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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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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副官的死,在江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周司令就派人把沈砚秋叫去了。程慕安跟着去了司令部,但没进会议室,坐在外面的走廊里等。他手里攥着药箱,指节发白。昨晚给沈砚秋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发现旧伤旁边又添了新伤,左肩那块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了。
会议室里传来争吵声。李司令的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见。
“沈砚秋,你杀了我的人!”
“赵副官通敌,证据确凿。周司令已经看了那些文件。”
“什么文件?你伪造的!”
“李司令,”周司令的声音插进来,不重,但压住了两个人,“文件是真的。赵副官跟日军情报人员接头,被沈砚秋当场抓获。赵副官先开枪,沈砚秋还击。这件事,到此为止。”
李司令没有再说话。
门开了。沈砚秋第一个走出来,左肩的绷带从军装领口露出一截,脸色不太好。他看见程慕安坐在走廊里,停了一步。
“走。”
程慕安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出司令部。外面阳光很亮,照得沈砚秋眯了一下眼。
“周司令怎么说?”
“赵副官通敌的证据成立了。李司令暂时被停职,等调查结束再说。”沈砚秋拉开车门,“但李司令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没在周司令面前发作,但他会找别的路。”
“什么路?”
“你。”沈砚秋坐进车里,看着他,“赵副官死了,李司令少了一个直接执行人。但他知道,你昨晚也在场。他会拿你做文章。”
程慕安坐进车里,关上门。
“我没什么好做文章的。”
“你是沈砚秋的军医,昨晚出现在城北水道,跟赵副官的死有关。”沈砚秋发动了车,“李司令会说你参与了对赵副官的谋杀。”
“我没杀人。”
“我知道。但李司令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说法。”沈砚秋把车拐出巷子,“程慕安,你最近不要单独出门。医疗队那边,我会加人。”
程慕安没有说话。
车驶过江城的街道,驶过荣春班门口。院子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很轻。程慕安偏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人,但听见了胡琴声。
回到司令部,沈砚秋去了办公室,程慕安回了医疗队。
方医生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程医生,顾团长来过了,说他胳膊上的伤好了,不用再来了。”
程慕安点了点头,走进里屋。
他坐在桌前,把药箱打开,把玉佩拿出来看了一眼。玉还是温的。他攥了一会儿,放回去。
那天下午,程慕安在江城医院做了一台手术。出来的时候,沈怀瑾叫住了他。
“慕安,李司令的人今天来过了。”
程慕安停住脚步。
“又来了?”
“这次不是赵副官。是李司令的参谋长,姓孙。”沈怀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问我,你昨晚在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医院做手术,一整晚都在。”
程慕安看着他。
“师兄,你替我撒谎了。”
“你是我师弟。我不替你撒谎,谁替你撒?”沈怀瑾叹了口气,“但慕安,这个谎撒不了几次。李司令的人会查,他们会找到证据。你昨晚在城北水道的事,瞒不住。”
“我没打算瞒。”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慕安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秋会处理。”
“沈砚秋?”沈怀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慕安,你以前从来不靠别人。你从金陵到江城,一路都是靠自己。现在你跟我说‘沈砚秋会处理’?”
程慕安没有接话。
沈怀瑾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拍了拍程慕安的肩膀,转身走了。
程慕安独自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攥着药箱的背带,站了很久。
回到医疗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没有灯。方医生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程慕安推门进去,刚要开灯,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他猛地转身。
沈砚秋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左肩的绷带换过了,但脸色还是白的。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便衣长衫,看上去像是从司令部后门溜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程慕安放下药箱,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伤还没好,晚上出来吹风,伤口会发炎。”
“我知道。”沈砚秋走进屋,关上门,“但我今天在司令部坐了一天,脑子里全是你。”
程慕安站在桌边,看着他。
“沈砚秋,你今天在周司令面前保了我。李司令会恨你。”
“他本来就恨我。”沈砚秋走到他面前,“程慕安,我跟你说过,你出事,我第一个到。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程慕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需要你保。”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保。”
程慕安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秋的脸上。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
但那把刀此刻没有出鞘。
“沈砚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秋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程慕安的手腕。
“因为我认定了你。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每次都不回答。但我知道你心里清楚。”
程慕安没有挣开。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砚秋的眼睛。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沈砚秋。”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沈砚秋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程慕安往前走了一步。
程慕安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短。程慕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暖过来。他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沈砚秋僵了一瞬。然后他松开程慕安的手腕,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按向自己。
他反客为主。
那个吻变得很深,很重。沈砚秋的嘴唇很烫,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程慕安没有退,他攥着沈砚秋的衣襟,手指在发抖,但嘴唇没有躲开。
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可能很长,可能很短。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的温度和沈砚秋的气息。那气息很熟悉,像是从金陵到江城,从城破到夜袭,从每一次换药到每一次并肩,一路攒下来的。
沈砚秋松开他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发红,呼吸乱得厉害。
沈砚秋低头看着他。
“程慕安。”
“嗯。”
“你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程慕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很红,但眼神很稳。
“你说呢?”
沈砚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长,从眼底漫开来,把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许多。
“我不说。我要听你说。”
程慕安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沈砚秋,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不择手段。”
“我知道。”
“你每次受伤都不告诉我,每次都拖到感染才回来。”
“以后不会了。”
程慕安转回头,看着他。
“沈砚秋,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沈砚秋站在那儿,看着他。月光落在程慕安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洗过一样。
“有点?”
“你别得寸进尺。”
沈砚秋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把程慕安拉进怀里。
“好,有点。就有点。”
程慕安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是打了十年的仗都没乱过。他闭上眼,攥着沈砚秋的衣襟,没有说话。
沈砚秋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
“程慕安。”
“嗯。”
“你刚才那个吻,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程慕安没有接话。但他攥着沈砚秋衣襟的手指,松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月光里,谁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程慕安开口。
“你的伤,该换药了。”
沈砚秋笑了一声,松开他。
“好。”
程慕安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药。沈砚秋坐在桌边,解开衣襟,露出左肩。程慕安站在他面前,低头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比平时更轻。
沈砚秋看着他。
“程慕安。”
“别说话。”
“我就说一句。”
“什么?”
“你吻我的时候,手在抖。”
程慕安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怕弄疼你。”
沈砚秋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程慕安把伤口处理好,重新包好纱布,合上药箱。他站在那儿,看着沈砚秋把衣服穿好。
“你该回去了。”
“嗯。”
沈砚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着程慕安。
“明天我来换药。”
“好。”
他推门出去了。
程慕安站在屋里,看着关上的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放下来,攥了攥,然后松开。
“沈砚秋,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自己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