子来说是天大的皇恩,本因拥彗而迎,但由于宋钧为太子伴读,每每都免去这些繁礼。
光影灼灼,日光透过树影,照在长廊上的几人面上。
“劳殿下费心,犬子那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与性命无忧,只是要将养好……”
国子监祭酒说到这儿,轻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愁。
傅珩眉心微皱。
宋钧虽只是他的伴读,但两人相处已久,有时已不拘泥于君君臣臣,更像是好友。
“先生若有难处,可随时书信于东宫,”傅珩微微颔首,眉目温润,语气温和,“临川伴我读书数载,性情敦厚,既是臣僚,亦是良友,医治所需药材,但凡宫中所有,尽可差人来取。”
被皇恩笼罩的祭酒神情有些激动,微微整衣,对着太子行礼。
“承蒙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夏书来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抱着点心匣子,颇有些百无聊赖。
太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祭酒那老头子这么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被太子唤来之后,夏书来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与他相距得不远不近。
抱着匣子的手有些疼。
夏书来娇气地蹙眉,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没把这累赘之物塞给玉焕然。
“可恶,你这妖物,怎不提醒我这事!”
拿在手上好麻烦的!
窥屏中的系统:……
这也能怪我?
再说了,这人也太懒了。也就拿了十多分钟吧,这么小个盒子,能有多累?
然而为了任务,系统只能讲这番话吞进肚子里,小心翼翼哄着:“宿主说的对,都怪这匣子,怎么生得这般重?还有那玉焕然,也没有眼力见,怎么不知道给宿主分担分担!”
夏书来闻言,稍稍解了点气,觉得这怪里怪气的妖物也算了说了句人话。
这般重物,自己为何要拿?
眼眸一转便是计上心头,他的目光移向身侧肃然缄默的近卫———
“夏书来。”
夏书来被唤了名,微怔。
抬眼望去,才见不知什么时候那祭酒老头已然离去,身前的太子微微侧过身,那双柔和温雅的眸子正注视着他。
夏书来泄气地压低眼尾。
哎,怎么每次想偷懒的时候都被这人看到。
虽泄气,但这位外表如观音像一般的太子,已然成了夏世子交友大计中最具有挑战性的目标。
夏书来打起精神,捧着匣子,脚步轻快地朝太子走去:“我在,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傅珩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什么“我”。
这夏世子,性格跳脱也罢了,还如此不通人情事故,今后,不知要为燕郡王惹出多少事来。
从未接触过这般性子的伴读,太子殿下颇有些头疼。
此处是祭酒官邸内青竹庭院,微风习习,竹叶摇曳,清幽静谧。
傅珩眉如远山含雾,神色柔和沉静,无声叹了口气,道:“过来吧。”
夏书来闻言,也不知什么恭谨,走至傅珩面前,直直地看着太子。
卷而浓的睫毛,透亮的眼,肤白如玉。
夏书来一眨不眨看着他,觉得眼前人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心中不由感慨。
果然是太子,比他爹自西洋收来的金贵玩偶还要精致。
如果他能成为小爷好友,那小爷一定会成为整个汴梁最厉害的人吧!
傅珩眉心微拢,被这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
自他记事以来,还未有人敢对他如此冒犯。
“好看么?”傅珩垂下眼,语气淡淡。
不料那世子眨巴了下眼睛,摸了摸脸,随后坦然道:“好吧,小……我承认,你确实很好看啦。”
“但是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夏书来面颊微鼓,蹙着眉,有些语重心长,“太子殿下,你也太不知羞了吧。”
不知羞?
傅珩微愣,反应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
“好了,这般冒犯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傅珩神色恢复那温和端雅模样,目光微垂,淡淡道:“你手中所拿何物?”
夏书来没想到他会问这事,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有些开心,举起匣子:“是我府上厨子新做的蜜渍藕粉圆,这可是江南的名点心!”
谈及被太子冷落半月之久的点心,夏书来的话滔滔不绝:“我家那厨子说,这道菜需取最鲜嫩的藕心,以当地特有的工艺加工而成,是江南最为受欢迎的点心!”
说完,他把手中之物递给太子,水润透亮的眼眸中满是坦率:“我想,也只有珍贵的点心才能配得上殿下享用。”
明明只是阿谀奉承之言,但不知为何,从这位小世子口中说出,一切言语都那么真诚。
傅珩看着他,指节微动,片刻后,接过了那匣子。
莹白圆润的藕粉圆子玲珑小巧,通体半透如玉,裹着一层薄润糖霜。
傅珩拾其一块,放入口中,绵密藕香漫开,清甜糅着蜜意,软糯细腻,甘润爽口,甜而不腻。
竟……
也还不错。
“殿下,味道如何?”
傅珩垂下眼,见那小世子一双眼睛闪烁,盯着自己手中之物,眼中的馋意已然具象化。
他接过近卫递来的锦帕,心中有些无奈,将匣子还给眼前之人。
“自然是好,世子也试一试吧。”
话音刚落,小世子已然忍不住拾起一颗放入口中,咀嚼两下,眸色一亮,好似贪嘴的狸猫一半瞪大了眼。
“好吃!”
看着眼前人拿着送给自己的点心吃得正欢,傅珩有些失笑。
“咳……咳咳……”
“参见殿下———”
有人着一身青衫,身姿清瘦,对着傅珩行礼。
两人微愣,朝来人望去。
“临川?”傅珩眉心微动,让其免礼,“你身子未好,怎不在室内将养?”
宋临川——宋钧起身。
他长着张柔和纯良的脸,肤极白,唇色淡淡,因生病的关系,眉间有股弱柳扶风的脆弱。
“殿下特来关怀微臣,微臣岂敢这般怠慢。”说完这句,他又低低咳了几声。
傅珩见此,眉头却渐拢。
临川身子不好,也自小持重,不会做出这般糟蹋身体的事,今日为何……
那厢的宋钧行完礼,慢慢转过身,看向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夏世子。
目光从他的眉眼细细滑过,宋钧苍白唇勾起一抹笑,眉眼间满是温婉。
“闻世子如今做了殿下伴读,可惜受微臣连累,东宫尚余众多事物,临川真是惭愧。”
夏书来闻言道有些疑惑。
嗯?
这人是谁,在跟我说话?
他疑惑地蹙眉。
应该不是吧,我不认识他啊。
随即没当一回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中的碎屑。
见夏书来未说话,傅珩移开目光,开口道:“怎会,临川言重了,夏世子聪慧,那些事物自然能做得好。”
说完,微微抬手。
“此处风大,临川,你身子不好,随孤入殿内吧。”
傅珩转过头,看着神游天外的夏书来,道:”夏世子也一并进来。”
“哦,”夏书来回过神,眨了眨眼,乖巧地点点头,“好。”
他脚步轻快,跟上太子的脚步,与身侧之人相错时,连半分视线也未分给他。
宋钧轻咳一声,柔美的眉眼更加动人。
他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捏紧了掌心。
你还是如从前那般,不曾将我放在心上啊。
玉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