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听话 你真了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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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山脚土坯房的宁静祥和，刘金桂的家里这会就显得格外鸡飞狗跳。
秦大山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去地里抢种，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别人家地里的人都去树下吃饭了，他们爷仨还没看到来送饭的娘俩。
春耕时间紧，村里人为了节省时间通常都不会特意跑回家里吃饭的。
多是家里不太能干活的老人、小孩回家做好午饭后，送来地里简单解决，然后继续干活。
秦大山闻着不远处田埂上、树底下时不时传来阵阵饭菜香，饿了一早上的肚子终于咕咕咕地闹起来了。
昨日草市开集，刘金桂说要带着秦小花去割点肉回来补补油水。
结果不仅没吃着肉腥，那去赶集的娘俩跟见了鬼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昨日午饭娘俩不仅没做，也没吃，一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最后还得他们爷仨从地里回来后随意煮了点填饱的肚子。
今早刘金桂倒是正常了一些，天还没亮就起来给爷仨煮了稀饭。
但是秦大山看她那脸色，觉得她不像是起来了，反倒是一宿没睡，眼睛熬得通红，精神头也不太好。
闺女秦小花昨日做了丢人的事情，秦大山从地里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也被嘲笑了。
秦小花一直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这也是在秦大山的预料之中，毕竟这闺女跟她娘一样，死要面子，不肯见人也很正常。
若不是地里得有人耕种，秦大山他自己都不想出门。
媳妇被传出跟张麻子不清不楚就算了，这眼看着就要出嫁的大闺女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出了丑，秦大山自己臊得慌。
今早秦大山领着两个儿子去地里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要叫娘俩一起。
只是现在都到饭点了，旁边地里的人都已经吃饱了重新下地干活了，他们爷仨还在饿肚子呢。
这不想见人、不想干活就算了，连出门送个饭都不愿意了？是不是过分了点？
秦大山理地已经靠近田埂了，旁边那块地也是清河村的人，认识秦大山，吃饱喝足后看到秦大山父子仨还在地里呢，就随意跟他唠了两句。
“哟，大山，你们家今日中午要吃什么大餐呢？早上就一直没见你媳妇和闺女下地，怎么这会还不见送饭来啊？”
秦大山本来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而这会听见这话也只觉得尴尬，憨笑了一声对付过去，并没有接下茬。
旁边的人也不在意，他甚至都没有恶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农忙大家的时间都紧得很，人很快就顾着干自己地里的活儿，没在再关注旁边秦大山爷仨的情况了。
小儿子秦江今年八岁，早就饿得不行了，拖着软趴趴的脚步来到了秦大山身旁低声埋怨道：“阿爹，我好饿了，阿娘和阿姐怎么还不来给我们送饭啊？”
秦大山只是“嗯”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估计她们...”
还没等秦大山估计出个结果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身旁的大儿子秦川“啧”了一声。
“估计什么估计，我看她们娘俩就是嫌丢人，不想出门。”秦川胡乱地擦了下汗，将锄头仍在一旁田埂边上，去了不远处从青山河引到田里方便浇灌的水浚里洗手洗脚。
秦川嘴里还一直在嘀咕：“这娘俩真是事精，不来干活就算了，我一身泥还得自己回家吃饭，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秦大山嘴皮子动了动，最后也无法反驳秦川的话，只好跟小儿子说道：“好了，听你大哥的话，洗洗身上的泥回家吃饭去。”
只是，回到家的时候，秦川掀开锅盖发现锅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秦川气得直接来到了母女俩在的屋里，一锤锤在了门板上，怒道：“老子在地里忙了一早上，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你们娘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敢，这是要造反啊？”
床上好不容易睡着的去刘金桂被吓醒了，恍惚地睁开眼睛，嘴里就开始念叨：“不关我事，别找我，别来找我啊...”
而秦小花也被自家哥哥吓得一哆嗦，躲在床角角落里，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熟悉的哥哥背着光站在门口的身影，竟然有几分像那个扫把星。
“不是我啊，不是我推的你，别来找我...”
床上两人的反应，秦川看不懂，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了？在害怕什么。
但是一想到自己饿了一上午，回来没饭吃，就只剩下愤怒了。
秦川径直上前把她们紧紧抱着的被子扯开，怒声质问：“又在念叨什么呢？昨日去草市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们俩什么都没买回来还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难道你们俩真的见鬼了？”
就这一句一个“鬼”字，让离开温暖被窝后，在瑟瑟发抖的母女俩抱着头缩在了角落里。
偏头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同时尖叫了起来。
刘金桂眼前闪过了秦奚家里那个男人浑身带着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他身上流着血，一手拖着一个人往外走。
那两人死了之后，眼睛都没能闭上，甚至还一直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秦小花则是被那个“鬼”字吓得昏了头，秦小妹可不就是那个回来找她索命的厉鬼吗？
正在准备做午饭的对付一口的秦大山和秦江听见了这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又在闹什么？”秦大山问秦川。
这大儿子的脾气并不好，若不是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是被子，秦大山都要以为他对刘金桂和秦小花动手了。
秦川皱着眉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就扯了他们的被子...”
说着看向床上，秦川眼神一滞，因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已经湿了一滩了。
秦川一脸嫌弃，将被子扔在一旁的箱子后，直接走出去了。
秦大山也瞪大了眼睛。
这母女俩到底怎么了？真见鬼了？
秦奚今日不上山，吃过午饭后也不像村里人一样赶着去种地。
她当然知道让土地荒着不好，可问题就是，她其实不会种地，而且她也没有种子。
所以她待在屋里跟阿苏认字。
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赵小荷的声音：“小奚姐，小奚姐，你在吗？”
秦奚起身应了一下，然后去给她开门：“你不用去种地呢？”
赵小荷笑着说道：“不去，我爷我爹他们都让我待在家里管饭就行了。”反正赵家也不缺赵小荷这一个干活的，家里长辈们也就不让她跟着出去遭罪了。
这段时间赵小荷跟秦奚走得近，不仅知道了秦奚的名字改了口，就是看到阿苏的时候，除了每次都会被他的长相惊艳到，已经没了先前的好奇和疑惑了。
赵小荷还算是一个细心的人，她虽然很少跟阿苏打照面，但还是一眼就发现了阿苏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阿苏哥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没有前两天好了？”
这两日天气格外好，赵小荷怕家里人干活渴了饿了，就一直守在家里，每隔个把个时辰，就去地里送汤送水。
昨日她知道秦奚去草市，便没有过来，并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面对赵小荷的疑惑，阿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秦奚却直言：“他想吃鱼，昨儿趁着我不在，非要下河捉鱼，把伤口扯到了又流了血，这脸色可不就变差了。”
赵小荷是知道鱼的事情，只是没法把河里狡猾的鱼跟眼前这个表情淡淡的、长得又格外英俊的人联系起来。
发现阿苏哥听见小奚姐这么说居然也没有生气，赵小荷便也忍不住说道：“小奚姐照顾阿苏哥不容易的，阿苏哥得好好听小奚姐的话，下河捉鱼这还种事情还是不着急的。”
秦奚听到赵小荷越说越没底气的话，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她怎么有种回到了医院在带实习生的感觉？
阿苏是个沉默寡言又十分冷酷的病人，赵小荷则是那硬着头皮去给新住院病人做宣教关怀的实习生小妹妹。
面对看起来不太配合的病人，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心里通常都是又怂又紧张，但是职责所在，他们又不得不按要求做好自己的工作。
阿苏听到赵小荷的话下意识看向了秦奚，发现她居然笑了，有些意外之余又忍不住低垂着眼帘掩饰笑意。
他什么时候不听她的话了？
她说什么他一直都言听计从，只是昨日今早，她也从来没说过不让自己下河捉鱼啊，反而还特意在赵小荷面前坐实自己昨日在河湾捉鱼的事实。
看到秦奚姐和阿苏哥都没有因为自己刚刚多嘴的那句话生气，赵小荷也暗暗松了口气，夸赞了秦奚送去家里的鱼。
“我大哥还说阿苏哥很厉害呢，伤得这么重竟然还能在河湾里捉到两条鱼。”
村里人为了添点肉菜，没少去河里捉鱼，所以这青山河的鱼精得很，平日村民想吃都得用渔网捞，但是阿苏却徒手就捉上了两条。
阿苏随意地点了点头，说：“秦奚很会照顾人，不然我也没法这么快下地捉鱼。”
虽然他说的话很中听，但是秦奚还是看着他，意有所指道：“所以你得好好感激我。”
阿苏偏过头又笑了一下。
赵小荷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奚姐和阿苏哥平日里的相处竟然是这样的。
一旁放着木板和炭笔，赵小荷看着木板上她看不懂的字迹笔画，问秦奚：“小奚姐是在跟阿苏哥学认字吗？”
秦奚点头：“我不想去给我伯娘他们干活，自己家地里也没种子，闲着也是闲着便跟阿苏学认字。”
“真好啊。”即便赵家人在怎么宠赵小荷，也没想过要送她一个小姑娘去县里的书院读书。
记忆里，在原主也很小的时候，附近有个村子是有私塾的，但是那位私塾的老夫子去世之后，就没人接管私塾了。
所以这些年附近乡里的小孩，除了去县里的书院求学之外，再没其他读书识字的门路。
赵小荷口中的大哥赵青林从前倒是去县里上过几年学，也认过字。
可是赵青林读书不太有成绩，家里的事情也渐渐多了需要劳动力，赵青林就退学了，在地里磨了两年后，早就没了从前的书生意气了。
“小奚姐真厉害，一学就能学会。”除了夸赞之外，赵小荷的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向往。
秦奚和阿苏对视了一眼，都没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对赵小荷的怜悯和同情。
因为赵小荷在清河村已经属于过得很好的那类人了，如果她当初真的坚定要学习，他们家未必不同意，所以她并不需要他们两人额外浪费这些感情。
阿苏主动说道：“学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秦奚点点头，便出院子里收拾药材，赵小荷也跟着出来了。
院子里晒着的草药赵小荷都不认识，她对卖药材也没兴趣，所以就坐在一旁跟秦奚说这两日村里的事情。
“我刚刚听我家隔壁那李大娘说，秦小花和她娘这两日好像不太正常，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干活。”
原主的记忆里，刘金桂和秦小花往年纯种秋收的时候，干的活都不见得有原主做得多。
“这才正常吧，她们娘俩最会偷懒了。”
赵小荷知道以前秦奚就算没跟刘金桂吃住，但是经常被她大伯一家欺负，没少吃苦。只是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赵小荷便笑着摇头：“没那么简单。”
“李大娘说，她们娘俩昨儿从草市回来之后，可能见着鬼了。”
赵小荷直接就跟秦奚说了从李大娘那听来的关于秦小花家昨日和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刚刚过来找你的时候，还想着去秦小花家看看，结果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说到这，赵小荷竟然有些遗憾：“我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撞了鬼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秦奚笑了。
着实是没想到，这胆小的秦小花对自己的话居然深信不疑。
不过，她秦小花确实也该心虚的，她就是对原主做了不好的事情，现在被吓得不敢出门了也是她活该的。
“我昨儿从草市回家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秦小花，她看起来正常得很，估计就是不想干活，加上尿裤子丢人了，才一直躲在家里罢了，哪有什么见不见鬼的。”
赵小荷愣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鬼这种故事更吸引人，所以她一时间都没想起昨日听说的，关于秦小花那么大了当众尿裤子的笑话。
“对噢！”赵小荷有些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幡然醒悟道：“现在是春种，秦小花她想偷懒，见鬼这种借口还可以让她躲着不见外人，也不用见到李家的人。”
青莲村李家的李平是刘金桂给秦小花定下的夫婿，两村相距不远，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而且李家在青莲村很出名，也算得上是富裕的一个人家，李平的弟弟李安据说在县里的书院成绩优异，一直被书院的夫子们寄予厚望。
“李家若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秦小花尿裤子的事情，肯定是会上门退亲的，但是见鬼了这种消息传出去之后，李家说不定还会为了名声，强忍着认下了这门亲事。”
大魏王朝，读书考取功名的人及其家庭，都是不能有任何道德以及律法上的污点。
若是李平随意退亲，等李安要下场的时候，秦家人或者其他知晓这件事情的人去恶意举报，那李安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
赵小荷自己给自己说服了，一脸敬佩地看着秦奚，说道：“小奚姐自从认字之后，脑子都变得灵光了好多啊，竟然一听就能猜到了秦小花和她娘的用意。”
其实根本没有去多想的秦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赵小荷对秦小花好像也挺有意见的，跟秦奚说了不少秦小花和李平的事情，一些在原主的记忆里一点水花都没有的事情，赵小荷她竟然也了如指掌。
等赵小荷离开之后，秦奚回到了屋里，一抬头就对上了被迫听了许久八卦的阿苏。
看着他微微带着戏谑的表情，秦奚竟然罕见的觉得有些尴尬，说道：“没办法啊，我人缘好，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长舌，是她非要跟说我说的。”
说到后面，秦奚自己也有些尴尬，毕竟她还是听得挺起劲儿的。
阿苏郑重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是，秦奚心地善良，冰雪聪明，赵小荷自然愿意跟你分享村里人的趣事。”
听着他阴阳怪气成分远大于夸赞的话语，秦奚气恼地等了他一眼。
然后...还是忍不住上前得意道：“其实秦小花会当众尿裤子，是我吓的。”
把昨日从草市回来路上的事情全盘托出，秦奚高兴得直拍手，道：“我当时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被吓成这样，而且还好巧不巧被她的死对头看到了，那姑娘直接嚷嚷了一路啊。”
“我把秦小花吓傻了，你把刘金桂她也吓够呛，她们娘俩现在门都不敢出，真是活该啊。”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阿苏的心里反而沉闷了几分，问：“秦小花她对你是不是也很坏啊？”
所以在得知秦小花丢脸了，甚至可能要被退婚了，向来不太有情绪起伏的她才会这么喜于言表。
秦奚没有想那么多，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眉头皱起，就连鼻子都是皱巴巴的，带着几分小情绪说道：“肯定是很坏啊，我捡你回来的那天，就是她把我推下山的。”
阿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他当然记得她说过摔下山的事情，当时他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这竟然是秦小花干的。
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阿苏想起了今早恍惚间听见的那句话。
秦奚的年岁比赵小荷还大，看着却比赵小荷还要瘦小一些，这些年吃过的苦都不用多说了。
她骨子里的坚韧已经非常人所及了，却还被逼得慌不择路选择救作为陌生人的自己当靠山。
他会做好靠山的。
他望着她：“秦奚，你真了不起。”
听见他忽然来这么一句话，秦奚错愕地抬头看向他。
“父母早逝，族亲苛刻，从来没有人真正在帮你，你还能勇敢的活下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你还很聪明，做事情圆满周全，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也很会照顾人。秦奚，你真的很厉害。”
听着他言辞里直白的夸赞，秦奚莫名心里一热。
忽略后面一句话，她也一直都认为原主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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