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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柔弱凡女VS 白切黑修仙天之骄子2 灵镜窥命 ...

  •   五十年前,他和小家族出身的母亲私奔,逃到此地,用一件偶然得来的灵器撑开结界,将山谷与外界隔绝。从此世间纷争、修士斗法、妖魔横行,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过了二十几年安稳日子。

      然后母亲病了,无任何病因。父亲绝望之下,决定带母亲出谷。只是母亲宁死不出。父亲采来的草药制成丹丸吃下去,不见好,反而加重。拖了三个月,母亲在一个雨夜咽了气。

      半年后的清晨,云霜月发现他躺在母亲坟边,身体已经凉透。是心脉骤断。

      那年云霜月十五岁。

      如今她十八,独自守着这方山谷,已满三年。

      粥煮好了,什么也没加。她端到院中石桌,一口一口吃。谷中安静,只有风声伴着鸟鸣和潺潺的溪水声。有时她会对着空气说话,说今天药圃里哪株灵植开花了,说后山那窝松鼠又生了崽,说父亲留下的丹炉她昨日又炸了一个。

      没人应她。吃完饭,她去了溪边。溪水从谷深处流出,清澈见底,偶尔有银鳞小鱼游过。云霜月挽起裤腿下水,手持自制的渔叉,盯着水面。

      鱼影晃过时,她出手。

      叉尖刺入水流,带起一串水花。提起时,叉上空空如也。

      她也不恼,换个位置继续等。这是她每日的功课,捕不到鱼,就当练手稳。父亲说过,凡人要想在修士手里活命,要么躲得够远,要么手够快。自从作了噩梦,云霜雪天天勤加修炼。

      说起噩梦,云霜月隐隐觉得和不久前捡到的铜镜离不开关系。

      上月,她在捕鱼时,察觉远处水面有光一闪。

      云霜月眯眼看去。溪流拐弯处,有东西卡在石缝间,在阳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铜色。她涉水走近,伸手去捞。

      是面铜镜。巴掌大小,镜身锈蚀得厉害,边缘花纹模糊难辨。镜面却光洁,能照出人影,只是那影朦朦胧胧,像隔了层水雾。

      那之后,她就开始做梦。

      起初只是些碎片。红衣邪修、剑光、血。后来画面连贯起来,有了对话,有了那张如松如剑的脸。昨晚是第一次,她梦到结局——自己被一剑穿心,死在那少年怀里。

      云霜月握着铜镜站在溪中,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她低头看镜面,镜中人也看她,淡棕色的眼睛,精致绝伦的脸。

      “是你搞的鬼?”镜子当然不会答。

      但当晚,云霜月没把镜子放回妆台,而是带到床上。她躺在床上,双手捧着镜子,第一次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月光落在镜面上,竟没反射,而是被吸了进去。铜镜中心浮起一点银白的光,那光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嗡”一声,镜面像水波荡开。

      云霜月看见了画面。

      还是那座府邸,还是那身红衣。但这次不止她与九方同。她看见自己三日后出谷采药,在谷口遇见一个受伤的老妇人。妇人说她被妖兽追赶,求云霜月救她。云霜月心软,扶她进谷,给她治伤。

      当夜,老妇人现出原形——正是九方同。偶然间,他早发现铃兰谷这块灵气充裕的宝地,更盯上她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画面再转。

      七日后,三名修士路过铃兰谷,察觉魔气,入谷除魔。为首的是个英气少女,名唤慕容雪之。她身后跟着两名少年,一个温润持重,叫沈清砚。另一个——

      镜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剑眉星目,红白锦袍,身侧悬着流彩青虹剑。谢绫。

      云霜月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镜面像听见了,泛起涟漪,浮现一行小字:

      天衍宗首席弟子,金丹初期,天生剑骨,道心通明。

      命定道侣:慕容雪之。

      与你交集:奉命除魔,于铃兰谷中救你未果。你的死,成为慕容雪之道心第一劫。渡劫后,她剑心圆满,与他并称“天衍双璧”。

      字迹淡去,画面继续。

      她看见自己被九方同掳走,关在府邸。看见慕容雪之犹豫,没对九方同下死手。看见谢无妄那一剑,穿过她的胸口。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倒下的瞬间。谢无妄接住她,低头看她,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但很快平复。他抱起她,交给慕容雪之:“师妹,我们葬了她。”

      慕容雪之含泪点头。然后他们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镜面暗下去。

      云霜月躺在床上,铜镜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她睁着眼看帐顶,看那片月光缓慢移动,从铃兰花纹移到床尾,最后消失。

      天快亮了。

      她坐起身,下床,走到妆台前。镜中映出她的脸,只有眼底有血丝,证明她一夜未眠。

      “所以,我的命,就只是别人成长的踏脚石?”

      无人应答。

      炼丹房在后山。

      说是房,其实是个石洞。父亲当年凿出来,布了简易的保温阵法,专给母亲炼药用的。母亲走后,父亲常在这里一坐整天,对着丹炉发呆。
      云霜月有时来找他,看见他摸着炉身上的纹路,眼神空茫茫的。

      现在轮到她对炉发呆了。

      丹炉是青铜铸的,半人高,三足,炉身刻着云雷纹。父亲说这是凡品,连最低阶的灵器都算不上,但炼丹够用了。云霜月不懂丹道,父亲教她时,她总心不在焉,只记得些皮毛。

      可这几天,她把父亲留下的手札翻烂了。

      手札是父亲写的,记录各种丹方,从治风寒的清心散到补气血的培元丹,林林总总几十种。云霜月照方抓药,谷中灵植多,她采来,按步骤处理,投炉,控火。

      十炉炸九炉。

      剩下那炉,炼出来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有时是清香扑鼻的白色丹丸,以前父亲试过一粒,腹痛三日。有时炼成是乌漆墨黑的药膏,抹在伤口上,伤口溃烂更甚。最好的一次,炼出一炉淡绿色丹药,药香沁人心脾,父亲服下后浑身舒泰,说有效。

      可第二天,他口鼻溢血,昏迷半日。

      云霜月那时才知,炼丹不光看方子,还得看火候、看药材年份、看投料时机。差一丝,良药变毒药。

      但如今,毒药或许有用。

      她打开墙边木柜。柜中摆满瓷瓶,白瓶是成功的丹药,黑瓶是失败的。她数过,白瓶十七,黑瓶三十二。

      她取出一个黑瓶,拔开塞子。

      恶臭涌出,像腐肉混杂硫磺。她屏息,倒出一粒。丹药漆黑,表面凹凸不平,捏在指间有粘腻感。手札上记着,这叫“腐骨丹”,误服后十二时辰内筋骨酥软,灵力滞塞,是父亲当年为防仇家追捕所创。

      可惜父亲没仇家,这丹从未用过。

      云霜月倒出三粒,用油纸包好,塞进荷包。又开几个黑瓶,取了“迷魂散”、“哑声丸”、“溃灵膏”。都是失败品,但失败有失败的用法。

      最后她拿起一个白瓶。

      瓶中只有一粒丹,赤红色,表面有金纹。这是她炼出的最像样的东西,父亲取名叫“赤阳丹”,说能短时激发气血,凡人服下可力增十倍,但药效过后会虚脱三日。

      她把赤阳丹也收好。荷包装得鼓囊囊,坠在腰间有些沉。她系紧袋口,出了丹房。

      日头已高,谷中雾气散尽。铃兰开得正盛,白色花朵垂成串,风一过,摇出细细的香。云霜月穿过花丛,走到谷口。

      结界就在那里。

      看不见,但摸得着。像层温水凝成的膜,指尖触上去,有轻微阻力。父亲说过,这结界是那件灵器所撑,可挡金丹以下修士窥探。但若有人从内部走出,结界会开一个口,三息后闭合。

      云霜月的手按在结界上。

      父亲临终前让她发誓:终生不出此谷,以保平安。否则所爱之人,必死于非命。

      她当时跪在坟前,一字一句重复,声音干涩。父亲阖眼前,最后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但终究没说。

      那时她不懂。

      现在有点懂了。

      或许父亲早就知道什么。知道她的命数,知道她若出谷,会遇见什么人,遭什么事。所以把她关在这里,用誓言,用愧疚,用对“所爱之人”的恐惧,锁她一生。

      可如果不出谷呢?

      铜镜画面里,九方同是找上门的。九方同是金丹以上的魔修。引狼入室。所以躲不过。无论她出不出谷,该来的总会来。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要主动出手。

      云霜月收回手。

      经过父亲坟前,她只轻声说:“爹,您教我的我都记得。但您没教过,如果别人非要我死,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想,大概是让他先死。”

      清晨,谷口来了个老妇人。

      和镜中一模一样。衣衫褴褛,手臂有伤,血渍发黑。她倒在结界外,呻吟声微弱,但刚好能让谷内的云霜月听见。

      云霜月正在药圃除草。

      她听见声音,放下锄头,走到谷口。隔着结界,她看见那妇人蜷在地上,花白头发散乱,露出半边脸——脸上有皱褶,有老人斑。

      演得真像。

      云霜月想。连呼吸的节奏都像个重伤垂死的老人,断断续续,带着痰音。

      她站着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假装要回去。

      “姑、姑娘……”老妇人嘶声唤她,“救、救救我……”

      云霜月停步,脸上适时露出犹豫:“您……怎么了?”

      “有妖兽,追我……”老妇人咳出血沫,“我逃、逃到这儿……实在走不动了……”

      云霜月咬唇,手指绞着衣角。这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过,要显得单纯善良,一副容易心软的模样。

      她低头看地面,又抬眼看看妇人,再看看谷内,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扶您进来吧。”

      她伸出手,穿过结界。

      在触到妇人手臂的瞬间,她指尖抖了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抖。那手臂冰凉,皮肤松垮,可底下肌肉紧实,像裹着棉布的钢铁。

      老妇人借力站起,大半重量压在云霜月身上。云霜月踉跄一步,扶稳她,慢慢往谷内走。

      结界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

      “姑娘心真好……”老妇人哑声道,“老身、老身不知如何报答……”

      “您别说话,省点力气。”云霜月轻声说,领她往小屋走。她低着头,没让妇人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云霜月将妇人扶到榻上,去打水,取布巾,又翻出父亲留下的伤药。她动作轻柔,替妇人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姑娘一个人住这儿?”妇人问。

      “嗯。”云霜月点头,“父母都不在了。”

      “可怜见的。”妇人叹气,混浊的眼珠转动,扫视屋内陈设。最后落在云霜月脸上。

      “您饿了吧?我去煮点粥。”云霜月起身。

      “有劳姑娘。”

      云霜月去了灶间。生火,淘米。

      粥在锅里咕嘟时,她靠着灶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白色粉末,无味,是麻痹草和夜合花混制的。她捻起一撮,刚要往粥里洒,停住。

      不行。

      九方同是修士,对药物敏感。下在粥里,他可能察觉。

      她将粉末倒回纸包,重新收好。粥煮好了,她盛出一碗,端进屋里。

      老妇人靠在榻上,闭着眼,像睡了。但云霜月看见她眼皮下的眼珠在动。她将粥放在榻边小几上,轻声唤:“婆婆,粥好了。”

      妇人睁眼,接过碗,道了谢,小口喝粥。她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停顿片刻,像在品味。云霜月坐在一旁凳子上,垂手等着,姿态温顺。

      一碗粥喝完,妇人将碗递还,擦了擦嘴:“姑娘手艺好。”

      “您过奖了。”云霜月接过碗,“您歇着吧,我不打扰了。”

      她退出屋子,带上门。门合拢的瞬间,她听见榻上传来极轻的吐气声。

      云霜月回到自己房间。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箱中是她这几日准备的东西:几套素色衣裙,一些干粮,一把短匕,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她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摆在床上,最后拿出那面铜镜。

      镜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盯着镜中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解开发绳,让长发披散下来。她打开妆匣,取出母亲留下的胭脂。那胭脂年岁久了,颜色有些暗,但点上唇,仍能勾出些艳色。

      她又沾了点,抹在颊边,轻轻匀开。

      她眨了眨眼,淡色的眸子映着日光,清清冷冷的,可眼波流转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铃兰。洁白柔弱,香气幽微。

      可铃兰有毒。

      云霜月放下胭脂,拿起木梳。她梳得很慢,很仔细,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梳得顺滑如缎。梳好了,她没绾髻,就让它那么披着。

      然后她脱去身上粗布衣衫,换上箱中一套月白裙裳。布料是普通的棉,但剪裁合身,腰身收得细,裙摆散开,行走时如流云。

      穿戴整齐,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上。

      门外静悄悄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眼时,眼底那点犹豫散了,只剩一片沉静。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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