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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子与人为善的第二天 “做好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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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书来向来不耐读那厚厚书卷,今日正好赶上他最为喜爱的骑射课,于是早早便来,照常带了吃食,一一分给广业堂的学子。
对于这事,众人起先惊疑,不知这刁蛮世子要做何。待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吃人嘴短,渐渐没了先前的警惕惧怕之意。
“冯绥安这厮真是太过嚣张,仗着他爹在陛下那儿积下的功德,居然如此为难崇志堂的教习先生!”
进了学堂,夏书来就听堂内学子聚在一起,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他有些好奇,指示书童分发吃食,继而走进:“这是怎么了?”
那群学子见夏书来走进,犹豫半晌,还是略微让出一个空隙。
见此情形,夏书来忍不住对脑海中的妖物得意道:“瞧见没,小爷早就说了,先前只是不屑与这些人交往罢了,如今略施小计,这些蠢货还不个个以小爷为首?”
“妖物”系统:……
什么时候以你为首了?
“请宿主注意言行,切勿再激起他人怒气,否则下一次的惩罚将会更加严重。”
“知道了!都说了要叫小爷世子,叫什么素猪。”
夏书来不耐烦的蹙眉,抬眼看向众学子。
为首的人皱了皱眉,正是裴允靖。
如今有更大的纨绔在前,他对这举止怪异的小世子也不再如过去般反感,只没有搭话。
玉焕然见状叹了口气,缓缓为夏书来解释:“世子殿下有所不知,你告病在家的半月,学堂入了新人,正是那冯绥安。此人颇有些嚣张跋扈,教习先生又为人木讷老实,那冯绥安对其多番为难,将骑射课搞得乌烟瘴气。”
冯绥安?
夏书来向来不关心除他以外的那些蠢货,思索半晌,竟然从脑袋中觉出了此人的身份,不就是冯国公的孙子么?
老听爹说,老国公戎马半生,偏生几个儿孙皆不争气,好似正计划将他们打包来汴梁,磨练一下他们的锐气呢。
哎,家门不幸啊,可惜,不是每个为人子女的都如小爷这般让人省心。
想着自己近期所为之事,夏书来真心赞叹自己的善心。
正巧窥见其想法的系统:“……”
无力吐槽。
裴允靖心中怒意未消,接过被夏书来打断的话茬:“此人学问不堪,不过刚入崇志堂,仗着身份对身边的贡监生与年幼荫监生破颐指气使,瞧着倒比我广业堂的‘刺头’还可恶。”
话音刚落,众人皆瞧夏书来望去,却见“刺头本头”皱了皱他那娇气的鼻头,迫不及待问:“然后呢?快说呀!”
众人与夏书来脑海中的系统:……
为何有种欺负傻子的错觉。
裴允靖回过神,锐利的眉眼闪过一丝嘲讽,自小养成的秉性让他对这类低劣的仗势欺人感到不屑:“他不过初来汴梁,还打着国公的名号行事,真不知道国公是如何想的,给自己送来这么个败坏名声的儿孙。”
而玉焕然想得更为深远。冯绥安初入汴梁,又是武官家庭,如若这般随意针对,难保不落下个欺辱功臣,亦或是汴梁文官以权欺人的名头。
他叹了口气,温声道:“算了,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小打小闹,待其行事出阁,我们再联名上书给祭酒便是。”
“先去上课罢。”
——
然而,玉焕然却想不到,这冯绥安竟已嚣张到此。
骑射场上,靶垛已然立好。
众学子已然在安排下开始练习,而被众人簇拥着的冯绥安才姗姗来迟。
他有些胖,襕衫似乎都装不下他的身躯,一张脸看着也算讨喜,偏生眉眼满是桀骜傲慢,瞧着令人生厌。
广业堂众人眼见着那人大摇大摆去自教习面前走过,教习却敢怒不敢言。尔后,冯绥安似觉得意,与身边之人大笑出声。
裴允靖忍不了,将要出手之时,却被玉焕然按住手。
“还未到时候。”玉焕然对他摇头。
堂中如今有武官与文官争执之象,他们这些代表最高层的文官之子更需谨言慎行,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党争的靶子。
玉焕然瞧好友怒意未消,微勾嘴角,眸色闪动:“虽不便与其正面冲突,但私下……”
“喂,你谁啊,快给小爷让开!”
两人微怔,听见这声音,皆往前看去———
原来,冯绥安那群蠢物不知拿着何物在校场中央耀武扬威,却正好挡了远处骑行归来小世子的路。
远远看去,小世子一袭红色襕衫,肌肤胜雪,眉眼明艳张扬。
因路被阻碍,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鬓边碎发被风拂得微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小公爷,是广业堂的人,”看冯绥安怔愣,身侧之人认出了那策马而来之人是谁,有些瑟缩,劝道,“要不然我们还是……”
“哼,怕什么?难道他敢对本少爷不敬?”冯绥安收回目光,只以为又是哪个文臣之子,心中不屑,“就在这儿待着,要么让他绕过去,要么下马走过去,他自己选吧。”
瞧冯绥安那群人皆不动,广业堂众人,连同其他堂教习皆看了去。
广业堂教习似有些惶恐,正要上前阻止,被裴玉二人拦下。
玉焕然收回手,施施然一笑:“怎忘了,世子可非文臣或武臣出身,他代表的,可是皇家……”
那厢,夏书来见自己出声提醒,校场中的那群人也不曾离去,微蹙眉。
这些蠢物怎么回事?
然他病了半月,在马背上刚觉心情舒畅,也不愿就此减速。
“宿主,注意任务!若仗势欺人至人死亡,即刻讲进行最为严厉惩罚!”系统看其不减速,心下惊惧,在他脑海中已尖叫成《呐喊》状。
夏书来哼笑一声,微拽缰绳,神情恣意:“小爷可是提醒了,是他自己不走的。何况,你这妖物无甚见识,小爷的骑术,可是冠绝汴梁!”
说完,非但没减速,更是疾驰而去。
那厢的冯绥安一干人见夏书来竟提速而来,一个个吓破了胆,皆四散而去,冯绥安却因慌张呆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只觉头顶一暗———
他仰头,腾跃的马背之上,明艳张扬的少年发丝飞扬。
少年微垂眼,视线只从冯绥安脸划过一瞬,随即便百无聊赖收回目光,看向他手中之物,却眸光一闪。
骏马轻巧落于自己身后,冯绥安早已不在意手中之物,浑身凝固的血液这才重新开始流通,两股战战,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玉焕然!裴允靖!”小世子对身后之事毫不在意,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衣袂翻飞如火。
“瞧,那人偷了崇志堂教习的令牌,竟然敢堂而皇之拿出来,被小爷抓住了吧!”
夏书来仰着小脸,小巧的鼻头还布有薄汗,幽香随风而来,他脸上的少年意气混着艳色,竟让人移不开眼。
裴、玉二人神色复杂。
什么偷,冯绥安是明目张胆拿在手中羞辱教习。
这骄纵却心思单纯的世子,想必认为对教习最严重的羞辱方式,也就是偷令牌了吧。
脑海中的系统不知他们心头所想,见着数据,却沉默了。
虽冯绥安的怨气值增长了不少,但与场中其他人的喜爱值相比,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监测到他人对宿主敬佩值,喜爱值增高,人品积分系统启动,进度百分之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听到妖物的声音之时,夏书来正与广业堂众人与汴梁第一楼,醉九洲雅间内。
“让那冯绥安仗势欺人,该!”
裴允靖脸上全然是畅快之意,对着微抿着瓷杯的夏书来道:“小世子,此前骂你跋扈,觉你娇气,都是我的不是,如今看来,世子殿下纯真仗义,实乃性情中人!”
说着,回头寻找与自己附和之人:“玉兄,你说是不是?”
鼻尖似还萦绕着淡淡的幽香,玉焕然回过神,对着上首小世子勾了勾唇:“自然,此次骑射课可皆靠世子仗义之举,替众学子,以及教习先生出了口恶气。”
自课程结束后便被众人围着称赞不已的夏书来,此时已然有些飘飘欲仙。
突闻妖物开口,虽没听懂那些值是什么东西,但他大概明白,一定是有人很喜爱小爷,钦佩小爷吧!
夏书来得意洋洋,扬起小巧的下巴。
“那是自然,小爷可是天姿卓绝,今日之事,不过小爷正常水平罢了。”
面上矜持,实则已然心花怒放,夏书来大手一挥,豪气道:“今日一应开销,小爷都包了!”
玉焕然看着他满是懵懂,却又得意得眯成月牙的眼睛,撑着下颌,有些失笑。
恐怕是没明白众人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吧。
这世子啊,真是稚子心性。
——
太子傅珩将信纸搁在桌上,清雅出尘的脸上带着点点倦怠,指节轻点。
内侍崔保轻手轻脚走进,见太子眉心微拢,心中一揪,眼中闪过忧心。
“殿下,陛下所言的伴读之事,可是考量好了?”
宋公子宋钧乃国子监祭酒之子,自小为太子伴读,如今已有三个年头。
然而他自小身子孱弱,前几日旧疾复发,已然不能胜任伴读之位。
傅珩薄唇微抿,一张璧玉仙人面在烛光下晦暗不明,即使身处东宫书房,背脊依旧挺拔如松,未曾有半分懈怠。
“崔保,你说,燕郡王如此骁勇通透的俊才,怎会有一个如此不堪的儿子。”
崔保摸不清太子的心思,沉吟片刻,未搭话。
傅珩也并非想听他的见解,指腹划过宋钧送来书信上的字句:“……欺辱同窗,纵马吓人,勾连诸生逃学,顽劣不堪。”
他揉揉眉心,片刻后,薄唇轻启:“崔保,替孤传话———”
“什么,让我去做太子伴读?”夏书来刚下学堂,睡了个回笼觉,本睡眼惺忪,闻言瞪圆眼。
燕郡王今日被招进朝受赏,被安排前往新驻守地,已然是要启程了。
他看着独子,见他白净的脸上还印着淡淡的方巾印子,无奈地叹口气:“玉娥,你如今已然十六了,不要这般使小性子。先前之事,陛下虽未追究你冒犯太子之罪,但你可不要得意忘形,知道吗?”
夏书来蹙眉,微鼓起双颊,有些不悦地看了眼燕郡王:“我知道了爹,怎么老是说这个。还有,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进了宫,可不像在国子监,”燕郡王语重心长,“万万要收敛你的脾气……”
夏书来脑海中划过那张清贵的脸,眸色微闪,小脸满是得意:“殿下即已见过我,还点我为伴读,定然是觉得我与他心意相合。”
“爹,你就不操心了!”说完,他哼着小曲,转过身,脚步轻快:“我自去休整了,明日还要去见殿下呢!”
瞧着他全然不知愁的性子,燕郡王心中闪过一丝惆怅。
“郡王……”
“走罢。”燕郡王接过披风,威严的面上未露出半分异色。
幼子出生前,他与夫人皆以为是个姑娘,早早取了玉娥的小名,待夫人去后,自己又爱屋及乌,将幼子娇养长大。
若是过去也罢,如今随着陛下年纪增长,圣心越发难测,玉娥的这般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
伴读第一日,东宫正间外。
夏书来瞧无人看见,吹了吹被勒得生疼的手。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朱红的墙,心中嘀咕。
这太子怎还不出来?荔枝芙蓉酥凉了就不好吃了。
根据自己这么多天的实验,瞧国子监的那些个蠢货都特别喜爱自己带的吃食,想必那太子应当也是如此吧?
自然,送给太子的吃食当然与国子监的不同。
这可是自己请江南来的厨子特意备的特色糕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尝过呢!
“哒——”
正想着,有人便推开门。
抬眼望去,太子今日穿着月牙白锦袍,玉冠束发,一双清冷的凤眼微挑,缓缓看向他。
夏书来心头一喜,眼眸微亮,桃花眼弯似月牙,朝他走去:“殿下,您可算出来了!我今日替您带了江南那边新出的荔枝芙蓉酥,如今味道正好,快尝尝!”
说着,他将手中沉木食盒奉上,水润眸子殷切地看着傅珩。
快吃,吃了就与小爷交友,然后尽情夸小爷贴心又有品味!
傅珩眉眼淡淡,神色无波。
扫过那食盒,他侧过脸吩咐:“崔保。”
“是。”
“替小世子将这无用之物拿走。”
什么?
夏书来怔住,眼睁睁看着那内侍将手中的食盒接过。
傅珩转过脸,冷冽的眸子看向他的眼底,语气温和,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冷淡:“孤不好甜食,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燕世子。”
说完,不再言语,带着人朝文华殿走去。
本捧着木食盒的手缓缓放下,夏书来心中划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便散去。
瞧着太子挺拔冷淡的背影,他眼中慢慢升起抹热切。
果然是太子,与那些蠢货不一样。
很好,成功引起了小爷的兴趣!
——
文华殿内,首辅张维之已然开始讲学。
傅珩垂睫,虽这些课业对他来说已然很容易,但他依旧垂首,执笔于书,未曾懈怠。
“砰———”
“嘶,你干什么?”
后座传来声响,娇蛮的世子语气中带着微微怒意。
傅珩抬眼,面色平静,看着首辅沉下脸,一步步走向走座。
“夏世子。”
首辅点点夏书来的桌子,沉声道:“我讲到何处,你可听了?”
傅珩抿唇。
自然是没有,进殿后这燕世子不过翻了几下书,随后便开始走神,昏昏欲睡,以至于被自己那二弟瞅准时机,让其出丑。
“听了。”那夏书来声音倒是坦然,全然看不出撒谎。
“既如此,”首辅负手而立,道,“《贞观政要》第三卷,《论纳谏》,背吧。”
傅珩浓眉微皱,心下犹豫。
这夏书来也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我那二弟刁难。
然。
傅珩指节微动。
想到他那顽劣的性子,傅珩暗道。
受受教训也好。
然而,出乎傅珩预料的是,那世子的声音竟毫无停顿地响起:“君臣本同治乱,共安危。若主纳忠諫,臣進直言,斯故君臣合契……”
傅珩顿了顿,狭长的眸子微眯。
首辅待其背完,停了半瞬:“第八卷。”
“凡事皆須務本。國以人爲本,人以衣食爲本……”
竟毫无停滞之感,顺畅娴熟,仿佛照着书念一般。
“嗯,”首辅点了点头,摸摸胡子,“很好,坐下吧。”
小世子偷偷松了一口气,终于落座。
摸摸身后被戳疼的背,桃花眼瞪圆,心中升起股出离的怒意。
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害小爷出丑。
待小爷与太子交好,在文华殿站稳跟脚,一定要把你逐出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