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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育中学 撞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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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墙壁斑驳,粉刷得新一块旧一块,不知道掩盖了什么痕迹。手扶栏杆是铁质,没有刷漆,一摸一手锈。灯?估计早坏了。
何以惧慢慢下楼,正努力辩识着黑暗中的东西时,一束光忽然从手边一闪而过。
这时他已走到五楼。他屏息凝神,透过扶手往下面几层看,过了一会,底下确实又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越来越亮,随后楼梯口出现一个人。
那是个小老头,老年斑塞满了他身上的皱纹,光线一照便更显沟壑,松散的皮垮在干瘦的骨架子上,似乎一扯就能尽数剥落。
他拿着手电筒,走上去往四楼的阶梯,何以惧认得他,他是这栋楼的宿管,现在应该是在例行巡逻。
可是学生守则不是允许出宿舍了吗?
难道宿管的规则仍然没有变?
他看着那老头,似乎有些明白了学生们并不出门的一部分原因,内心更加忌惮,即使他看上去实在太老了。
老头上了四楼,正往深处走,他得赶紧下去了。
何以惧动身,每个步子都尽量和宿管踩在一起。
他溜到了四楼楼梯口,正要继续下去,手电筒的光已经转了个方向。何以惧心头一凛,连忙侧身,恰恰躲过光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宿管的步伐就陡然快了起来,直直往冲向他这边。
他不是已经躲过了吗?
何以惧一扭头,发现他模糊的轮廓映在了楼道墙上。
影子!
虽然手电筒没照着他,但是足够影子在墙上出现了。
这时候他不再管什么收不收声,疾速往楼下冲去,他原本想跑到一楼再从窗子里翻出去,可是才跑到三楼,老头已鬼魅般出现在了身后,距他仅三步之遥。
他怎么跑这么快的!
何以惧俯身一纵,恰躲过一个砍来的锋利物体,他只争取了一点时间,再往下跑就要被追上,只好翻出三楼的窗!
老头紧跟着往窗外一砍,却砍了个空,但他没有离开,在窗口往外巡视。
教学楼、宿舍、树林,一切都隐藏在黑夜之中,凝耳细听,这座校园像死了一样安静。
而挂在窗台边的何以惧已然惊出一身冷汗,那把菜刀就在自己上方一点的位置,再往下点就能砍到他的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宿管终于离开了窗台,何以惧这才看向距自己数米的地面,面色凝重,如果是二楼,他可以保证不受很大伤,但是三楼就有可能断腿了。
他踩在墙沿,慢慢往下爬。外壁上能借力的点太少,动作没能太精细,一踩,掉下去些碎泥块。
“砰!”二楼的窗台突然被破开,菜刀的光明晃晃地映在何以惧眼里。
他瞬间动也不敢动,一只鸟受惊从何以惧头顶斜飞而下,那把菜刀缓缓收了回去,似乎终于是相信何以惧已经溜走了,窗户再次被合上。
又等了好一会,何以惧实在是受不住了,下到二楼窗沿,往下一跃,在草地里卸力起身,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看着这所至暗的校园,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居然才到起步阶段。
教学楼离宿舍稍微有些远,何以惧一路小心地溜过去,躲过几个巡逻的老师,终于到了教学楼下。
姑且在楼口看了看,楼梯口果然有大铁门锁了,这里一楼是空的停车场,二楼才有教室。
他绕回办公室那面,白天稍微勘察了一下,这会他没有犹豫,按想好的路线迅速攀爬了上去。
他下午推开的窗还没关,正好省事。何以惧轻轻踩下地面,办公室布局与白天没有不同。
他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时间不多了,便赶紧翻找起来。
资料架里有新打印的花名册、教案、教学计划、试卷作业之类的,翻了翻都没什么用处,又开始一个个翻抽屉,他最终找到了杂物里的一张旧花名册,和一本较厚的记录本,写着“优化名单”。
他先看花名册,五十人里有一个没见过的名字:池簑,男,宿舍603。
居然是前舍友。
估计陈小丛和他关系也不一般。
他再翻开优化名单,里面的人年龄、年级都有不同,班上也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唯一相同的是班导,并且旁边的标记也不同,最少一个红圈,最多三个,何以惧翻到最后,挑了挑眉——
“何以惧,高三十一班。”红圈数是零,应该是今天新放上去的。
看来那个老师看他很不爽。
不过,这个优化到底指的是什么?他也没有看见池簑的名字。
何以惧再翻看一下,原样放了回去,旧花名册折好收了起来。虽然他很想带走,但是那个记录本看起来还挺重要,花名册被丢在杂物里,没了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还有点时间,何以惧把其他老师桌上的东西也翻了一下,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着一本“优化名单。”
他差不多看好,又瞄了一眼时间,走到离门最近的办公桌旁,躲了进去。
下一秒门开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名巡逻的老师进来了。
他没注意到何以惧,径直往最里面的办公桌走,何以惧顺势溜了出来,他刚才翻东西的时候把各桌老师的名字也都记下,最里面那桌的老师正是今天巡逻的人。
他出了办公室,却直接往楼上走,如他所料,今天巡逻排班的第二个老师正往楼上走去。
他是四楼办公室的老师,排班表何以惧下午都确认过。
他在拐角静静等着开门,等老师进去之后伸脚一挡,那随手带上的门便没合上,他从门缝里看,老师正背对着他开抽屉放东西,他无声迅速溜了进去,等老师离开锁上门,他就又从桌底下钻出来。
他现在要的,是照梦婷的资料。
新花名册不好带走,他找了张旧的塞进口袋里。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该回宿舍了。
想到那个宿管,他叹了口气。
办公室锁了门,他推开窗,矫健翻出爬了下去。
现在这时间,连老师们也都回去了,还在校园里游荡的似乎只有何以惧一人。
他正经过由四栋建筑呈方形遥遥合抱的中央景观水池,水池周边围有四块花坛,中间有一座假山。
这是一条大路,从教学区直通方形区域到宿舍区,他挑这条路无非是因为走过,并且比起小路,肯定还是大路比较安全。
走这条路回宿舍,就必须经过花坛。
然而他这时却有点惊疑不定——水池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他来时完全没听见。
原本寂静的校园好像随着这水声,以另一种面貌重新活了过来。
但他难以理解这昭示着什么,却明白内心大作的警铃告诉他必须立刻回到宿舍,不能停留在外。
何以惧最终走了过去。
明明焦急,动作却慢且谨慎,自己是害怕惊扰到什么吗?
可是这么浅又小水池里总不能还藏着一个大力水手。
他盯着那个水池,已经走过去大半,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不敢放松。
这时,手腕忽然感到一点湿,抬手看,可能是水池的水溅上来了。
.......不对。
他脸色顿时一变,不可能溅这么远!
一阵剧痛陡然传来,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缓缓浮现出青白的手背、手指,用力箍住了他的腕子,深深地陷进肉里。
一切还是很安静,死水的水面无风起浪,荡开的波纹极像一张人脸。
他什么声音也来不及发出。
“砰咚”,水池翻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学校里再也找不见何以惧的身影。
...........
何以惧被拽入了幽深的水底。
即使他提前闭上了嘴,水仍然灌进嘴耳鼻腔,火辣辣地疼。
他微微睁开眼,这里的水很浑,看不清水池边界,又似乎真的是大得漫无边际,他无法想象这居然是刚才那个一眼望见底的小水池。
黑水四面八方地挤压着他的皮肤,掐住他的脖子,连胸膛起伏都被狠狠压制,他全身都无比沉重。
有人在耳边游过,与这混浊的水几乎融为一体,他看过去,迎面撞上一张惨白泡涨的脸,那张脸狰狞扭曲,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所以肌肉痉挛僵直,无法复原。
他的眼睛像死鱼般混浊,此时却透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茫然来。
紧攥着何以惧的手甚至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没一会,他的面孔突然越发狰狞,嘴巴大张,让人满眼都是那灰白的口腔里,随水流飘荡的絮状腐肉。
看样子他似乎是痛叫了一声,静水沸腾,何以惧感觉自己被猛地丢了出去。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以惧摔在地上,大口咳嗽起来,地面迅速洇出一滩湿痕,他抬头去看水池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东西正抓着他自己的手,脸上狰狞万分,怨气冲天地瞪着何以惧,似要把他千刀万剐。
那只刚才抓过何以惧的手此刻正滋滋冒出白烟。
然而何以惧比他更茫然:
你是怎么回事?
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