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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茧02 白晃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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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阴阴沉沉从外面扫进来,打在湿臭的蓝袍上,将袍子照得黑亮,就像是融合在了一起,一起覆在桑傀的身上,将她埋没在里面。
蓝袍下的桑傀,黑色的眼睛奇亮,却带着浓烈的惊恐。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甚至不知道下次吞噬会在什么时候,一想到自己可能变成一个人偶,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噢她看向四周的人群。
可能没那么孤零零。
但无论从哪里来说,一个人死在异世界里,还是挺孤单的。
在纷乱的情绪中,桑傀扯出最后一丝理智,理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遭遇的变化。
首先是被挖空的心脏。
她掀开面前之人的蓝袍,蓝袍裹着空中跃动的白色粒子,在白光的照射下翻涌。
蓝袍下,一张起皱,发麻的脸露出,从额头到没入衣领的脖颈,每一处都有星星点点凹陷下去的坑,坑边爬满了皱纹,就像是虫子从虫窝爬了出来,在坑边蠕动。
她手下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脸,如今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薄薄的皮包着骨头,五官模糊,嘴巴、鼻子、眼睛,这些本该长洞的地方,两侧的皮肉全都接在了一起,几乎是平平的一张纸上,有几处明显的起伏。
桑傀摸向她的心口,摁上去,结结实实的。
她并没有被挖去心脏。
嘭──嘭──
甚至,紧贴着她手心结实的胸膛下,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
桑傀复杂地看了女人一眼,心想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有心脏在跳,而自己看着像个大活人,居然被挖空了心脏。
一时间嵌在她关节里的假肢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她,这是一节你被吃掉的身体。
她捏了捏女人的躯干,除了过分消瘦外,摸上去都是正常骨头皮肉的感觉。
和她身上那假肢般的塑料感,根本不一样。
那其他人呢?
她再一次掀开第二个人,蜈蚣般狰狞的头皮一瞬间从蓝袍里露出来,那猩红与粘腻黑色粘连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这个人是一个光头,可在他的头皮上,却爬满了跟那女人脸上一样的皱纹,甚至更狰狞,更深嵌,在凹陷下去的皱纹里,一些尘垢牢牢地埋在里面,像蜈蚣在头皮上蠕动。
他的心脏与四肢,也完好无损。
再掀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样一样,和前面人都一样,桑傀越是验证,心头上那种惊恐,就刺得越深。
难道只有她一个,是这种情况?
她再次回到门口的栏杆前,向外探过去,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
外面,桌子零零散散落在那里,周围靠墙的地方,环成一长条铁皮椅子,看上去应该曾有过不少人在这里巡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桑傀握在栏杆上的手,越来越深陷。
她一开始,还没有关注,可随着手里的触感变得越发滑腻、柔软,她终于被自己所握之物引去了注意。
被注视到的栏杆像颤动的肉条,在桑傀目光扫过来时,兴奋地弹了一下,在她的手里膨胀了一圈。
“啊——”
桑傀被吓到,一手甩开了栏杆,差点跌坐在地。
这个栏杆的触感,怎么那么奇怪?
等她一开始的惊恐褪去后,她再一次把手试探地放在栏杆上,感受到那种顺滑、深深陷进去的柔软血肉的触觉。
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坏了,可突然想到,她的身体都变成这样了……
那没有生命的栏杆,变得像人体内脏……好像也正常?
如果像人体的话,那应该挺柔软的吧?她现在接受能力也是越来越强了,居然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栏杆摸着像肉条,甚至有些庆幸,正好她也找不到开门的方法,如今只要掰开栏杆,那她就能先从牢房里出去了。
于是桑傀的一只手扯住栏杆,拽着那长长的肉条,开始向外扯。
本以为它摸着柔软,将它掰弯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没想到桑傀废了好大一丝劲,最终只动了一点点。
好在只要有进展就好!
结果栏杆刚歪一点,一股刺痛顺着手心流窜进她的神经,桑傀痛得甩开手,倒在地上。
后背黏糊糊的人体贴着她,胳膊痛得无法动弹,她躺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意识。
真是的……都将她的身体吞噬成假肢了,何必再给她保留触觉呢?
桑傀在心里抱怨着,耳边蹭过一阵清凉的风,让她的刺痛的胳膊好像得到了舒缓,放松了下来,她听到一句熟悉的:“姐姐”。
那声音远在天边,可又仿佛贴在她的耳朵上,随着那一阵清爽的风,她甚至恍惚间感受到嘴唇一张一合蹭过她耳边的触感。
像是被电流窜过后背似的,桑傀瞬间挺直了腰。
那是一道小女孩的,清亮的声音。
“是谁?谁在这里?”
桑傀转向身后,目光透过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尸体……或者说还有心跳的尸体。
熟悉,好熟悉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听到过这个声音……可又好像不记得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直到假肢与真肉接壤的地方,一股抽筋拔骨般的刺痛传来,在一片哀嚎中,桑傀终于想到了。
是她差点被吃掉的时候!
那时候,桑傀只记得周围的墙壁越靠越紧,越靠越紧,而她也被压成扁扁一片,甚至都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一张纸了。呼吸的地方、耳朵、眼睛到处都被一层薄膜覆盖,隔绝了全世界。
是在那个时候。
她模模糊糊好像确实听到了一声姐姐,和这声音一模一样,可因为意识太过昏沉,让她忘记了这回事。
所以说,这个牢房里,其实是有人的?
桑傀瞬间站直了身子。
熹微的白光好像在庆祝她找到了答案,激动地涌了过来,被栏杆切成一片一片,分块洒在她的后背上。
牢房里,所有人都淌在白光中。
“你是谁?你在哪里?。”
只剩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桑傀觉得奇怪。
“如果不回应我?为什么总是叫我。”
房内一片寂静,人群如苦坐的雕像。
没有动静。
这一片一片蓝袍,没有一个看上去是小孩的身形。
难道真是她听错了?
不可能。
如果第一次意识模糊时,可以算作她听错了,那第二次那样清晰的“姐姐”,绝对不可能听错。
可对方还是没有出现。
桑傀心中思考过很多可能。
小孩……这个世界的人、栏杆都那么诡异,一个小孩,或许不会像她印象里的天真无邪。
但也有可能是她害怕自己?
想到这,桑傀的态度松了一些。
“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都被困在这里,应该是很想出去的吧?”
她想到那柔软的栏杆,只她一个人的力气,似乎还不够。
“恰好,我已经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你帮我,我带你一起出去。”
白晃晃的牢房中,一切似乎还是那样的安和平静,可桑傀眼尖地瞥到,靠近右侧墙壁中间那一片,有一件盖在人身上的蓝色长袍,突然开始发颤发抖。
难道会是那个女孩?
桑傀小心翼翼地向那边挪动,她的步伐已经尽量小了,可好像动静还是惊扰到了她,那身影抖得越来越快,桑傀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这人突然暴起逃走,她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
直到桑傀离她只差三米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后背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感受到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她。
难道,她们是团伙作案?
嗓子一时间变得干涩,桑傀条件反射地向左|倾倒。只见眼前,那个一直发抖的蓝袍,突然从人的身上飞了起来,急燎燎地冲向她,想要披到她的脸上,遮住她的视线。
却正巧,跟向左|倾倒的桑傀,恰恰好错过了。
“摁住她,小心她攻击我们!”
那蓝袍一把覆到了刚刚跟在她身后的人,拿蓝袍的一方下足了狠劲,拳脚相加,但力度看上去软绵绵的。
桑傀站在一旁,发现刚刚躲在蓝袍里发抖的,是一个男的。
“别被她的鬼话骗了,魇的话,没一句可信的,全都是诱惑,她就是想要我们死!”
他从身后掏出来一把绳子,虽然好像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最终,被他扑进蓝袍里的同伙,总算是从蓝袍里挣脱出来,露出一张被闷红了凌乱的脸,气急败坏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子。
然后指向站在一旁的桑傀,大骂道:“你看不到她站在一旁吗?她刚刚躲开了!你绑的人是我!”