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属 校长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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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最先反应过来，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抬手扶人：“快！快去找人，去叫老师，去叫门卫！”
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听见校长的话，看见林见舟闭着眼往旁边栽，脸都吓白了，半懂不懂地明白过来“出事了”，下一秒就炸了，推开板凳就往外冲。
“快来人啊——”
“林老师死了！”
“老师死了！快来人！”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排平房都炸了。
校长本来已经急得满头汗，听见这句，差点眼前一黑，嘴里急得直絮叨：“呸呸呸！胡说什么！什么死了！别瞎喊！快去叫人！”
可孩子哪懂这些，越是慌越喊得响，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鞋底踩得地面砰砰直响，哭腔都出来了。
校外那边，顾淮正站在学校后墙根下。
昨晚那片地方被雨泡了一夜，墙角的泥翻开以后，底下果然埋着东西。石朗正弯着腰狠狠干活，铁锹一下一下往下铲，嘴里还在嘀咕：“这地方也太硬了，昨晚那帮孙子是怎么埋进去的……”
顾淮没接话，目光一直盯着那块翻开的泥地，眉心压着，像是琢磨底下还有多少东西没起出来。
也就是这时，前头教学楼那边忽然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几个学生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快来人啊！”
“新来的老师死了！”
“林老师死了——”
石朗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淮脸色瞬间紧绷，长腿一迈，直接把冲在最前头那个孩子一把拽住：“怎么了？”
那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都吓白了，被他拽住以后，眼泪都快出来了，结结巴巴地喊：“新、新来的林老师……死了！”
顾淮眉骨狠狠一跳。
下一秒，人已经松开孩子，朝教室那边冲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石朗在后头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追：“顾队！”
走廊里已经乱了套。
几个孩子围在门口，想进不敢进，伸着脖子往里看，校长在里面急得直喊：“水呢！快拿水来！别围着！都给我闪开！”
顾淮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拨开人群。
教室里，林见舟已经倒在讲台边，手还搭在桌沿上，像是晕过去前本能想撑一把。
顾淮心口猛地一沉，几步上前，先一步托住了人。
入手轻得过分。
石朗追上来，一看这架势，刚要张嘴，顾淮已经冷冷丢下一句：“去把车开过来，抄东边那条路。”
“……啊？哦，好！”
石朗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顾淮抱着人往外走时，林见舟像是被颠了一下，眉头很轻地蹙了蹙，喉咙里溢出一点很低的气音。顾淮脚步顿时稳了稳，手臂也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校长跟在后头，急得额头都冒汗：“这孩子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顾淮脸色不太好看，脚下没停，只冷冷问了一句：“他早上吃饭了吗？”
校长一愣：“这……我也不知道啊。”
门卫正好也赶来了，在后头听见插了一句：“好像……好像是没来得及吃。我早上去喊的时候，林老师刚起。”
顾淮没再说话，脸色却更难看了。
学校这片平房和前头操场中间隔着一段窄坡，附近车也开不进来。
顾淮抱着林见舟径直从教学楼侧后方绕了过去。
林见舟人本来就不重，头无意识往他肩侧偏了偏。这会儿晕着，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那点骨架的分量全压在他怀里，肩是窄的，腰也是细的，连垂下来的手腕都那么薄。
校长和门卫在后头跟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一路小跑着追。
外头那条路倒是通了。
石朗已经把车从前头绕过来，急刹在路边，推门就下：“顾队，这边！”
顾淮抱着人过去，弯腰把林见舟放进后座时，动作明显放轻了很多。林见舟刚挨到座椅，眉心就又轻轻蹙了一下，像是被折腾得不舒服了。
顾淮低头看了眼，干脆自己也跟着坐进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开稳点。”顾淮抬眼。
石朗立刻点头：“知道，知道。”
车一路往镇医院开去。
林见舟昏昏沉沉靠在顾淮怀里，脸色一直不见好，额角却一层层往外沁冷汗。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掌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压在他肩背后，尽量把人护稳。
开出去没多远，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顾淮立刻低头：“怎么了？”
林见舟没醒，只是眉心还是蹙着，呼吸也有些乱，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似乎又有点想吐。
顾淮眼神一下沉了，手臂跟着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低声问：“想吐吗？”
自然没人回答。
林见舟还是闭着眼，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些，软软贴在眉骨边，睫毛却一直很轻地发颤，这人在昏沉里也睡的不安稳。
顾淮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落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指节很白。
顾淮先是用指背碰了碰他的手背，凉得厉害。
他皱了下眉，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只手慢慢拢了过来。
林见舟的手在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手腕细，骨节也细。
顾淮拇指抵上他的虎口，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又按了两下，动作已经尽量放轻，林见舟感觉到了，手指极轻地缩了一下。
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不舒服，正要松开，掌心里那几根手指却又慢慢蜷回来，没什么力气地回握住他，像是昏沉里本能地往热处靠。
顾淮的动作却顿住了。他应该松开的，可他看着那只被自己握在掌中的手，最终还是没放。
拇指又压在虎口处，一下一下慢慢替他揉着，掌心也顺势把那点凉意捂住。
到了镇医院门口，石朗刚把车停稳，顾淮已经先一步推门下去，弯腰把人抱了出来。
大厅里人不算多，前台护士刚理好交班单，抬头一看见他们这阵仗，立刻起身迎了出来：“怎么了？”
顾淮抱着人快步进去，把林见舟放到急诊床上：“突然晕了。胃不好，早上没吃饭，之前还吐过。”
护士一边把血压计和指夹血氧拿过来，一边朝里头喊：“张医生，来看一下。”
值班医生很快过来，先俯身拍了拍林见舟的肩：“能听见吗？”见人没什么清楚反应，又抬手撑开他眼睑看了看瞳孔反应，随后摸了摸颈侧脉搏。
护士已经把血压计缠上去了，低头报数：“血压偏低，心率一百一。”
医生皱了皱眉，又伸手按了按林见舟上腹，见他眉头明显蹙了一下，才偏头问顾淮：“有基础病？胃炎？溃疡？低血糖史？”
顾淮顿了一下：“胃病，具体不清楚。”
医生点点头，语速很快：“先补液，纠正低血糖和脱水。再给止痉。”
他转头对护士道：“开静脉通路，先上葡萄糖盐水，备止吐和解痉。”
然后才回头补了一句：“现在看不像大问题，要是后面腹痛不缓解，再查血和做腹部检查。”
说完，医生把单子一撕，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家属先去把费交一下。”
石朗就在旁边站着，闻言下意识伸手要接：“我去！”
手还没碰到单子，顾淮已经先一步把那张单子抽走了。
石朗一愣：“哎？”
顾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你是家属啊？”
“……”
石朗被噎得当场闭嘴。
顾淮已经拿着单子转身往外走，连停都没停一下。
石朗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奇怪道：“我不是家属……那你也不是啊……”
护士很快来扎针。
林见舟人还昏昏沉沉的，针刚碰上手背，手就轻轻缩了一下，护士拉了拉他手背：“别动啊。”
石朗站在旁边，顿时比挨针的人还紧张，手举起来又放下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忙按着。
这时候，顾淮交完费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林见舟微微蜷起的手指。
顾淮脚步一顿，走过去，把缴费单往桌上一放，弯腰看了一眼。伸手托住林见舟那只扎针的手腕，掌心垫在下面，不让他乱动。护士把针推进去，贴好胶布，又调了滴速，抬头看了顾淮一眼：“手别压着，输液的时候看着点，他刚才缩手，容易跑针。”
“嗯。”顾淮应了一声。
顾淮垂眼看着那只手，手背上青色血管细细伏着，针头就贴在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上。
顾淮把林见舟的手放稳，又低头看了眼他身上的薄被。医院这被子旧，边角发硬，半截还滑到了腰侧。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替人掖到肩头，又把他露在外面的另一只手也塞了回去。
做完这些，顾淮才回头看石朗：“去买点吃的。”
石朗愣了愣：“现在？”
“等他醒了吃。”
“买什么？”
顾淮顿了下。
这确实给他问住了。
是啊，买什么？这祖宗能吃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病床上还闭着眼的人，想起昨晚那一长串：“太热不行，太凉不行，太油不行……”
顾淮眉心轻轻拧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还认真：“别买太热的，也别买凉的。油的不要，辣的不要，生冷的也不要，乱七八糟没见过的也别买。”
石朗：“……”
他沉默了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那我买什么？”
顾淮看他一眼：“温一点，软一点，好消化的。”
“哦。”石朗点点头，又问，“那具体点呢？”
顾淮被他问得没了耐心：“不知道就多买几样。”
石朗：“……”
顾淮补了一句：“别买难吃的。”
石朗愣愣的点了点头，又面露为难：“顾队，那钱……”
顾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心很轻地皱了皱，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这个月还剩多少。过了两秒，才终于认命，一咬牙，给石朗转了五百。
顾淮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把后半个月泡面口味排了一遍。
石朗手机一震，低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把屏幕又确认了一遍，才抬头看顾淮：“卧槽，队长。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买包烟，九块的红梅和十块的红塔山都能在小卖部犹豫半天，今天转五百？”。”
“去吧，把钱都给我花了，不许剩。”
石朗抱着手机跑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出去，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顾淮坐在床边，手还托着林见舟扎针的那只手腕，没立刻松开。
林见舟睡得并不踏实。
药液刚进去的时候，手背有些凉，他眉头又皱了皱，指尖无意识地往回蜷。顾淮便用掌心把他的手托住，拇指轻轻抵在他虎口边，慢慢按了一下。
“别动。”他说。
声音很低。
也不知道林见舟听没听见，睫毛颤了颤，倒真没再缩手。
林见舟没有睁眼，只是眉心蹙着，声音低得像梦话：
“难受……”
顾淮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把垂到眼前的碎发拨开，声音压得很低，像嫌弃，又像拿他没办法：
“娇气。”
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顾淮没察觉，只重新替他掖好被子。
而林见舟在那片昏昏沉沉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