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无垠海成为头号公敌如何存活》鲸口

4、茧04 外面是一道

　　外面是一道极窄的走道。桑傀三人走在走道上，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摇摇晃晃，一下一下闪在栏杆上，照出一片惨白的冰凉。

　　光线从栏杆间探了进去，穿过混浊的黄气，将里面的惨状暴露在三人眼前。

　　她看过去，坐在地上的人几乎已经失去了人形，只有一道起伏的弧线从地上凸起，一个一个波浪的土丘立在地上，像是一座座很小的山峦。

　　在土丘薄薄的一层皮下，隐约窥探到一点人的五官。

　　令人恶心。

　　“这里面曾经关着和你们一样的人？”桑傀一只手划过栏杆，苍白的手和冷黑的铁映在一起，颜色的差别过分鲜明。

　　把人变成这种鬼样子……
　　恶心，恶心……

　　杨慕只略微扫了一眼，立马避开了眼神，脸色发青，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没错……他们关了很多人来当做他们的祭品，一群幻想邪神救世的疯子。”
　　起伏的土丘，沉默地立在阴潮潮的地面上，土丘里面埋着的，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她们也差一点，就要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悬空中，只有一根细绳拽着的灯晃得更厉害了，杨慕的视线里，桑傀的脸忽而变亮忽而又转暗。

　　直到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像是电流在空中撕了一道口。

　　“什么情况？”

　　“我们……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李彦气短又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地面在晃，好像从我们出来后，它就一直在晃。”
　　“现在它晃得更厉害了。”

　　他这具话说完后，好像为了响应似的，晃动突然变得更大，把没有准备的三人甩到了栏杆上。
　　“走，快走。”

　　三人不敢耽搁，你扯着我，我扯着你，朝门口狂奔了起来，灯光因为地面的晃动翻涌断裂，道道白光在狰狞地摇晃、熄灭。面前的可视度越来越低……
　　直到一声碰撞的声音响起。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啊——”
　　走廊中，突然响起李彦的惨叫声。

　　“发生什么了？”桑傀有些自顾不暇，狼狈地问道。

　　身后传来李彦微弱的抽气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上面掉下的灯砸到了我的头，怎么办，我的脸一直在滴血。”

　　眼前一片漆黑，跑动时不时踹到周边掉下来的灯和乱放的椅子，地面上到处是灯泡裂掉的绽飞的玻璃碎片。桑傀一直跑，就算脚踝被割了几道伤，顺着她的皮肤流血，也不敢停下。
　　“先拿蓝袍把伤口包住，跟上我。”

　　轰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围的墙壁发出内部挤压的碎裂声。桑傀摸着黑，感受到前面袭来的阻碍，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跑到头了。

　　可她想要像弄开栏杆一样弄开门，伸手碰过去时，却摸到一片冰凉与坚硬。
　　等等？
　　为什么……会是这个触感？
　　桑傀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转身，朝后面喊。

　　“这是一堵墙！”

　　“错了错了！这是一堵墙！”

　　杨慕紧随其后到达门口，她和李彦本就多日未进食，身体机能已经很虚弱了，刚刚光是想要困住桑傀都累得半死在地上休息了好久，如今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对死亡的恐惧刺激出来的肾上腺素。

　　无论她头怎么晕，眼前再怎么晃，她都撑着跑过来了。

　　可到达后却只听到一句：“这是一堵墙。”

　　“怎么可能？”
　　她冲上去，朝墙壁砸了两拳，里面闷闷传来几声回响，不是清脆的叩门声……里面是实心的。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动作不断变快，变得更为急躁，疯了般摸索墙面。黑暗中杨慕撑在墙上的身影极其虚晃，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变成一片纱垂下去了。

　　地面越来越晃，桑傀试图在墙面上摸到门的把手，可没有用，还是没有用，无论摸到哪里，都实实在在地向她证明，面前就是一堵墙。
　　她既不能扭开门，也无法融进去。

　　“我们刚刚跑错了吗？”她擦过脸上的汗，看向杨慕。

　　“没有错，这个方向确实是门，而且，我们是最后一个牢房……”

　　最后一个牢房……
　　是啊，她们出来的时候，身后也是一面墙。

　　她们确实是向门的方向跑的。
　　可抵达到地点后，门却变成了墙。

　　此时，桑傀突然反应过来，她们之中，好像少了一个人。
　　她望向身后的漆黑，手探在空中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李彦？”她喊到男人的名字。

　　回应的只有吱吱作响的墙壁，和浮在空中纷乱的灰尘。

　　“李彦跑哪里去了？他不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吗？”杨慕靠在墙壁上，虚弱地坐了下来，听到桑傀的话后，她才突然意识到，她们之中缺了一个人。
　　“刚刚他说他的头一直在流血，不会倒在路上了吧？”

　　周围的墙吱啦作响，漂浮在半空中到处都是墙体崩裂掉出来的白色碎屑。

　　桑傀拖起倒在地上的杨慕，说道：“返回返回，我们去另一边。”

　　这些墙迟早会塌，那时候，他们会被活埋在其中。

　　“一直坐在这里，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杨慕的意识已经逐渐恍惚，她感受到自己被桑傀支在背上，于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跟着她一起往回走，虽然心里觉得这一方法可能是徒劳无功，可还能怎么样？

　　或许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想放她们走。

　　意识之海越来越混浊，她的脚步发软，跟着桑傀走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踩在棉花上，此刻她的眼前，地早已变成了天，天早已变成了地，只留下一片眩晕，昏昏欲睡……

　　——

　　一阵冰凉惊醒了她。在她快要昏倒的时候，强行让她清醒了。
　　“杨慕！醒醒，不能睡。”

　　她费力睁开眼睛，眼前冒冒出无数黑黑白白的星点，直到这些星点消失后，她才看清倒在她眼前的躯体。

　　是刚刚不见的李彦。
　　此时他倒在这里，左半边脸上全是血迹，一动不动，仰躺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我也差不多了。

　　杨慕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