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师》提灯小童

10、产鬼（三） 待产室内一

　　待产室内一阵寂静，门外的家属听着里头嘈杂的呻吟声和时不时的咒骂声觉得异常的不好受，可里头寂静得毫无声响更是提心吊胆，也不知里面到底如何了，为何这么久了还没点动静？可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来回焦急的踱步着，除了这些什么都不能做。
　　人群后方的年轻女人低垂着眼帘一副忧愁的模样，比起里面那些痛苦的孕妇她更想大哭，她当初是难产死的，可为何她们就能平安地生产？为什么？为什么？不可原谅！她怨恨着，眼内露出凶狠而又无奈的眼神，要不是里面那两个碍事的人，她就能将那些孕妇全部杀光。
　　不可原谅……
　　为什么啊？
　　真的太可恨了……
　　她蹒跚地离开医院，一边哭着抹着眼泪，一边哀怨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沉寂了许多的待产室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护士将孩子抱出交给家属，随后又笑嘻嘻地折身将推床推出，由着家属帮忙将孕妇推回病房。她进了门后不一会儿又抱出一个孩子来，这将门口待产的孕妇家属们都乐坏了，伸长脖子等着一个接着一个出来的孩子和妈妈，这种场景着实让在场的人激动不已，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样，都被顺利生产的妈妈和小婴儿的惊喜给震撼到了。
　　最后出来的女孩自然没人迎接，她拿着两把伞瞧着那空空如也的门口不知该交给谁，算了，交给护士台应该会有人来认领吧，她随手将那两把雨伞交给了前台的护士并跟她说明了情况，这才悠哉游哉的往308房间走去。
　　病房内昏暗，爷孙俩的呼吸声缓慢而安宁。她借着窗外那道淡淡的天光瞧着王楚璃粘贴在老爷子边上的那道防鬼符，那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脱落了，反面垂在老爷子头发的上方，垂下的那头似乎还有黑色烧焦的痕迹……
　　果然张医生那小子火候还差了许多，年轻人就该多练练才能有所作为。
　　她悄然的来到老爷子边上将那道符撕下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随后为病床上的老人整理下被子。
　　“大人……那就拜托你了。”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便又沉沉的睡去，在梦中的话会不会少了许多身体的折磨？她叹息了声，这才折回她的大椅子上缩卷起身体坐下。
　　休息会吧，她睁着如玉一般的黑眼球扫视了下房间，她自然明白她要是在的话那些邪祟即便在大胆也不敢现身在这房间内，但这也不过一两天的事了，如果老爷子变成了尸体……那业力纠缠的身体应该让他惦记许久了吧。
　　黑夜将至，黎明未来。夜里的风雨依旧呼啸不止，夹杂着之前积留的雪化水的极限天气，真是集齐了又湿又冷冻的寒冬夜。张医生揉了揉他那凌乱的秀发，他的头发纤细柔顺，但也不过一夜的熬夜也和它主人一样狼狈不堪，他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双手抱胸，靠着打了个盹儿，身上白的发出幽蓝光色的白大褂也狼狈的皱起，完全不符合主人喜爱整洁干净的人设。
　　熬夜这种事已经让他抛去了形象，能这么睡上一会已经足够地让他感恩治愈了。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凹陷下去的黑眼圈，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天空上就出现一抹青痕霞光，看模样今日的天气开始转好了。他瞧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
　　边上的早餐店大概是开门了，他这么一想便立即坐直了身体，昨日让那姑娘帮忙做事倒也没能感谢她什么，一会去买些早餐过去顺道问问有什么能帮到她的事好还了这个人情。他这么想着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嗯，就这么决定吧，他疲惫地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早上医生巡过房后又安静了下来，她垂着眼帘闭目养神着，她自然知道张医生来过，他甚至犹豫不决的站在门口边上许久这才又出了门将门给关上，所以人类的人情世故处理起来也相当麻烦，她急需一个人间的代理人来处理这样的事，不光是鬼怪惹事的善后，还是返祖的半妖在人间的生存又或者是像这种一心想要报恩啥的麻烦事……
　　她半开着眼睛又瞧了一眼老爷子，他对于这类的杂事倒是处置得相当完美，只是他似乎并没有要将王楚璃培养出接班人的意思，甚至还隐瞒了他返祖的事情，要不是情势所逼，他甚至还不想让她见到他吧？罢了，她并不勉强，也不过只是麻烦了些，倒也没什么后果。
　　正当她胡乱想着时，放置在老爷子边上充电的手机响了，她凑上前取来手机瞧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楚璃。
　　“喂？”她接通电话不解的应了声。
　　“喂小妹啊，之前放置的临时封地标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掉了，就是那个古城墙边上那个地段……”
　　“你怎么不叫我大姐了？”她当然知道不可能会封太久，只恨那雨不下大点，少让那些人类外出那便就好了。
　　“我瞧着你比我小许多。”对面嘿嘿的笑了声，“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瞧你似乎不太爱说话也没问你。为什么我爷爷喊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爷爷有时候迷迷糊糊地会叫大人啥的，我不懂？你很老吗？没人的名字会叫大人吧？你是公职吗？感觉不太像啊……”他一连好奇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名字就叫大人。”她是半点也不想解释，“那路标被撤了就继续买着补上。”
　　“还买？不要钱啊？”他一听不乐意了，“也不过是被风刮的石子砸中而已，我既然都两次中招了，别人也是可以的吧？”
　　“别人或许没有那么幸运，可能会死哦。”她这可不是恐吓，那孩子说了三天后会倒塌可没告知她时间，搞不好哪个倒霉蛋正好路过就被砸个正着。
　　再着那女娃子为了不让行人路过那危险地方时不时的将石子高空抛下，年轻命硬的也不过是受了点外伤，要是碰上个老人不也是要出大事？这种好心办坏事倒也会给她的往生增添不少麻烦。
　　“哦。”王楚璃的语气迅速拉低，“那确实是件大事……”他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我这就去买。”说罢就挂断了手机。
　　这孩子还真的没能继承他爷爷半点稳重，就连思考都欠佳，但行动力倒还是能拿来夸一夸。她将手机放置到一旁凝神瞧着边上的鼻中人，那俩个小人儿跑得越来越远了，甚至于一不留神已经满病床的乱跑着。她一个个抓回来塞入鼻中去，老爷子怕是真要撑不住了，昨晚那东西来来回回的蹲了老爷子许多天，怕也真的让他蹲住了。
　　罢了，这两天小心些就好，老爷子生前可是个成功人士，对自己的遗体遗容相当的重视，要是能寿终正寝，保持尸体的完整那便让他走得安心了。
　　她垂下眼帘又认真的瞧了一眼他，今晚该让王楚璃帮他好好的清洗换好衣服，也该准备送老爷子上路了。
　　今日的阳光明媚倒是给这人间添加了许多的活力，也不过一个白天的时间，阳光烤干了路面的湿水，在浅水中半融化的冰块已经成若隐若现的状态，住院部的门窗少有的被打开通过风，风吹过窗帘柔和的带起阵阵皱褶，让冰封的心情也少许融化了些。
　　傍晚时分一缕瑰丽的夕光照在匆匆赶回医院的张医生身上，他今晚特地提前了一小时，昨晚他出手术室后便有很多的话语要问她，只是瞧着夜深了也没敢去叨唠，今日怎样也得好好问个明白。
　　他给她带来了一些水果和一大包吃的零食，虽然这个行为显得有些幼稚和唐突，但是他总想着得做些什么，不然自己心里觉得堵得难受，他其实也相当的不会人情世故。
　　他敲响了病房，随后伸手去旋转门把手。
　　她依旧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披散的头发被一根红绳给随意的绑着，微微侧着的脸庞上从内到外的透着冷清，她总让他觉得像是一阵风一般，无拘无束，即便有什么麻烦的东西缠住，也不过一瞬间的阻挡便又能让她归于平静，或许用水也能恰到好处的比喻。
　　她的样子无欲无求，瞧着似乎早已经将昨夜的那桩麻烦事给彻底的放下了，现在他要是重新提起，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他说个一二。
　　她回过神瞥一眼站在边上的张医生，他窘迫得红了脸，将手中那两袋东西放置在她触手可得的地方。她倒也不客气伸手去挑拣着那一大包零食，里面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她实在没有要将它们送进嘴里的意愿。
　　她缩回右手又往另一个袋子伸去，这些水果倒是合她的口味，她抬手取来一个苹果就要往嘴里送。张医生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瞧她嚼得尽兴便也住了嘴，下次还是亲自洗干净在送来吧，他暗暗的吩咐自己。
　　“你来是有何事吗？”既然吃了他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点东西回去。
　　“昨日那雨伞倒是真的帮了大忙。”他抿嘴笑起，清秀的脸庞露出欣喜的神色，“只是那厉鬼……它没得逞的话还会继续纠缠吗？”
　　“她不过只是对待产的孕妇有所危害罢了，至于新生的婴幼儿，自然是要防范夜行游女，不过倒也不难解决，只要不将幼童的衣服晚上晾晒在外面就不至于被那东西给惦记上。”
　　“夜行游女？”张医生在脑中细细的搜寻这个关键词，她的话倒是听得有些熟悉，只不过他一时想不起联系。
　　“也就是姑获鸟，那个二楼的小鬼衣服上正是被那九头鸟给标记上，如果不及时处理怕是要遭难了。”她不急不慢的解释着。
　　“那昨晚那只厉鬼是？”
　　“是难产孕妇而死的冤魂。”她停顿了少许这才又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我瞧着你画的符倒是有些用处，能否拜托你，有空时画上镇妖符和那防诸鬼图各自五十张留给我备用。”
　　“嗯？”张医生为难的张嘴看着她，她模样严肃似乎是相当认真的表情。可是……他虽然心里自然有少许不愿意的，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