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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人 我也怕死的 ...
男人慢慢撑着床板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到胸前的伤口,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额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但是他一声没吭。
秦奚有下意识上前了半步想要扶住他,但最后也没有伸手。
因为他不需要。
秦奚觉得眼前这个伤得都快要碎掉的人,即便没了记忆,也依然矜贵得不行。
他可以在别人面前躺着、虚弱着,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在站起来的时候,被人扶着。
男人最后搭着床头的墙站稳了,秦奚搀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灶台边上,把那块活动的黄泥板拿了下来。
看到灶台面上被特意留出的洞眼,男人眼里闪过了笑意,她竟然还想要在这里放个小锅?
没有犹豫,男人缓缓蹲下身子从侧边钻了进去。
尽管秦奚已经考虑了他的体格,在尽量扩大了里头的空间,但是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还是太窄了。
他只能蜷缩着,下巴靠近膝盖,胸前的伤口被挤压,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到底没能忍住,发出了压抑的闷哼声。
秦奚就蹲在灶台边上,清晰地听见了这痛苦的一声,但是她没有出言打扰,直到他调整了呼吸之后,才问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男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闷闷的,但是还能算得上平稳。
秦奚叮嘱了他几句之后,就把黄泥板严丝合缝地阖上了,后退看了看,完全发现不了异常。
随后,秦奚利落地做好所有收尾工作。
家里的门窗全都打开,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把屋子里的苦药味、血腥味和黄泥味全都吹散。
那些用来给他止血的墨旱莲、凤尾草也都被秦奚放在了大锅的最下头,上面盖着要焯水去苦味的野菜,又舀了两勺水泡着。
野菜散发着特有的清苦气味,把屋里不该有的异味都盖了过去。
原本装过黄泥的水桶已经洗干净了,里头泡着被他沾了血的床单和秦奚翻出来的旧衣服。
直到家里完全没有任何异味异象之后,秦奚再把门窗关好,拿着那把生锈的菜刀放在床头,自己面对着灶台的方向侧躺在床上。
她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耳朵一直竖起来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同样,灶台里的人也很消停。
前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偶尔出来村子里的几声狗叫,但是很快又陷入了沉静。
秦奚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她已经很久没有平躺过的疲惫身体和后脑勺的钝痛都让她意识变得昏沉。
但是她不敢睡。
秦奚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始终保持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都是后半夜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是平安夜的抢救室里,人人都忍不住犯困的时候,她听见了篱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随之脚步声进到了院子里,很轻很稳的脚步声,稍微靠近后,秦奚就能分辨出外头是来了两个人。
心跳骤然加速,但是秦奚依然在控制自己的呼吸,就连眼球都没有抖动。
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脑袋依然歪向灶台,手松松地搭在菜刀的刀把上,看起来像是毫无防备的沉睡状态。
外头的人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大概是在观察院子里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不一会儿,脚步声就朝着屋里过来了。
门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动。
门开了,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划过秦奚的脸庞,头发丝飘过脸上,她依然在“沉睡”着。
秦奚能感觉到两人进了屋后,一个人直直朝着灶台的方向走去,而另一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秦奚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但是呼吸依然均匀又缓慢着,还是沉睡的状态。
往床边来的人停了一下,大概是夜色里,对方看到了床头的那把菜刀吧。
只是,一个孤女守着一个破旧的土坯房,会带着刀入睡,防备心强一些,也很正常吧?
这也是原主的习惯。
那人没有动秦奚和菜刀,看了一眼床上,又蹲下身子看了看床底,甚至还抓了抓床底下的地面。
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没有。”
而外间的人此刻就站在灶台前,她隐约能察觉到有一块阴影绕着灶台转了一圈,听见他翻了柴堆,又敲了敲一旁的灶台。
“笃”的实心音响起,那人顿了一下,又敲了敲,还顺道找了一圈周围,“笃笃”的声音传来,那人也没有发现还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了。
“这边也没有。”
两人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另外一个人跟着轻笑了一声,脚步声很快就出了屋子,又离开了院子。
秦奚依然没有洞,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着眼睛“熟睡”着。
她在心里默数十、百、千...脚步声依然没有回来,但她必须得沉住气。
估计过了得有一刻钟,又可能才半刻钟,反正疏导最后,秦奚的心也乱了。
最后是听见了远处传来了两声奇怪的叫声,秦奚下意识觉得那是那两人的暗号,才敢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刻,秦奚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手心里也都是汗。
她没急着去把人放出来,反而轻手轻脚走到了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皎洁明亮,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秦奚在门口听了一会,听见村子里狗叫声起,狗叫声停息,她才认为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来到灶台边上,秦奚拿下了那块黄泥板。
男人蜷缩在里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秦奚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出来了。”秦奚低声说道。
男人慢慢从洞里挪了出来,动作比进去的时候更慢,也更加吃力。
这会秦奚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直接伸手扶着他,而他也没有再保持骄矜,抬起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沉重的身体压过来的时候,秦奚也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才勉强站稳。
将人半拖半扶着来到了床旁,男人躺下去的时候,又闷哼了一声。
秦奚想起火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猜到了似的一把抓住了手腕:“别。”
他这会的声音低哑得都快听不见了:“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的。”
秦奚顿了一下,将手抽回来,依然是走向了灶台的方向,把锅底的草药翻出来碾碎,端着水来到了床头。
微微打开前头的窗户,借助着外头的月光,秦奚拆了他胸口的布条。
鲜血早已经把布条浸透了,伤口也几乎都裂开了,若不是家里连针线都被偷走了,她真的想不管不顾直接冒险把他的伤口缝起来。
凭借着手感,以及对他伤口的了解,秦奚半摸着黑把他的伤口上的血迹擦去,把草药碎敷上去包扎好。
男人依然一声不吭,但是秦奚明显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疼得都在抖。
把最后一圈布条缠好的时候,秦奚低声说道:“他们走了,但是如你所想,他们估计还是没有走远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又紊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的手,刚刚一直都在抖。”他说话了,却无关自己,也无关那两人。
秦奚确实一直也在抖,她从来没有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给大伤口做清创处理,她怕自己操作失误直接把他弄死了。
“我也怕死的啊。”秦奚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她怕那两人会杀个回马枪,她怕她这好不容易捡来的小命又没了。
黑暗中,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怕死你还这么干?”
“怕死才这么干,不怕死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屋子里,只听见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会儿后,他忽然主动开口:“你把那个灶台改得很好,那人敲的时候,声音都是实的。”
除了不敷衍糊得厚之外,秦奚解释道:“因为我在最外头还多糊了一层湿泥,所以敲出来的声音乍一听跟实心一样。”
“不过,若是明日他们还来,那就算你继续躲在灶台里,他们一敲也能发现了。”
因为明日泥干了,那个角落的空间又格外大,敲出来的声音必然是空心的,而且跟灶膛这边的空心音还不太一样。
沉默了两息后,他问:“你都提前算好了?”
秦奚理所当然:“不然呢,等着他们来到了门口再去算吗?”
男人没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有一缕月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照在秦奚的侧脸上,她此刻正在低头处理刚刚换下的染了鲜血的布条。
昏暗中,她的动作利索,表情平静,像是经常面对伤口和鲜血。
根本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姑娘。
他是没记忆了,但是他还有判断力,秦奚在他眼里一直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聪明、冷静,不做多余的事情,好像也没太有多余的情绪。
他好奇,但是他没问。
眼下连自己能活下来都是她精心算计的结果,他哪还好意思那么好奇去窥探她过去的经历?
再说了,谁没点不想说的过去呢?偏偏他连自己是谁,自己的过去都不记得了。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秦奚又靠在灶台边的柴火堆上,菜刀就放在她伸手就能拿起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一夜没合眼。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了村里第一声鸡鸣,很快远处就传来了村民晨起活动的声音。
有到河湾水井边上打水的动静,也有下田下地上山的动静...
村子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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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没能上榜,更新会比较少,先专注捉虫,球收藏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